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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琥珀与标本 金风玉露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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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祁灏18岁
穆淑仪第一次见到祁灏时,他正站在物理学院新生报到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九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他肩头跳跃。他太高了,186公分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像一棵突兀的白杨。
“祁灏?”她念出表格上的名字。
男生抬起头。那是一张过分干净的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或者说,是贫穷淬炼出的早熟。
“我是。”他的声音偏低,带着疲惫的沙哑。
穆淑仪推了推无框眼镜。她今天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176公分的身高加上7厘米的高跟鞋,几乎能与他对视。但她刻意拉开了距离,站在两级台阶之上。
“我是市一院妇产科的穆淑仪。”她递过去一张名片,“你的资助人。”
祁灏接过名片,指尖很轻地擦过她的手指。他的指关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像是做实验或是打工留下的。
“谢谢您。”他说得很正式,甚至微微鞠了一躬。
穆淑仪在心里轻笑。太乖了,乖得让人想弄脏他。
三个月后,大学城旁的“琥珀公寓”
这是穆淑仪名下的房产,89平米的两居室。装修是她喜欢的极简风格:黑白灰的基调,冷硬的直线条,没有多余的装饰。像她的手术室。
祁灏站在客厅中央,局促不安地看着她。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周,但每次踏进这个空间,仍然会感到不适。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浴室的热水器要向左拧到底。”穆淑仪的声音从主卧传来,“你的房间在次卧,床品已经换好了。”
她走出来,已经换上了家居服——真丝睡袍,深蓝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瓷。她刚洗过澡,头发半湿着披在肩上。
祁灏移开视线:“穆医生,我……”
“在这里不用叫我医生。”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即使不穿高跟鞋,她的身高也足够有压迫感。“叫淑仪,或者姐姐,随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淑仪姐。”
“乖。”她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去洗澡吧,今天有课吗?”
“下午有两节量子力学。”
“嗯,我晚上有台手术。”她看了眼腕表,“大概十点回来。你做好晚饭等我。”
这不是商量,是陈述。
祁灏点头:“你想吃什么?”
“随便。”她已经转身走向书房,“别放辣椒,我不喜欢。”
晚饭是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和西红柿鸡蛋汤。祁灏的厨艺出乎意料的好,刀工整齐,火候精准。穆淑仪尝了一口鱼,抬眼看他。
“学过?”
“以前在餐馆打过工。”他坐在她对面,吃得很慢,几乎听不见咀嚼声。
“物理系课业不轻,还有时间打工?”
“需要钱。”他说得直接,没有掩饰。
穆淑仪放下筷子:“现在不需要了。从这学期开始,你的学费、生活费我都会负责。条件是——”她顿了顿,“随叫随到,保持安静,不该问的别问。”
祁灏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我明白。”
“明白什么?”
“电视剧上说...这叫金丝雀。”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穆淑仪笑出声来。她笑起来很好看,眼角有细碎的纹路,但那纹路里没有温度。
“不。”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金丝雀太脆弱了。你更像……我的实验标本。”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椎缓缓下滑。
“年轻,健康,聪明,帅气。”她的声音贴在他耳畔,“完美的标本。”
祁灏的身体僵住了。
她收回手,“今天的凶险性前置胎盘比较棘手,大出血又切了子宫,术中置了双J管,最后又修补了膀胱...手术做了四个小时,我累了。碗你洗,我去睡了。”
她离开餐厅,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医院的味道,也是她的味道。
祁灏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第一次,发生在一个周五的雨夜
穆淑仪凌晨一点才回家,身上带着酒气。她很少喝酒,除非是推不掉的应酬——比如今晚,院长千金的订婚宴。
祁灏还没睡,在客厅看书。台灯的光晕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长长的阴影。
“怎么还没睡?”她踢掉高跟鞋。
“在等您。”他合上书,起身,“要醒酒汤吗?”
“不用。”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过来。”
祁灏走过去。她拉住他的手腕,让他坐在她身边。
“今天,一个18岁的女孩来引产。”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怀孕32周,胎儿已经成型,甚至有了存活能力。她哭得撕心裂肺,说男朋友不要她了。”
祁灏沉默地听着。
“我告诉她,哭没有用。”穆淑仪转过脸看他,“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者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男人犯下的错却要女人来承担。除非——”
她伸手,指尖划过他的眉骨。
“除非你足够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她的手指停在他唇边:“你明白吗,祁灏?”
“明白。”他的声音有些哑。
“真明白?”她笑了,忽然凑近,吻住他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酒气的、蛮横的吻。祁灏整个人僵住,来不及思考她方才说的话,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穆淑仪却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她在换气的间隙命令。
祁灏急促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他的手终于落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真细,他想,细得好像一折就会断。
“去卧室。”她咬他的下唇。
主卧的床很大,深灰色的床单冰凉。穆淑仪解他衬衫扣子时,手指很稳,像在拆手术器械的包装。一颗,两颗,三颗。
祁灏的胸膛裸露出来。年轻而紧实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像解剖书上的人体标本一样清晰。
“第一次?”她问。
“……嗯。”
她笑了:“很好。”
接下来的事情,祁灏在很多年后依然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她微凉的手指,记得她落在自己锁骨上的吻,记得她高潮时仰起的脖颈,像濒死的天鹅。
也记得结束后,她背对着他睡去,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更记得自己睁眼到天明,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涌起的那种卑劣的、扭曲的快乐——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他的。
哪怕只是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