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问神路》清风不可信

7、重踏尘世路

　　决定既下，目标转换，但前路依旧茫然。起源大陆？没有任何可靠的地图标记它的方位。古书语焉不详，有的说在极东日出之地，有的说在星海倒映之渊，有的甚至说它随季节漂流，不在固定的经纬。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重返我们熟悉的大陆，用这次不同的目光，像最细密的梳子一样，重新梳理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可能暗藏线索的古道、每一段可能被忽略的传说。我们不再仅仅追问“神是什么”，也开始追问“关于神的传说，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流传的”。

　　这一次，我们走得更慢，看得更细。我们不再绕过繁华城镇，而是主动融入滚滚红尘。因为如果传说始于人间，那么线索也可能藏在最寻常的人心里。

　　我们路过熙攘的市集，听商贩用神祇之名起誓赌咒；穿过宁静的村庄，看农人在播种和收获前向土地神和谷神献上微薄的祭品；借宿在香火冷清的山神庙，听守庙老人讲述山神如何从保护神演变成需要定期祭祀以免作祟的精怪。

　　我看见人们对神的态度如此复杂：极致的虔诚与功利的算计并存，深刻的敬畏与无奈的亵渎交织。神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从未真正显现。祂更像是一种背景音，一种公共契约，一种解释命运和寻求心理安慰的巨大装置。

　　佛子依旧沉默观察，但眼中多了些许悲悯。考据者则不断记录着不同地区神话版本的细微差异，试图找出传播和变异的路径。人性论者的笔记越来越厚，里面充满了人们对神的具体诉求——求财、求子、求平安、求复仇。

　　而我，心中那份最初的、单纯的好奇，在经历了矮人的契约、巨人的石碑、荒原的徒劳之后，在目睹了人间这五花八门的“神圣”与“世俗”的纠缠之后，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沉重、也更具体的东西。那是对“起源”二字近乎执拗的追问，也是对眼前这由“神”之概念深深浸透的人世，产生的复杂疏离与理解。

　　路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但我们都知道，这次重走，不是回到原点，而是螺旋上升。我们背负着更多的疑问、更多彼此矛盾的信息、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对即将叩问那最终“起源”的恐惧。可脚步无法停下，因为回头，已是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