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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谎言 信她,不会 ...


  •   宽敞暖和的主帅牙帐。

      穹庐覆以白羊毡,一旁列着河山舆图。
      案上长灯如昼,壁间悬雕弓,鸣羊脂暖炉。地铺青羢厚褥,软密如云。

      辛鸽躺在戟琮的獬首榻上。
      他的星宿为斗木獬,故极度偏爱青铜獬的装饰。

      她怔然片刻,竟睡到连营地都安扎妥当,也浑然不觉。
      体内沉疴退散些许,她披衣挑帘而出,雪花顷刻扑面。

      伤兵营吵嚷一团,才知文乞已醒。

      军医不时从内帐掀帘,药气散出,在雪中晕开白雾。来来回回却独不见缪儿身影。

      辛鸽不做他想,朝关押俘虏的帐子走去。
      关押俘虏的地方用木桩和铁链圈出窄地,四角插西煌旗,示意此处军法所至,生死不由。

      刚至帐外,两个将士正拖着张纯祐往外走。像是要去受大刑。

      “我同他说几句话,之后,我亲自领他去见陛下。”
      将士见她面色冷肃,已然是号令之意,只得将颓丧的张纯祐重新架了回去。

      辛鸽蹲下身子,平静如水,却字字铿锵。

      “纯祐,你记得几十年前的昌盛一时的东丹国吗?”

      张纯祐束着的手脚微动,少顷,抬眸望她。

      五十年前,东丹与北康激战数年,东丹国主纳城献表。敌军入城,第一道军令是收缴兵器,东丹人交了。

      城门关上的那一夜,北康的刀就举起来了。

      王城血流成河,贵族被屠尽,百姓被掠为奴。典籍、文册堆成山,点火焚之。大火烧了两日一夜,浓烟遮天蔽日,三十里外都能闻见纸灰气。

      如今,世上再无人会写东丹字,也无人记得东丹的曲儿。

      “你倒是一心向着他。”张纯祐死咬牙关惨笑。

      “北康皇帝残暴,可那戟琮一路杀伐,强占人妻,犹如恶鬼,他又岂肯容南黎尚存?!”

      辛鸽打断他∶“至少我知道,他要的是天下归心!”

      “陛下早有意以汉制治汉人,以胡制御胡人。只是局势未稳,那些强令改俗的法子出自旧部,他从未真心认同。”她声音已经冷厉骇人。

      “你帮北康,是把大黎最后的生机推入深渊!”

      张纯祐循声仰望去。

      辛鸽五官生得偏秾艳。只是神情太冷,媚色被压成霜色。
      从前郎季远白日解不开的星象,往往归家一宿,翌日便豁然贯通。

      张纯祐心知是家中夫人在指点迷津。对朗季远妒意翻涌,却又忍不了对她的叹服。

      东丹国的湮灭,犹在眼前。
      现下穷途末路。横竖左右,信她,不会比眼下更糟。

      他终究颓然垂首。

      辛鸽这才站起身,喊了守卫,将他提去中军大帐。

      大帐内议事刚散去。

      戟琮仰头陷在座中。听闻脚步声,眼皮缓慢掀开一线。

      当他的目光掠过被押进来的张纯祐,辛鸽已准备好迎接他的刻薄话。

      然而,男人像褪去所有私欲。淡淡扫她,又漠然移开。

      他不理人,辛鸽也自然不会去触霉头。她凌然俯视张纯祐,要他将一切告知戟琮。

      张纯祐眼眸震颤良久,开口道∶

      “北康知晓西煌擅奇袭,所以,他们拟定的是分军制衡。他们的主力,意图截断灰河……”

      辛鸽眼神凝重,灰河?
      两国皆不擅长水战,为何费尽心思包抄一条河?

      电光石火,仿若当头一棒。

      辛鸽面色微白:“灰河是这里唯一的水源地脉。几万大军人马嚼用皆系于此。他们的目的是想切断军队水源,不攻自破!”

      张纯祐别开脸,默认了她的推算。

      辛鸽转向戟琮:“陛下,北康既然敢分军断水,战线必然拉长。那便正中陛下下怀。只要我们赶在他们筑坝前,派轻骑夜袭山口,烧其辎重,便可反将一军,令其主力困死深山……”

      戟琮对她的焦急置若罔闻,抬声唤赫珠云入帐。

      二人立于沙盘前,戟琮执令旗在河流上游轻压,低声数语。

      赫珠云随即指点后营,在营阵后横划一势。戟琮微微点头。

      你来我往,言辞寥寥,却是简短凌厉,久经沙场之人,自有无需多言的默契。

      好一会儿,赫珠云才信心十足地告退。
      戟琮这才吩咐免去张纯祐的大刑,下令严加看守,不得探视。
      侍从为他系上披风,他大步流星与辛鸽擦肩而过。

      辛鸽站在一旁,无人顾及。

      排兵布阵的军令一道道传下。

      戟琮已然有了应对危机的布防,却不肯向她透露。

      莫不是又在怀疑她暗通曲款。

      昨日轿撵中不是还好好的。
      辛鸽觉得心绪难宁,也不做他想,决定先去伤兵营寻缪儿。

      文荣脸色不大好,站在榻前,将个流苏香囊甩手丢在文乞被褥上,转身就走。

      出帐时撞见辛鸽,顿了顿,哂笑道∶

      “兵营重地,国师并非女兵,还频频出入惹人闲话。旁人难免要猜,是推演吉凶,还是在通风递信。”

      辛鸽置若罔闻,她从来就不爱搭理文荣。

      文乞见她进来,强撑着要起身。辛鸽抬手止住,“将军莫要乱动。”

      她低声问:“缪儿照料将军好几日,怎得将军醒了她却没了影儿?”

      文乞脸上也浮出些焦急:“她说去叫军医,军医来了便再没瞧见她,末将也正想遣人去寻……”

      她默了一会儿,觉着缪儿可能在自己的营帐等着,便安抚了文乞。

      辛鸽招来巡营将官,询问自己的营帐安在何处,那将官却回道:“国师大人,陛下吩咐您的行囊尽数送入御帐。”

      白日里视她如空气,夜里却要将她圈在同一帐子里。究竟是发什么疯?

      她踌躇良久,士兵已掀开主帅帐的帘子。

      氤氲白雾扑出。

      屏风后水声微响,戟琮正在泡药浴。军医仔细为他处理胸前的箭伤。

      辛鸽想退出去,手刚碰到毡帘。

      “回来。”

      低沉微哑的嗓音递过来。辛鸽抿紧唇,只得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药水呈深红色,戟琮仰靠桶壁,久经沙场的躯体布满旧疤。

      他并未睁眼,只将她晾在一旁。她只好在几步远的地方站着。

      明明见着她,哪怕发疯、冷嘲热讽,也必定将她拽到跟前来。这般将她当空气晾着,反倒无所适从。

      大帐内安静。

      军医用烈酒净手,开始剔除伤口边缘的脓血,随后将药粉狠按压在伤上。
      戟琮咬肌微微凸起。一声不吭,高挺的鼻梁沁出细汗。

      “这药性烈,递个干净帕子来给陛下擦汗,莫让汗淌进伤口里……”

      军医双手占着,四下寻找。卫兵又刚出去倒药渣,帐子只有辛鸽一个闲人。

      她轻叹,抽出素帕,俯身擦过他紧绷的眉骨。

      帕子上的雪莲香将苦气驱散。

      水面微晃。戟琮深眸骤睁,直勾勾地撞进她低垂的眼里。

      辛鸽见他神色冷锐,不太想在此处多待,禁不住开口:“军中众目昭彰,妾身同陛下宿在一个帐子,于礼不合,还是……”

      戟琮拉过她的腕骨,险些把人带进浴桶。
      他黑眸荒芜。“什么礼,中原旧礼?如果是,你我早已坏尽了。”

      他带着湿意的手沿她腰线滑下,按在她胯骨上,近乎轻佻的慢意。

      “腰肢紧敛,骨缝未开...”他笑意渐褪,嗓音森然。

      “辛鸽,你从未有过身孕,更遑论小产!”

      眼睫颤抖,辛鸽惊慌转瞬即逝。她马上扯出讥诮冷笑。

      “又是哪个军医胡诌,我肚子里有没有揣过骨肉,我会不知情?”

      戟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缪儿呢?”

      辛鸽只觉脊背僵住,耳畔嗡然。

      戟琮将她拉的更近,掷地有声:“缪儿也是随口胡诌么?”
      辛鸽呼吸凌乱:“她……她说了什么?”

      “你慌什么?”见她这般激动,戟琮的疑云更重。

      “你亲口说,朕要听听你们主仆二人的说辞,可有出入。”

      辛鸽眼尾洇冷,她深知戟琮的手段,不给出解释,今日绝难善了。

      缪儿说了什么。

      她们从未对过口径,她根本不知该往哪条线上靠。

      缪儿断不会揭破她身中蛊毒的事,若被逼到绝境,她会捡半真半假的说法。

      戟琮恨郎季远入骨,提起这名字,眼神从未平静过。
      所以,她赌这一点。

      “是催孕偏方……”

      她编造谎言,不忘观察他的表情。

      “郎季远为了能快些有嫡子,成婚后不久,就悄悄给我下民间催孕偏方,才致我伤了根本,再难有孕...”

      戟琮瞳眸缩了缩,默不作声。郎季远做得出这等事,这点他从不需要被说服。

      军医早已识趣退了出去。
      戟琮撑桶沿起身,抄起屏风上的里袍,搭在肩头,露出胸膛大半。

      仿佛为掩饰心虚,辛鸽开口如连珠箭砸来:“我是处心积虑骗你,那又如何!?”

      “陛下睁眼看看,新朝初立,群臣要的是你立后安邦,从前是八部贵族盯着,如今天下的眼睛都盯着。陛下身边的人只能是赫珠云…”

      “国师这个名号是遮羞布,在别人眼中我是陛下养着狎玩的孀妇!我早就成了笑话!”

      她气得胸口起伏。戟琮视线微停。握着她的指节轻捏。

      像在哄她别急,别恼。

      他顿了顿,才开口∶“你对大黎旧臣有情义,冒死也要去敌营见他,你对营中的小卒子,对文乞,体恤有加……你的仁慈施舍给所有人,唯独对朕,你只有算计和这些借口…”

      夜风忽而灌入。

      亲卫低头送进一壶酒和两个酒盏,随后迅速退下。

      戟琮凝着她∶“方才给朕擦汗的帕子,是当年那条吗?”

      见她尚在狐疑,他自顾自说下去:

      “你刚来灵州时,校场日头毒,我迫你坐在那儿,要你看我练兵。”

      “后来,你终于开始关心我,主动为我拭汗。”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再后来,我见你拿同一条帕子,给焉明山擦汗。”

      他绕到她身侧,负手立在帘边,帐外纷纷扬扬的雪片上。雪花贴上帆布融化,留下一圈水痕。

      “我看完了整个光景。原来你给的好,谁都能拿。”

      辛鸽把手指蜷紧,掌心硌出钝痛。

      他笑意微凉:“很小的时候,默穆氏的帕子也常落在朕身上。只不过,那是她捂住口鼻,叫人把朕拖开时,顺手掷过来的。”

      他望着帐外,雪影在他眼底叠加。

      “你对天下人都好,朕也认了。”

      他不信什么徐徐图之,辛鸽给的那点好,于他而言,只能强要,热切地护住,据为己有。

      戟琮拎起酒壶,直接将壶嘴递到她唇边。

      酒泛着既甜又辣的异香,不像寻常奶酒。

      “这是什么酒?”辛鸽警惕地偏过头。

      戟琮眼神凛凛,骤然扣住她后脑,壶嘴倾斜,半强迫地喂入她嘴边。

      辛鸽尝了一点,便抿唇不肯再喝。

      他忽地发狠,仰头将壶口对准自己的嘴,又捏住她下巴,将酒液灌入她口中。

      辛鸽捂着喉咙拍打他。“什……什么酒?”

      戟琮以拇指抹去她唇角水痕,眼珠黑如墨黪。

      “喝了,对你有好处。”

      他捏住纤弱的肩胛,按倒在榻上。
      不过片刻,热流窜起,流入四肢。麻木肌肤慢慢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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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不会坑,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预收现穿《馆长他暗恋成疾》求bb们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