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戟止鸽》高弥药

13、奖赏 我报恩抑或

　　回到驿舍，辛鸽把白日里戟琮买的琳琅满目的物件儿，一一置于案上。

　　缪儿新奇地左摸右玩。
　　那些西域香囊、雕花铜镜、珊瑚首饰，虽不如她们素日用的精致，却也透着异域华丽。

　　缪儿将东西和衣物一股脑放入包袱，小声道：“这小子如今能耐，怎能只带主母去玩呢？婢子昨日明明也说想去榷场瞧热闹的。”

　　辛鸽踱过来和她一起收拾，告诫道：“你莫对他太放肆。如今他是一方首领。”

　　从前的事并不光彩。总在他面前提会折了他的颜面，刺了他自尊。

　　缪儿撇撇嘴：“他倒晓得唤婢子一声姐姐，可对主母您却连声尊称也无。婢子同他说该唤您姨母才是，他竟只是冷笑。小时候明明恨极了也不曾跟您说上一句，如今反倒缠上来了...”

　　辛鸽将视线挪回。“这几日的事回到府邸切莫向人透露。只当是咱们路遇流寇，被好心商户收留了。”

　　缪儿郑重点头：“婢子知道轻重。”

　　门外倏然有簌簌轻响。两人疑惑对望。
　　缪儿扬声问：“有人在外面？”

　　这才应声传来轻叩，缪儿打开门。戟琮站在门扉。
　　眼神冷冽逼人，和白日集市上判若两人。
　　他眯眼往里看，辛鸽正着单薄的内裳背对门。乌发流泻，肩骨柔润清晰。

　　他若无其事问了句，“我能进来吗？”

　　这样的时辰本不合礼。只是游牧之俗不拘门户之防，辛鸽也不好以规矩相拒。
　　她将一旁的长衫搭上，点点头。

　　“这么早就收拾妥当了？”他走进来直接入座。

　　辛鸽弯唇笑笑：“早些收拾，免得明日匆忙。”眼里眉间全是归家的期盼。

　　戟琮瞟着她的神情，握茶杯的手收紧。过了会儿，面上也扯出些笑。

　　“也好，早日回去，我也安心。”

　　他抿了一口茶，将带来的棋盘摆在茶几上。

　　“我听闻南黎仕女皆通此道，”他把玩一颗白子，“明日一别便不知何时再相见。长夜漫漫，不如与我对弈一局？”

　　他会下棋倒有些出乎意料。左右无事，辛鸽便也来了兴致。

　　驿站老板适时送进一碟刚出炉的甜枣糕。缪儿直接端了过来。
　　辛鸽摆摆手：“你吃吧。”

　　缪儿便欢天喜地端着糕点走到一旁享用。

　　戟琮眼神闪了闪。她夜晚不食，这点还是缪儿跟他提起的，他记着。

　　辛鸽的棋艺承自她的父亲，确实颇为不俗。
　　起初还顾及戟琮的面子，落子温吞，处处留有余地，想让他输得体面些。

　　然而几手过后，她发现自己轻敌了。
　　戟琮的棋风如其人，侵略性强。逼得辛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棋逢对手，她的兴致也被挑起。渐渐地忘了男女间的拘谨。落子如飞，将戟琮的攻势一一化解，还布下了天罗地网。

　　戟琮陷入了长考。显出些少年人的认真执拗。辛鸽觉得有趣，便端起茶杯轻啜等待。

　　半晌，他终于落子，却是一步昏招。将自己的大龙送进了虎口。

　　辛鸽笑的灵动狡黠，拈起黑子。

　　“你要不再看看？”

　　她诱导着，“若是落在这儿，这局还有救。”
　　两人离得近，顺着她莹白指尖看去。抬眼就撞进含笑的眸子里。
　　本就懊恼失利，咫尺的笑意又晃了他心神。

　　他别开脸，傲气道：“落子无悔，输了便是输了。日后再战。”
　　日后？辛鸽端起茶，茶水凉透，涩意直抵喉间。哪还有什么日后。

　　“好，日后你记得勤勉练习。”她轻轻开口：“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戟琮起身，低低嗯了一声。

　　回到自己房中，他合目片刻。焉明山便悄然入内。

　　“文乞那边，有消息了么？”他问。
　　焉明山摇摇头。

　　“不等了。”

　　戟琮眸色深晦。
　　杀一手无寸铁的文官，竟已两日无音讯。
　　“寅时初刻我先带她走。你留下守着缪儿，待与文乞汇合，再乘后车跟上。”

　　这种心思存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知那时夜夜睡不踏实，满脑子都是恨。
　　想杀人，把所有伤过自己的人一个不留杀净。

　　可一想到她，恨意又松懈了一点。
　　每每摸铃铛，摸到发烫，随之而来的就是后悔。当初为何倔得一句话都没同她讲。

　　而她的样子却偏偏记得清楚。

　　辛鸽喜爱穿深色衣裳，肌肤白如透明，眉眼娇媚艳柔。
　　浓密的睫羽低着，在栏杆外又轻又慢地哄他。
　　明明刻意避着，却一点不落地记住了。

　　还有她成婚时的模样，凤冠霞帔…

　　想到这里，恨意又翻了回来，比之前更重。
　　因着她身边睡的是别人。

　　清晨天色未亮。驿舍外马车已备好。

　　辛鸽却迟迟不见缪儿来，心愈发不安：“缪儿去哪了？出门也不同我说一声。”

　　戟琮系着护腕，随口道：“可能去前镇买些路上用的干粮药材。我手下有人跟着她，不会有事。”

　　以缪儿谨慎的性子，断不会不打招呼就走远。

　　辛鸽不肯上车：“再等等。”
　　戟琮让步道：“那便再候半炷香。”

　　半炷香烧尽，驿门外仍不见她身影。

　　戟琮安抚着，“你先上车，免得误了时辰。我留人等她乘后面的车，快马加鞭赶上来。”

　　这两日的友好相处，让辛鸽不疑有他。她只好点头应下，弯腰上了马车。

　　尘土四起，车轮滚滚向前。
　　辛鸽时不时掀帘子张望，渐渐地，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日头将影子拉长。

　　回积石州应往南走，可这马车却一路向西狂奔。景色植被稀疏，黄石嶙峋。

　　她绞着布帘子，有些坐立不安：“戟琮，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不是我回家的路。”

　　戟琮歪着头，懈漫地撑着眉额，长腿伸展。那双黑沉沉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不开口，也不解释。

　　沉默地令人心惊。

　　辛鸽这才懂了。戟琮从未打算带她回去。从误劫轿子，到这两日温情款待，到所谓送别。全是他提前编织的网。

　　“我要下车！”

　　心头惊怒如潮。辛鸽伸手就要撩车帘。却被横亘中间的长腿封死去路。
　　一只手扣住曼柔腰肢，将她按回座位。

　　“你想报仇是吗...”辛鸽瞪着他，被他的护腕勒得腰骨生疼。

　　“我当年确曾袖手，看你受困……可最终也是我冒着被问罪的风险，将你放走。若非如此，你早已死在那暗窖中。如今我便得到这样的下场吗？！”

　　戟琮对她的控诉置若罔闻。
　　他一点点靠近，辛鸽背脊紧贴车壁，一点点后挪。

　　车厢逼仄，呼吸可闻。

　　戟琮抬手，拭去睫羽的湿意。

　　“那晚你对我说要我好好活下去。”

　　“这些年我四处征战，带领部族在两大强国夹缝间撑着，我比谁都拼命活。”

　　“但是你没告诉我，活下来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戟琮凑到她腮畔，气息灼热。
　　“没人教我，我只好自己来拿这个奖赏。”

　　他领口的银铃适时晃出。

　　辛鸽即便再理不清，如今也理清了。
　　她咬牙说：你疯了吗，真要做那蛮子，行劫掠人妇之事？”
　　他闻言怒意蓬勃，原本虚扶细颈的手收紧，又松开。

　　“你自诩的文明上国，你们的皇帝、你们的权臣，私下里做的又是何等勾当？！”

　　望着他眼中怨恨盘桓。辛鸽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求他。
　　“戟琮，放了我吧，我的孩子还小...”

　　他笑笑：“据我所知你与郎季远没有嫡子，你说的是郎圭吗？他都十四了，总不能万事还由大娘子定夺。”他意有所指道：“如今也该学会当家作主了。”

　　辛鸽怔怔地开口：“什么意思？”

　　戟琮却不再答，移开视线。
　　辛鸽咬紧唇壁，绝望一时灭顶。她已很久没有这般无助想哭了。

　　仓惶四顾，轿子外骑影幢幢，已是插翅难逃。

　　她呼吸急促，泪珠终于滑落。
　　戟琮的心马上软了，把她往怀里带。她一次次把他推开，又一次次被他拽回来。到最后力气耗尽，只能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嗓子干涸，哭声渐歇，只剩哽咽抽泣。

　　戟琮这才抬起她的下巴，拔开随身的水囊：“喝点儿水。”

　　她别开脸。

　　壶口又凑上去，被狠瞪着一把推搡开。水洒在他的衣襟上。他不气不恼，壶口始终悬在她唇边。

　　僵持片刻，她终是喘着气，张开嘴任清水渡入。

　　戟琮随即从衣襟取出条帕子替她拭唇。后将她揽紧几分，眼里的光璀璨夺目。

　　他柔声道∶“你睡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你也不必担心缪儿，过两日她会来陪你。”

　　她闻言心中冷意激荡，继续挣动，戟琮见她激烈顽抗，怕伤着她，只好松手。

　　她抱膝缩进对角车壁。指尖轻轻叩着，耳朵竖起。

　　戟琮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阖上眼。半晌开口：“我知道你聪慧过人，此刻定在想办法寻隙逃跑。”

　　辛鸽眼睫微动。

　　戟琮轻笑：“可惜你算不到我留了多少后手。”

　　车外马蹄声又急掠而过，他掀帘望了一眼，又放下。“该换马了。”他漫不经心道，“这一路，我足足备了三拨快马。

　　“你且继续数吧。”

　　……

　　马车在旷野疾驰，颠簸感终于缓下来。

　　前方出现一处小土堡。胡服装扮的暗哨从土墙后牵出三匹壮马。

　　戟琮看了眼窝在角落闭着眼的辛鸽，这才跳下马车。

　　辛鸽睁开眼借着他转身的间隙，从袖口抽出他前日在榷场给她买的簪子。

　　她提裙冲向备用马匹。着急忙慌地解缰绳。绣履刚想踏上踏板。

　　一只大手凭空探来，按在马鞍上。

　　戟琮高大的身躯直接封住她的去路。辛鸽咬着牙握着镶玉簪，朝他手臂狠狠扎下。

　　戟琮一闪，凌空擒住她的手腕，巧劲儿一翻。簪子没入黄沙深处。

　　“不喜欢这个簪子，我可以再送你更好的。”

　　辛鸽恨恨冷哂道：“只要是你给的，我都不稀罕！”

　　他狂意不敛，抬脚将簪子踢进沙堆里。

　　“手脚麻利点，半盏茶内换好马具！”戟琮对手下厉声吩咐。随后一把扛起辛鸽，大步走回马车，将她塞进车厢。

　　“下一处换马点在八十里外…”他凑到她耳边轻语。

　　“你可以再试一次。”

　　马车晃悠，辙声辘辘。辛鸽的眼睫还湿着。车帘缝隙掠过的荒原。

　　不能这样下去。

　　她放开抱着的双膝，挪到车帘旁，掀起一角往外望去。马车前后皆是精悍兵士。

　　她垂眸片刻，将冷意敛去。

　　“戟琮。”

　　对面的人没应声。她伸手轻轻扯扯他的袖口。

　　戟琮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凝。方才还像只呲牙亮爪的的雪狐，当下却显出几分乖顺。

　　“我渴。”声音也软。

　　戟琮盯她半晌，从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辛鸽仰头听话地由他喂。细颈纤长，喉咙轻动。

　　“还要走多久？”她问。

　　“入夜前能到盐州驿站。”

　　“盐州……”她重复了一遍，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她不再追问。重新靠回车壁。

　　过了许久，她忽然又开口：“缪儿真的会没事？”

　　“说了不会动她。”

　　“那就好。”她喟然一叹，疲惫至极的模样，“她很小就跟着我了，比亲妹妹还亲。若她有个好歹……”

　　话没说完，她就偏过头去，肩头微颤。

　　戟琮到底还是挪过去，抬手揽她，带进怀里。

　　“别再哭了。”他嗓音沉沉，“我答应你，她一定毫发无损。”

　　辛鸽没应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戟琮低头看她，睫毛湿润凌乱，却照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轻轻蹭掉她脸上的泪痕。她抖了抖，竟主动往他怀里缩，像在寻求依附。

　　戟琮将手臂收紧，唇角愉悦地勾起。

　　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辛鸽假装呓语两声醒过来。

　　“怎么了？”戟琮低头。

　　她抿抿唇，面露难色，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想……净手。”

　　戟琮挑眉。

　　她脸颊微红，别开眼：“方才水喝太多了。”

　　这副娇怯样子，竟让戟琮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方才还对他喊打喊杀。

　　“停车。”他扬声吩咐。

　　戟琮先跳下去，又回身伸手扶她。辛鸽搭着他的手下车，方才窝在他怀里时身子太僵，落地腿一软，险些栽倒，被他一把接住。

　　“走得了吗？”

　　她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你别跟着我了。”

　　戟琮蹙眉不语，辛鸽垂下眼：“你始终是男子……。”

　　“就那边。”辛鸽指了指不远处一丛枯树木丛，“几步路，你能看见我，还怕我跑了不成？”

　　戟琮环视一圈。荒原开阔，确实无处可藏。他松了手：“那你快去快回。”

　　辛鸽提着裙摆往灌木丛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面上佯带赧然。

　　戟琮站在原地，目送她绕过灌木蹲下身去。这才微微侧身。

　　半晌后，他忽然觉得不对。大步跑了过去。

　　灌木丛后空空如也，只有条浅沟斜斜向下延伸。雨水冲刷出沟壑，直通乱石堆。

　　戟琮脑中轰然一震。这里荒无人烟，尽是断崖沙壑，辛鸽竟也敢这样逃走。她是真的没考虑到这些，还是说宁肯死在荒沙中，也不愿做他的人。

　　“追！”他脸色发白。

　　辛鸽在沟壑里跌跌撞撞地跑。鞋里全是黄沙，裙摆被枯木扯破，她只知道往前跑。

　　只要能跑过那片乱石堆，就会有农户。等天黑下来，他们不一定能找到她。

　　前方传来人声。
　　辛鸽脚步一顿，伏低身子探头望去。

　　乱石旁生着篝火，三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围，穿着皮袍，腰挎弯刀。火光映出他们的阔面小眼，看着不像西煌人的长相。

　　应该是北康人。

　　辛鸽咬住下唇。这荒原上往来的除了西煌兵马，便是北康与回鹘商队。落在他们手里……

　　身后隐约传来马蹄声，前有狼，后有虎。

　　她只犹豫一瞬，便往另一个方向跑。然而碎石松动，哗啦滚落，惊动篝火旁的人。

　　三声暴喝。人影已扑了过来。

　　粗糙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沟壑拖上来。辛鸽踉跄着跌进火光里，抬起头。

　　三个北康人围着她，目光从她面颊往下滑，黏在她被枯木划破的裙摆处露出的那一截脚腕上，那肌肤白若冷雨。

　　“南黎女人？”

　　那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另一个则吸吸鼻子笑道：“喷儿香的。”

　　辛鸽挣了挣，那人的手却抓得更紧，粗手在她臂上蹭着，像摸到稀罕物。

　　“滚开。”

　　可她那点冷意反倒让三个男人哄然大笑。

　　胖点的北康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纵是满面的黄土，那眉眼那轮廓，仍是挪不开眼的娇妍欲滴。

　　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北康话，两个男人轰然笑起来，暧昧且粗野。

　　辛鸽看得懂那些眼神。

　　是戟琮让她遭此灾殃，此刻她心中恨透了戟琮

　　另一只手揽住腰肢，把她往怀里按住。她挣扎，那人便收紧手臂，皮袍蹭在她唇上，膻味熏得她几欲作呕。
　　他用生硬汉话在她耳边笑，“不动，就不伤你。”

　　远处马蹄声近了。

　　辛鸽倏然睁目，马蹄声杂沓。几个北康人齐齐扭头望去。

　　夜色里几骑快马如箭般驰来。

　　当先的男人身形魁伟，披风猎猎翻卷，手中长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辛鸽看清那张脸，呼吸一窒。

　　是戟琮来了，他来得那样快，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马已冲至近前。戟琮的马匹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虚踏。

　　他自上而下掠过那人揽在辛鸽腰间的手，还有她被扯破的裙摆。

　　以及捏在她下巴上的手。

　　戟琮的脸隐在背光处，看不清表情。那北康人想松手，可又梗着脖子抬起弯刀。

　　“你这黄毛小子……”

　　寒光闪过。惨叫骤起，两只手腕齐断落，血喷溅出来，落在辛鸽的裙摆上。

　　她浑身一颤，却没有叫出声。

　　戟琮翻身下马，长戟在手，一步一步走过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目间是暴戾到极点的平静，是种杀人杀到麻木之后，反而面无表情的可怕。

　　另两个人腿一软就要跑。

　　戟琮没追。

　　他抬手，长戟掷出，贯穿其中一人的腹部。那人扑倒在地抽搐着。

　　最后一个完好的北康人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叽里咕噜求饶。

　　戟琮走过去，拔出长戟，血顺着戟峰滴落。他垂眼看着那两人，忽而一勾唇角。

　　“北康话，我听不懂。”

　　长戟落下，辛鸽偏过头闭上眼。耳畔是尖利嘶喊。紧接着重物倒地，血腥气浓得呛人。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扭曲。

　　她睁开眼，戟琮的衣服溅了血，黑眸紧盯着她。

　　“还跑吗。”他开口沙沉发涩，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笑意阴冷发寒，字字送进她耳中。

　　“辛鸽，你若再跑一次，我就传书，让人把缪儿姐姐拴在马后面拖行。”

　　辛鸽的怒目而视，猛然挣扎起来。

　　“戟琮，你还是人吗？！”

　　“缪儿从前待你那样好，你拿她来威胁我？！”

　　风掠荒原，戟琮抱她的脚步微顿。他目光意味难测，笑意又重新浮起。

　　“所以，我对你们是报恩，还是复仇。”

　　“皆在你一念。”

　　辛鸽慢慢抽干力气，任他抱上车。马匹掉头，继续往灵州方向驰去。

　　身后的篝火还在烧，映着地上三个不知死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