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白山茶 皮囊与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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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茶这花，自有一种矛盾又和谐的气质。
无论是山崖饮泉，亦或是室中土沃水足，根植其基因中是从容却从未有半分逊色。
雪魄冰姿，素以为绚。
同一份莹白，同一缕清芬。风雨不曾使它黯淡半分，暖房也未让它生出丝毫妖艳。
有人言：“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
——处幽谷而不卑，居华室而不矜，所托虽异，其素不改。
就像，他的夫人一样。
十一月，风不可避免的染上寒意。
“赵虹对明天的拍卖会很关注，那株山茶。”
唐三挑眉，笑了一下，听得人骨头里像灌进了雪沫子——比外面的风还要凉，还要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骨髓里慢慢化开。
“还真是巧。”
呢喃如私语。
“她这么喜欢和我抢东西？”
唐穗辛很想咳嗽一声，打断这僵得快要掉出冰渣的氛围。但他委实不敢，只能低头看着脚下的毛毯花纹，像是要硬生生从上面看出一朵花。
那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位赵小姐，想要引起您的注意呢？
“罗家那摊子还不够她焦头烂额？”
还有闲心又来给他添堵？
唐穗辛回想了一下这半年多来那位罗三夫人的系列操作，感觉她可能实操和想法上存在非常大的出入。
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当自己是初中不懂事喜欢一个人非要去拽人家辫子的男生吗？
你引起别人的注意力就是靠抢人东西？！
知不知道这对他们家少主来说完全就是挑衅啊！！！
看透一切的唐穗辛非常无语，再偷瞄了一眼思忖着要怎么折腾罗家的唐三，默默为那位敢于折腾的赵虹默念了句“一路走好”。
“白山茶有时寓意……可不怎么样。”指腹轻轻按在娇嫩的花瓣上，泅出点点红晕，红从指下渗开，洇在雪白的瓣上，像是喷溅的血迹，又像是谁来不及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唐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色。
“但我也不喜欢别人来抢我的东西，她既然喜欢，就送她个新的。”
说话间，花瓣终究承受不住那点力道，整朵脱落，坠入尘土。
没有一片一瓣地零落，而是齐整整地、干脆地，从花蒂处断离——像一颗被斩下的头颅，滚落在泥泞里，洁白的花冠沾染尘土，却依然保持着盛放时的完整形状，死不瞑目。
唐穗辛看着那朵掉落在泥泞中的白山茶，恭声回了一声“是”。
花房里的气氛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死寂，不过，这才是和他们家少主相处时的常态。
“不好意思，我好像打扰了你们？”温和的女声响起，唐菱伊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毛衣和长裤，笑容温婉，和丈夫对视一眼，轻笑，“但厨师已经等了很久了。”
“如果两位先生再聊一会，煲好的老鸭汤可能要再回锅了。”
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被春风拂去，沉默的花朵也开始摇曳，唐穗辛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轻声唤了一句“夫人”。
唐三脸上的笑多了点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看着白山茶落地时那么冰冷。
手掌自然揽过唐菱伊的腰肢，深蓝色瞳孔带着令人沉醉的魔力：“辛苦妧妧了。”
唐菱伊好笑，捏了捏他的脸：“我辛苦什么？辛苦的明明是厨师。”
视线越过丈夫落在那朵掉落瘫在泥土中的白山茶身上，她有些困惑：“最近不是花期吗？怎么凋谢了？”
“可能是太沉了。”唐三替她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看着真诚实际不在意道，“挂不住。”
唐菱伊闻言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感觉自己二十几年来接受到的教育受到了挑战。
她犹豫道：“你刚刚……是在逗我？”
唐穗辛嘴角没忍住上扬了一下，想尽了自己这二十几年悲伤的事情才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死嘴，憋住！
这可绝对不能笑！
不然明天就要被送去挖矿了！
唐三看着她眼底的犹豫和怀疑，没忍住笑了笑，刚刚才摧残过“娇花”的指腹在耳垂处摩挲，慢慢扫过那颗圆润的黑珍珠，泛开点点涟漪。
“妧妧说是就是。”
唐菱伊确定这家伙在逗自己，轻哼了一下，没好气点了点他的胸膛，转身离开：“记得收拾干净。”
收拾残局这活当然轮不到他这位男主人来干，但这可是他的亲亲老婆发话，唐三好脾气地将那朵花丢进垃圾桶，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她，轻笑：“妧妧喜欢白山茶吗？”
“唔，一般。”唐菱伊诚实回答，抬眼瞥他，“不过我感觉你好像挺喜欢，倒是少见。”
唐三挑眉，顺势问道：“为什么？喜欢花可是人之常情。”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这家伙熟了之后好像很喜欢“逗弄”自己，唐菱伊“没好气”瞄了他一眼，言语间带上点打趣，比平常“端庄委婉”的模样生动了不少。
“只是，它不大符合你的性格。”
白山茶的花语是什么？
纯真无邪、谨慎小心、谦让高洁……
老实说，唐菱伊真不觉得这上面这十二个字有哪一个能让她这位“表里不一”的丈夫产生共鸣。
“我以为你更喜欢晚香玉或者洋绣球。”
晚香玉，危险的快乐。
样绣球，控制、掌控。
四个月的相处，灵魂从俊朗清隽的皮囊中透出。
被直接点穿的唐三半点不恼，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眯眼漫不经心：“我没什么喜好。”
嗯？
唐菱伊好奇：“那那丛白山茶是？”
“最近拍卖会有件山茶玉簪，妧妧觉得怎样？”他答非所问。
唐菱伊眨眼，也没追问，只道：“它可能更适合妈。”
“那是父亲需要考虑的事。”唐三漫不经心回道，拉着她在餐桌前坐下，“我知道了。”
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面前老鸭汤上的唐菱伊眨了眨眼，有点没懂那句“知道了”说的是什么，但她也没多想，眨了眨眼，思绪沉入醇香的汤汁中。
……
而她的丈夫行动力一向值得称赞。
第二日，发现梳妆盒中多出一只白山茶玉簪的唐菱伊默默叹了口气，思忖再三，发现自己确实很好奇昨日话里的另一位主角，试探性发了消息。
【蓝苏：是啊，他爸昨天难得抱了一束红玫瑰（捂嘴笑.jpg），我还在想十一月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呢。】
唐菱伊想了想，唔，或许是这对“糙汉父子”心有灵犀的纪念日吧？
花瓣层叠，薄得透光，仿佛轻轻一碰便会颤动着碎掉。浅黄的花心微凹，似盛着一滴看不见的露，触感玉质温润，贴在手心时是凉的，却又不让人觉得冷，反倒像是握着一捧凝固的月光。
——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唐菱伊随意用簪子将发丝挽上，对镜自拍了一张发给了上班的老公，看着那张秒回的“猫咪贴贴”表情包好笑地回了个“拍拍”，关上了手机。
另一边，挑选着不符合自己形象表情包的唐三面前还摆着一叠文件，粗体黑字写着“关于赵虹思想行为不合逻辑的阐述及相关解读分析”。
“所以你们研究了三个月，最后告诉我她可能是被鬼上身了？”放下手机，一身墨蓝色中式马褂的唐三礼貌问道。
唐穗辛轻咳了一下，努力辩解：“您可以再看一看，唐亦他们说……更有可能是她似乎能预知什么事。”
唐三低头，嘴角微微上扬：“唯物主义世界？”
和他谈预知？
唐穗辛认真：“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而且事实证明，她确实在有些事上……颇有远见。”
唐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翻过那一张张具有说服力的证据：“是吗？”
“那可惜了。”
脑子没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白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