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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后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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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漫过窗沿的那一刻,枕梦栖的笔尖还停在“梦是美好的,可现实呢,现实是破碎的”的最后一笔上,墨汁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像揉碎的星子。
枕梦栖又想起了父亲的位置那句“你个赔钱货,你个克星,你个扫把星,把你给母亲克死了,有你这个女儿我真倒霉,你怎么不去死啊。”枕梦栖又把头埋了下去,又想进入梦境了,但始终都进不去。但传来了父亲的辱骂“赔钱货,快滚出来煮饭,你要饿死我嘛。”
枕梦栖沉默的走出来,去了厨房煮饭。父亲的辱骂还是没有停止。枕梦栖煮好饭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父亲又传来谩骂:“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天天就在房间里面呆着,你要死啊,要死死远点去,别死到我房子里,我嫌晦气。”枕梦栖愣了愣,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默默的哭泣。在角落自言自语。“母亲,我好想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如果还在的话就好了,我好想来陪你。”
亲戚都在说枕梦栖是扫把星,是克星,说她克死了她的母亲。
枕梦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她渐渐的习惯了独来独往,去哪都一个人。她也羡慕过有朋友的人,她也想有一个知心的,对她好的,始终站在她这边的朋友。
天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母亲生前给她折的纸星星,可如今那点光亮落在“现实是破碎的”几个字上,竟显得格外刺眼。枕梦栖攥着笔的手指泛白,墨汁晕开的痕迹漫过字迹,像一滴泪砸在纸上,洇开了无尽的委屈。
厨房的锅碗瓢盆碰撞声混着父亲的咒骂,从走廊那头钻进来,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她煮了一碗清汤面,面汤漂着几滴油花,是家里仅剩的香油。父亲坐在桌前,看都没看她一眼,扒拉着面条嘟囔:“煮个面都煮不稠,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还不如养条狗。”枕梦栖垂着头退出去,指尖触到门框的冰凉,才发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回到房间,她蜷缩在角落,抱着母亲留下的旧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的棉絮,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生活。亲戚们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二姑扯着嗓子跟邻居说:“这丫头就是个灾星,她妈生她的时候没了,现在她爸也被她克得没个正经活计,谁家敢跟她走得近啊。”三婶则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性格怪得很,闷葫芦一个,怕不是心里憋着什么邪性呢。”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有一次父亲把她的作业本撕了,她红着眼睛喊:“我妈不是我克死的,是难产!”换来的却是更狠的一巴掌,父亲指着她的鼻子骂:“还敢顶嘴?要不是你,你妈能遭那份罪?你就是个讨债鬼!”那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麻木,嘴角渗出血丝,她却咬着牙没哭,只是把碎掉的作业本捡起来,一片一片拼好,在空白处继续写“梦是美好的,可现实呢”。
她也曾试着靠近过班里的同学。班里的女生围成一圈跳皮筋,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手指攥着衣角,鼓足勇气说:“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女生们瞬间安静下来,互相递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女生撇嘴:“我妈说不让我跟你玩,说你是扫把星。”说完,一群人拉着皮筋跑开了,留下她孤零零站在原地,像被遗弃的石子。
那天放学,她在路边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猫,浑身脏兮兮的,腿上流着血。她把小猫抱回家,偷偷藏在床底下,用棉签蘸着温水给它擦伤口。小猫发出微弱的呼噜声,蹭着她的手心,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依赖的温暖。可没过两天,父亲发现了小猫,一脚把它踢出门外,骂道:“连畜生都往家里带,真是跟你一样下贱!”她追出去时,小猫已经躺在马路中间,没了呼吸,她蹲在路边,抱着小猫冰冷的身体,终于放声大哭,哭声被来往的车流吞没,没人听见。
日子一天天熬着,她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房间里的一方书桌,和纸上那些破碎的文字。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就是母亲的脸,还有父亲狰狞的咒骂,亲戚们鄙夷的目光。她在本子上写满了“我好想逃”,可逃到哪里去呢?她连一张车票钱都没有,连一个可以投奔的人都找不到。
这天夜里,外面下起了大雨,雷声轰隆。父亲又喝醉了,砸着她的房门喊:“赔钱货,滚出来给我倒酒!”枕梦栖缩在床底,捂着耳朵,浑身发抖。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墙角的布娃娃,也打湿了她写满字的纸页。那些“梦是美好的”字句,在雨水中渐渐模糊,像她一点点熄灭的希望。
她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楼下的路灯在雨雾里晃成一团昏黄。她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等她长大了,就带她去看海边的星星。可现在,星星被乌云遮住了,母亲也不在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她轻轻推开窗户,晚风裹着雨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忽然觉得,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逃离这破碎的现实,去和母亲一起看星星。
雨还在敲打着窗棂,枕梦栖的指尖抚过窗沿的冰冷,像触到了母亲离世时逐渐凉透的手。她低头看着掌心被铅笔戳出的红痕,那是方才写“想逃”二字时太过用力留下的印记,红痕在苍白的手上格外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父亲的咒骂还在门外断断续续传来,混着酒瓶碰撞的脆响,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满脸通红、唾沫横飞的模样。她走到书桌前,翻出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合照,照片里母亲抱着年幼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可照片的边缘已经被泪水泡得发皱,母亲的笑容也变得模糊,像她抓不住的温暖。
她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亲戚们的议论、同学的疏远、父亲的嫌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曾在本子上写过“如果有来生,想做一只鸟,飞向没有痛苦的地方”,可如今连这样的念想,都显得无比奢侈。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而她的世界,早已在一片潮湿的绝望里,碎得再也拼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