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镜花之缘》玳玳橘

3、患难

　　可怕的是他旁边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因为唐逸感受到了那人靠在他身上的重量，他大声喊道：“喂，你是谁？醒醒，醒醒。”

　　回答他的只是一片沉默，

　　该不会是死了吧？唐逸有些心慌，小心地挪动着身体不让那人靠在他身上，毕竟是个死人。

　　可是他的叫唤声还是引来了人。

　　“啪嗒——啪嗒——”脚步声慢慢走近。

　　“喊什么喊，再喊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凶恶的声音让唐逸意识到他此时绝对不能硬碰硬，于是识趣地不再叫唤而是假意求饶：“大哥，求求你行行好，把我的头套摘掉了吧，我快要憋死了。”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绑他这个唐家公子？他爹可是当地有名的富商，真是活……

　　“嘶啊！”来人冷不丁地踢了他一脚，让唐逸忍不住吃痛一声。

　　“哟！没想到堂堂唐家小公子也有求饶的一天啊，早上那会儿你不是挺嚣张的吗？”

　　哼哧一声又是两脚。

　　“好你个——”唐逸身躯向前，前胸抱腿，忍不住破口大骂。

　　可是等一下……

　　“早上？”

　　他突然止住话音，喃喃回想，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双大手将他的脑袋一薅，黑布瞬间离头，露出他的脸来。

　　唐逸甩了甩脑袋，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那张颇为熟悉的脸时他立即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

　　“是你！早上那个骗子！”

　　“哈哈！是我又怎样，如今你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奸邪的笑露出一颗金光闪闪的大金牙，“唐小少爷，真是多亏了你的十两银子啊！”

　　大金牙言语挑衅，随即又踹了他几脚，唐逸忍痛闷哼了几声。

　　而此时的沈渊渐渐有了意识，慢慢地挣扎着起来，唐逸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虽然被蒙住了头，可是从身上的穿着来看很是熟悉。

　　“不会是……”唐逸猜测。

　　大金牙瞧着小白脸也醒了，干脆直接摘掉他的头套。反正捆着手脚，谅他也跑不了。

　　“沈渊?！”唐逸吃惊地叫了一声。

　　沈渊睁开眼看了看被困住的手脚，又将周围扫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唐逸的身上，看着他同样狼狈不已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反倒是唐逸疑惑不已：“沈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也被抓了？”

　　沈渊不语，唐逸继续道：“哈哈，太好了，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被抓，这下死了也有个伴。”

　　沈渊看着这个没良心的家伙，登时火冒三丈，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会在这里，还不是为了救你？早知道这样，当时我就应该一走了之。”

　　唐逸听得云里雾里，“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怎么会想着救我呢，以我们之间的恩怨你恨不得我被抓吧。”

　　“我发现你这个大少爷人蠢就算了，人品着实也不咋样，干脆直接让大哥拿到钱之后直接把你扔进海里喂鱼算了。”一旁看热闹的大金牙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始对唐逸冷嘲热讽，继而又看向沈渊：“我说你也是为什么要插手救这个完蛋玩意啊？人家根本不稀罕你来救他，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值得吗？”

　　沈渊神色黯然地看了唐逸一眼，道：“确实不值。”

　　唐逸讶然：“沈渊，你……”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沈渊会舍命救他还和他一起被绑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还是那个对他冷嘲热讽，正眼都不带瞧他的沈渊吗？

　　唐逸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同他一样狼狈的沈渊，似乎想在他身上找到他这样做的理由，可是沈渊还是别过脸，并不用正眼瞧他。

　　大金牙看向沈渊继续道：“话说你这小白脸武功真是不错啊，我和我大哥两个人都未必打得过你，幸好我们有宝贝能让你们立即昏迷不醒、失去行动能力。哈哈！”

　　“你说谁小白脸呢？“沈渊不服气，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看你长得唇红面白的，不是小白脸是什么？“大金牙手中不知何时现出一根明晃晃的银针，在沈渊脸上轻划几下，却没有将他划伤，只是威胁。

　　“难道就是这根针插进我的背部让我失去意识的？”沈渊思索道。

　　“你猜得不错，这根迷魂针可是海外的宝贝，无论武功多么高强的人，只要被扎中都会即刻昏迷在地。”大金牙炫耀，紧接着他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只谋财不害命，等你们家人拿来了赎金，我们自然放你们走，要是你们敢玩什么花样，别怪我把你们扔进海里喂鱼。”

　　说罢便甩袖离开，只留下这对冤家各自沉默。

　　而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他唬住，沉默不语的唐逸一直在等待时机，直到大金牙离开后，他才悄悄地从他的衣服里叼出一支发簪。那是今天他打算送给师姐的，只不过恰好在武馆看到当时魏师兄也在帮师姐戴发簪，他便没能送出去。

　　没想到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或许这只簪子的用处只能是用在这里。

　　他暗自庆幸，内心却有点酸涩。

　　唐逸熟练地用簪子割开自己手上的绳子，又快速地解开脚上的绳子。当他想过去帮沈渊解开的时候，沈渊却没好气地说：“不用你救我，待会儿我爹自然会来救我。”

　　虽然沈渊这样说，但是唐逸知道他是嘴硬还是继续解绳子，“好了，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唐逸站起身来，朝地上的沈渊伸手想拉他一把，却被沈渊厌恶地甩开。“我都说了不需要，我爹一定会来救我的，但是你就不一定了，你又不是你爹亲生的，你爹怎么会冒险来救……”

　　糟了，一时逞口舌之快，竟然就那么说出来了。沈渊还没说完，便意识到他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立马起身，眼神不自然地催促道：“快走吧。”

　　可听到这话的唐逸身体一滞，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沈渊，“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我不是我爹亲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从哪儿听来的？”

　　沈渊被这一连串的逼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抬头看了双眼猩红、怒气暴涨的唐逸，微微蠕动的唇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吗？难道要让他说他是在唐伯父和他爹谈话的时候偶然听到的吗？

　　“你说啊！”唐逸扯着沈渊的衣襟，怒不可遏。

　　沈渊被逼至角落里动弹不得，只好奋力挣脱跑开，可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唐逸又怎会放他离开，扯住他的手腕怒吼：“告诉我，我想知道真相。”

　　“我……”沈渊看着青筋暴起的唐逸，几次想说出口，可是他想到了唐伯父的那一句话：“我从来都是当阿逸是亲生儿子，同云天一样视入己出，虽然他闯了很多祸，都怪我这个父亲没有教导好他，给阿渊添了许多麻烦，还请沈兄替我转告阿渊，请他多担待。”

　　“其实唐伯父一直都把你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同你兄长一样，你们都是……”

　　“好了，别说了。”唐逸突然把手放开，眼神暗淡如墨，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沈渊不甘心，继续道：“真的，你和云天大哥都是你爹最爱的儿子。”

　　“我说，别说了。”唐逸一声怒吼，挥拳朝沈渊打了一记，嘴角沁出了血，可是他还是不罢休，继续朝沈渊打去。

　　沈渊知道他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所以并没有还手，只是一味地躲闪，却不料这样做让唐逸更加生气，招招都是下狠手，将他逼得无路可退。

　　“这真是想要我的命啊。”沈渊自嘲。

　　此时，大胡子和大金牙正在船面上用望远镜观察者岸上的情况，等待着他们的家人拿赎金来赎人。

　　船舱里，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怎么回事？”大胡子警惕地竖起耳朵，“我怎么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好……好像是船舱底下船来的。”大金牙道。

　　二人相视一眼，大金牙惊呼：“不好！”

　　急忙过去查看。

　　由于船舱空间太小，唐逸和沈渊一路从船舱打到了船头。

　　两个海匪瞬间目瞪口呆，他们不是被绑起来了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大胡子甩手就给了大金牙一个巴掌，“我不是让你看好他们吗？怎……怎么还打起来了？”

　　大金牙捂着热辣辣的脸，委屈道：“大哥，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

　　“还不快去阻止他们，等下就被人发现了！”

　　“是、是、是，大哥！”大金牙只好拦在二人之间，“住手，你们两个给我停下！”

　　可是他们置若罔闻，沈渊被唐逸一个飞踢，踢倒在地，他捂住胸口喘息道：“唐逸你在干什么？你是想我把我打死吗？”

　　“是！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从小被我爹关禁闭，我爹也不会……”

　　那么不喜欢我。

　　后半句话，唐逸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攥紧的拳头仿佛松了半分。

　　可是被关禁闭的又不止他一个！

　　沈渊想起了那些被他爹罚跪祠堂抄家规的日子，瞬间怒火中烧，他气不过，爬起来直接朝唐逸挥拳，“你以为我看你很顺眼吗？要不是因为你我爹也不会总是将我家法伺候。”

　　这次，唐逸直接被一拳打在胸口上，他后退了几步。

　　哼！他这次终于肯出招了，唐逸竟然有那么的一丝兴奋。

　　“怎么又打起来了？”大金牙好不容易看着两人消停一会儿，伺机将他们再次扎昏，眼见着就要成功了，谁知又开打了。

　　“我说你们别打了成不成，有事好商量？”大金牙试图挡在唐逸面前劝他，谁料被唐逸一把推开，大胡子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亲自动手。

　　岸上的火光渐渐多了起来，许是打斗声吸引了岸上人的关注，眼见着许多火把朝他们这艘船的方向赶来，大胡子立即意识到不对劲，朝大金牙喊道：“来不及了，去开船。”

　　在大哥的吩咐下，大金牙应声而去。不一会儿，船开始缓缓开动，离岸边越来越远。

　　“禀大人，那边有一艘船上有打斗的迹象，现在船已经开走了。”一位官兵向沈从则汇报。

　　“马上派船追赶，擒拿海匪。”沈从则命令道。

　　“唐兄、贤侄，估计是逸儿和渊儿跟海匪打起来了，我们现在已经派人去增援了，放心吧，会没事的。”

　　“沈伯父，能不能派一艘船给我，我带一些人过去。”沈从则思索了一会儿，在想这样会不会很冒险，可是云天武功也很不错，过去也能加大胜算。

　　沈从则朝唐纪成看去，征求他的意见，唐纪成点了点头，他只好应允。“那好，贤侄一定要注意安全。”

　　“云天，记住千万要注意不要以身涉险。”唐纪成拍了拍云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唐云天拱手领命。“爹、沈伯父，我知道了。”

　　随后转身登上船，他看着前面那艘模糊地快要淡出视线的船，内心有点不安。

　　阿逸你们千万不要出事啊！唐云天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面渐渐没入自己的思绪……

　　还记得在他五岁的某一天，父亲一如既往地从外面经商回来。自从一个月前父亲跟他说自己要出远门做生意，他就每天放学回来后坐在门口等着父亲回家。

　　这一次他终于等到了，可是这次不同的是父亲还带回来了一个小婴儿，他让他叫弟弟。

　　尽管他不知道这个婴儿从何而来，是不是他爹亲生的，总之，他很喜欢这个弟弟。

　　因为往后父亲出远门做生意不在家的时候，就有人陪他玩了。他把父亲以往在外经商买回来的玩具都给了弟弟，比如一些会发出声音的海螺、发光的夜光石，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弟弟也很喜欢，常常玩得不亦乐乎。

　　常常父亲不在的时候就是他和阿逸一块玩，从前门口等爹爹的身影从小小的一个变成了小小的两个。

　　渐渐地，弟弟也变得越来越粘哥哥。有时候哥哥要去上学堂，弟弟也想跟着去，哥哥只好骗弟弟说自己是出门给他买好吃的。

　　渐渐地，弟弟觉得哥哥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就想时刻粘着哥哥，哥哥不让，弟弟就哭，弟弟哭，哥哥也跟着哭。

　　后来实在拗不过，只好带着弟弟去上学堂。弟弟很乖，哥哥让他在门外面等着不要乱跑，他就静静得等着，不哭也不闹。

　　有时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就由哥哥背他回家。有时候是兄弟俩手牵着手一起蹦蹦跳跳地回家。让他们最高兴的莫过于一回家就能看见父亲，父亲拿出他买回来的好吃的好玩的给他们。

　　“呵，从前的跟屁虫也长大了呢。”唐云天呢喃着，心里既觉得有点欣慰又觉得有点不舍。“从前那个小跟屁虫不会时刻跟着自己了，他也有想要去的地方了吧，或许成为别人的跟屁虫了呢？”

　　与此同时，唐逸和沈渊还在继续打，大胡子看着他俩越打越起劲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而自己的计划都被这两货打乱，更是气打一处来，便掏出自己的迷魂针，朝他们扎去，正中扎向了唐逸。

　　沈渊看着唐逸直愣愣地倒下，才想起正事来，看着后面追上来的船，知道是有人来救他们了，于是冲海匪们喊道：“你们跑不了了，你们看后面。”

　　大金牙转身看着身后的好几艘船，瞬间有些慌了，“大哥，怎么办？他们追上来了。”

　　大胡子眉头紧皱，沉吟不语。

　　“我说你们要是识相，赶紧把我们放了，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我保证你们会吃不了兜着走。”沈渊气定神闲道，“对了，我爹可是平海城的县令大人。”

　　“大哥，他爹可是县令大人，地下那小子又是富家大少爷，我们要不……要不把他们放了吧。”大金牙开始认怂。

　　“放什么放，富贵险中求，反正横竖都是死，要是成功了我们就再也不用挨饿了。”大胡子下定决心，大喝道：“还愣着干嘛？上啊！”

　　一声令下，二人直冲沈渊而来。

　　沈渊本想亮出身份吓退这两个海匪，没想到对方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刚刚同唐逸打了这么久，早已精疲力竭，这下还要同时对付两个，他不一定有胜算，可是现在迫在眉睫，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该死的唐逸，都怪你！沈渊暗暗骂道。

　　三人过了几招后均没有得逞。

　　眼见着凶神恶煞的大胡子吵他扑来，沈渊顺势反手把针推进了大胡子的胸部并一脚把对方踹进了海里。

　　“大哥！”大金牙眼睁睁地看着大哥被踹进了海里，不禁大声喊道。可是大海无边无涯，刚掉下去人就已经不见所踪。

　　痛心之际，他回头瞪着沈渊，面露凶光。“啊啊啊，我要为我大哥报仇！”

　　沈渊还没来得及反应，海匪就先行他一步把针扎进了他的手臂上。

　　“啊。”沈渊吃痛一声，但是在倒下去之前，他还是使出全身力气把对方推进了海里。

　　扑通一声，海匪已经不见踪影，而此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天海浑然一体，随即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而船还在继续往前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