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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光阴渡 唐逸环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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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环视一周,看到旁边一家灯火通明的食肆,大喜道:“就它吧。”
于是提腿就走,此时的沈渊双脚已经酸麻无力,实在不想再迈开腿。唐逸见他没有跟上,只好又折回去,见他脸上的疲态,只好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向店里走去。
全然没有抬头注意匾额上“香土坊”这三个大字。
刚踏进店门口,一个手脚麻利的店小二立即上前笑脸相迎,“二位客官,吃食还是住店?”
“吃食。”唐逸应道。
“好嘞,二位客官请随我来。”
一楼客座都已经座无虚席,他们只好跟着上楼,店小二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不偏不倚的坐席,和颜悦色道:“二位客官请!”
二人分别落座,店小二又立即给他们倒茶水,服务极其周到妥当。
方才还不觉得,经过一番疾跑,洒了几把汗之后,此时的他们才觉得口干舌燥,于是顾不上礼节,将茶喝完一盅又一盅。
店小二也见怪不怪,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们倒茶。
解完渴之后,二人不好意思地端坐起来,缓缓放下茶杯,相互寒暄。
“这茶真不错!”
“是啊!是啊!让人喝了停不下来。”
见客人对茶水如此满意,店小二开始开口介绍,“这是我们这里上好的土茶,茶叶用的是百年桃茶,水则是采用了赤土中溢出的甘泉所泡制,喝起来清爽解渴,回味甘香。”
沈渊啧啧叹道,“难怪……难怪!”
“果真,我现在感觉有一股清冽之气直冲天灵盖。”唐逸激动得拍案而起,由于太过张扬,引得底下人纷纷扬头看向他们。
呃——
沈渊抬手扶额,用袖子遮住半张脸,眼神示意他快坐下。
店小二象征性地笑了笑,随即问道,“不知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唐逸大手一挥,“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呈上来,本少爷有的是……”可手摸到荷包的时候,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他们早已囊中羞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潇洒阔绰。
店小二刚想吆喝厨房传菜,却被唐逸按了下来,“等等……”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问道。
唐逸目光向沈渊求助,孰料他气定神闲地倒了一杯茶,似乎在说:这可不关我的事,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摆平。
唐逸无法,只好道:“呃……那个……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菜,给我们先介绍一下,本少爷对吃的还是有些挑剔,一般的吃食可是入不了我的眼。”
沈渊扑哧一声,一口好茶差点没喷出去。
店小二:“好的客官,我们“香土坊”的招牌菜都有清蒸红土、干炒黄土、红土焖黄土、茶泡白土,水煮青土、荔枝炭烤紫土、红烧黑土,还有……”
等一下!
他们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儿呢?!
什么红的、黄的、黑的土?
还有什么清蒸、红烧、茶泡的土?
扑哧一声,茶沫喷洒而出,沈渊的公子风度瞬间荡然无存。
而茶渍连带茶叶错落地分布在对面那张英俊的脸上,唐逸的少爷风姿从此与他无缘。
这下好了,东陵二帅的脸都被丢尽了。
店小二惊得目瞪口呆,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给他们擦脸还是擦嘴,可搭在肩头的抹布还是被唐逸先行一步拿了过去擦脸。
该不该告诉他其实那是擦过桌子的,店小二暗暗心惊。
算了,或许人家并不想知道。
“客官,要是你们对我们的招牌菜不满意,或者尝尝我们这儿的糕点,有白梨花土糕、红石榴土糕、黄菊花土糕、青梅土糕、紫云英土糕,还有用外国进口黑土所制的新品黑巧克力土糕,。”
唐逸连连摆手,“都是土,这有什么区别吗?”
“客官,话不能这么说,这里面区别大着呢。光是颜色就是一大区别,而且泥土还有干土、硬土、粘土之分,还有我们对泥土所采用的烹饪方式也不一样,我们可以根据食客的需求进行蒸煮,比如有的人喜欢三分干的或者七分粘的,我们都可以满足食客的要求。”店小二极力解释,随后接着问,“二位客官可要点菜?”
“算了算了。”唐逸眉头紧皱,连连摇头。
“我们忽然觉得不是那么饿了,是不是呀?唐逸?”沈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登时站起身来,示意唐逸快走。
唐逸立即应和,“是啊!我们改日再来光顾,告辞告辞!”
说着,将抹布搭回小二肩头,扯着沈渊快步下楼梯。
店小二一脸迷惑,在身后招呼,“客官,我们这儿还可以打包,你们可以打些回家吃。”
二人充耳不闻,只顾着出门左拐,快步向前走,不敢回头。
可怜店小二还是坚持送他们出门,还不忘好言相送,“客官慢走,欢迎改日再来!”
直到他们顺利回到船上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背靠背瘫坐在地上。
“唉——”二人齐声长叹。
“差点就吃土了。”唐逸心底泛酸,“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土。”
沈渊哭笑不得,“我也没有。”
唐逸哀嚎:“我们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人没找就算了,还差点撞鬼、吃土。”
沈渊眼里充满失意,“是啊,我们怎么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我好想回平海城,我想我爹还有兄长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唐逸声音哽咽,眼中亦萦起一层水雾。
沈渊轻声呢喃,“我也想……”
眼底渐渐浮现起娘亲温柔的模样……
“阿渊,娘亲给你缝了件新衣裳,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娘亲做的,阿渊都喜欢。”
“阿渊真乖。”
“阿渊,以后娘亲不在你身边,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阿渊不要哭,娘亲只是去另一世界了,只要你想娘亲了,娘亲就会出现,好不好?”
“娘亲骗人,阿渊想你这么多回了,娘亲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傻孩子,每次阿渊想娘亲的时候,娘亲不就出现在你的心里了吗?”
……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沈渊,你哭啦?”唐逸听到沈渊的哽咽声后,猛地转过身去看他。
沈渊别过脸去,用袖子将泪擦干,掩饰道:“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唐逸不信,将脸抵在他面前,“那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刚才茶喝多了。”
“哈哈哈哈!”唐逸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你骗谁呢?我骗我爹的时候都找不出这样蹩脚的理由。”
沈渊一下子被逗笑了,不屑道:“你怎么都是骗你爹,怎么不骗你兄长?”
说起兄长,唐逸顿时得意起来,“我兄长?怎么会需要骗,我说什么他都会依我。”
“而且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骗他。”
“对于我爹,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骗而已。”
这样一想也是,像唐逸那样拙劣的演技怎么可能骗得过经验丰富的唐伯父。
“算了不想了,今晚本少爷辛苦些替你做饭了,不需要你动手。”唐逸猛地跳起,起身就去取食材。
虽然都是老三样:腊肉、酱菜、豆芽菜。
可是总比吃土好。
“今晚早睡早起,明天早点出发。”
沈渊:“去哪儿?”
唐逸:“当然是去等人啦,今天没等到,我就不信明天也等不到他。”
沈渊:“若是明天真的等不到呢?”
唐逸:“那就后天再等,若是后天等不到,那就大后天,总有一天会等到的,除非他死了。”
是啊!既然唐逸都不怕,那他还怕什么呢?沈渊顿时豁然开朗。
许是心中没了杂念,这一晚沈渊一夜好眠,只不过唐逸就没有睡得那么香甜了,这晚他做了个噩梦,梦到有鬼追着他不放还逼他吃土,以至于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精神不济、哈欠连天。
可是一大早,他还是跟着沈渊原路返回了光阴渡。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依旧是没有见到余零。
白白等了一上午,还是没有等不到来人,就连一个过路人也没有。他们觉得不能再这样白白浪费时间了,只好再次离开去打听消息。
令他们费解的是他们竟然如此相信那个只十八的话,没有丝毫质疑人家,万一只十八记错地方又或者是故意忽悠他们的,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当初只十八是那样的真诚、热心地帮助他们,所以并没有理由怀疑人家。
“请问余零在何处?”返回的路上,沈渊随即问了一位过路的行人,由于前车之鉴,他不敢再随意称呼,而是直接问问题。
行人道:“余零如若没有同司命君在光阴渡前下棋的话,那么应该就是在生死树下看司命君记录命限年份了。”
“那生死树在哪里?”沈渊与唐逸异口同声地问道。
行人将手往山顶遥遥一指,只见一颗树冠如伞般的参天大树立在天地之间。“那里就是。”
二人扬头望去,齐呼:“这也太远了吧!”
那样高大显眼的一棵树,他们此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就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一样,难道说被看见也是需要一定的机缘的?
行人:“对了,二位可要抓紧时间了。”
唐逸惑道,“为什么?”
“因为余零今日就要‘睡觉’了,今日过后余零可就不再是余零了。”
睡觉?唐逸不解其意。
沈渊却惊呼,“不好!”
“唐逸,我们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为什么?”唐逸快步跟上,还不忘回头朝行人道谢。
“你还记不记得书中所写,对于无继国的人来说,‘睡觉’就是死去。”沈渊边跑边解释。
这下他懂了。
“要是我们……”沈渊还没解释完,只见唐逸一溜烟地超过他,跑在他前头,简直比昨晚被所谓的鬼追的时候跑得还快。
“沈渊,快点跟上!”
“好!”
……
生死树上,繁文字体流光溢彩,如水光般娟娟流动。
生死树下,一白发老人站着执笔挥毫,另一苍颜老人坐着下棋,可执棋的手却没有棋。
“司命君你说要是我不在了,还能有谁来陪你下棋啊?”苍颜老人指尖一点,棋盘上瞬间多了一枚白棋,而后又迅速地隐去。
被唤作司命君的白发老人落笔的同时,棋盘上多了一枚黑子,同样地像白棋一样快速地隐去。“我相信以后的你,棋艺一样也很好。”
“会么?”
司命君笑了笑,“一定会的,虽然彼时你已经不是忘忧,更不是余零了。”
“忘忧?”苍颜老人抚了抚自己的几笔胡须,笑道:“那已经是多久远的名字了,我啊!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名字——余零。”
“可很快你也不叫余零了,可曾想好明天叫什么了?”司命君将手中的笔暂且搁浅,取了三张新叶子过来。
余零举棋不定,沉吟片刻之后方落下一子,“就叫生一,如何?”
话音方落,略略几笔,“生一”二字便落在了叶子上,司命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极了。”
“今日就是我的大限了,作为我的千年老友,司命君难道就没有什么离别之言要同我说的吗?”余零难得地抬起头,饶有兴味地看向司命君。
司命君头也不抬,顿了顿笔,“我也是许久未曾同冥官见过面了,上一次还是六百年前,不对,应该是七百二十年前,那次还是因为你和冥官喝醉酒误了时辰,我下去捞的你。”
“哈哈哈,司命君真是好记性啊!难为你还记得,我可记不得那么多喽!”余零大笑抚须,还不忘落下一子。
司命君接着道:“那你就代我向冥官问声好吧,告诉他我在人间很想他。”
余零点头,“好。话,我一定给你带到。”
“对了,你过奈何桥的时候,记得向孟婆多讨两碗孟婆汤。孟婆虽然一贯不大方,可看在你的份上,她还是会给的。你呀,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入人道的体验,喝了把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才好,省得再误入仙道。”司命君最后还不忘意味深长地嘱咐他。
这一世,余零就是因为还残留着上一世的记忆,自小悟性极高,即使无心插柳,最终还是踏入仙道,得道成仙。不然上一世他就可以踏入人道了。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还有些未了的前缘需要了结,比如有些人,他还没有见到。
“这盘棋也下得差不多了,我要等的人怎么还没到呢?”
司命君轻轻转动手腕,压下最后一笔,两片叶子上分别映着“风一”、“文一”这几个字。
“这不来了吗?”
说罢,搁下笔,背手走到余零对面坐了下来。
余零笑了笑,“在晚辈面前确实应当矜持一点。”
司命君笑应,“怎么说我们也是神仙,总得给人家留下个道骨仙风的好印象。”
说着,耳边便传来声音。
“沈渊,你看那儿有两个老人。”唐逸气喘吁吁道。
“老人?难道不应该是神仙么?”余零没有开口,在用意念和司命君说话。
“我们都满头白发了,难道还不算老人么?都一千多岁的人了就别那么在意年龄了。”司命君回道。
“说的也是。”余零笑道。
沈渊见到树底下相对而坐的两位白发老人,知道这就应该是他们要找的人了,终于松了一口,“还好赶上了。”
他们快步走到二人跟前,一同拱手作揖道:“见过司命君和余零前辈。”
司命君拂手示意,“起来吧,无需多礼。”
他们正直身子的瞬间,立即注意到面前这两个人动作举止都像是在下棋,手中却没有棋子,唐逸立即想到了光阴渡前那方棋盘也是没有棋子,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可是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只想问余零前辈他们心中的那个问题,可是还没等他们开口,司命君却问道:“既然你们知道我们一个是司命君,一个是余零前辈,那不妨猜猜我们分别是谁?”
此言一出,沈渊和唐逸顿时傻眼了,怎么还有这样的考验等着他们呢?
余零也在心中着急,“司命君啊司命君,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干嘛还为难年轻人呢?赶紧让我完成任务走吧!”
司命君却不慌不忙,“不要着急嘛,这棋不是还没下完么,下完再说……下完再说。”说着便催促他落子。
余零在心中嗤笑一声,“你要是舍不得我直说嘛,干嘛还用借口留我呢,既然这样,就随你吧。”
司命君:“……”
“怎么样?能猜出来吗?”司命君问道。
唐逸与沈渊相视一眼,心想这该怎么猜啊?
此时唐逸注意到右边这位老人的鞋子边缘沾着些青土,而他看了看左边老人的靴子,却沾着红泥。而他与沈渊的靴子底下沾的都是红土,而那颗生命树底下裸露出来的土壤也是红土。
所以,答案显然易见了。
于是他拱手恭敬朝司命君道:“晚辈认为您便是司命君。”再拱手向余零,“而这位便是余零前辈。”
沈渊惊讶地看向唐逸,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的?这可不能乱猜。”
唐逸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自信道:“放心吧,相信我!”
话音刚落,司命君眼前一亮,有些讶然,而余零也微微征了征,随后扬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道,“司命君,这盘棋你输了。”
紧接着落下最后一颗棋子。
司命君垂目纵观全局,确实是他输了,可是他输得很是开心,对余零道:“下一次,等着你。”
随后又侧首对唐逸笑道:“恭喜你,猜对了。这位便是你们要找的余零前辈,要问什么赶紧问吧,他的时间不多了。”
唐逸听后很是欢喜,沈渊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自豪,对他道:“快点问我们的问题。”
于是唐逸看向余零问道:“前辈可知道平海城这个地方?”
余零闭目想了想,再度睁眼时,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闻言大喜,沈渊激动道:“那前辈可知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我略略记得二位所提到的那个地方应该属于镜外之界,并不属于我们这个镜中之境。”余零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要是想回去得‘出境入界’。”
二人不解,“什么是‘出境入界’?”
余零笑着抚了抚长须,缓缓道:“有没有可能你们现在所看的一切都是梦中的幻境,要是想要回到你们那个世界,你们从梦中醒来就可以了。”
二人瞬间恍然大悟,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难怪他们总是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原来真的是在梦里啊!
“其实我在这儿等你们很久了,等完成你们这个任务,我也就可以走了。”余零看了司命君一眼,似有不舍。
司命君缓缓起身,走到那张案几旁边,背着他们,仰头看树。
上面密密麻麻的树叶随风飘动,每一张叶子上都写着名字与命限的起始时间,每一张都是由他亲身写上去的。
“来吧,我帮你们‘出境入界’吧。”余零道。
于是他们跟着余零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余零双指合一,变换着手势,他们开始渐渐失去了意识。
“老朋友,我们来世再见了。”这样的一个声音在司命君心里响起,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长袖一甩,那三张树叶便挂在了生命树之上。
只是那一瞬间,余零的容颜开始从一个白发老人慢慢蜕变成一个年轻的男子。
而唐逸和沈渊依旧容貌不改,只是身上散发着金光,很快就隐入体内。
待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各自面前都坐着一个陌生人,而年轻男子面对的却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