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镜花之缘》玳玳橘

14、海妖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海面上晨光初现，映出一片斑斓的光辉，在那最贴近海岸线的边缘上下漂浮着一黑点。

　　黑点慢慢地靠近，渐渐地变大，才发现原来是一艘船。

　　船上站着一位面冠若玉，剑眉星目的男子，他手持着望远镜在海面上似乎搜寻着什么，可是大海上白茫茫一片，偶有几只掠起的白鸟，再无其他。

　　“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没找到他们呢？”唐云天颓然放下望远镜，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去了不少地方，可是始终没有阿逸和阿渊的消息，现如今他几乎到了一个罕无人迹的地方，已经将近半个多月没有见到岛屿人家了。船上新鲜的果蔬几乎已经吃完了，当务之急还是要上一次岸购买一些新鲜的蔬果。

　　唐云天步入船舱中拿出了父亲给他的航海图，根据线路指示他如今已经到了海妖国边界，这一带确实没什么其他的岛屿国家，但是穿过海妖国之后便是远洋国，那里物产丰富，盛产橘子和稻米。可是航海图上父亲在海妖国处画了一个大红圈，特地标注不要靠近这个地方，十分危险。

　　他该怎么办呢？若是绕道而行，抵达远洋国还要十多天的时间，可是直接穿过海妖国抵达远洋国只需要三天，距离和时间都大大缩减了许多。

　　船很快来到了分叉口，到底是直行还是绕道？唐云天紧皱眉头、目视前方，心中一直犹豫着。他再次掏出航海图，上面示意着穿过海妖国只有不长的海峡——妖谷峡，只要平安穿过那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唐云天盯着航海图，心里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毅然决然地将图纸收好，来到船舵面前调整方向，船很快就朝着妖谷峡进发了。

　　海面上风平浪静，深不可测的海底却隐隐涌着一股暗潮，一只精怪的眼睛从漩涡处慢慢隐去，急忙退回向海妖王禀报。

　　海底，海妖宫殿。

　　只见一只鱼首蟹身的海妖正眯着眼斜靠在在宝座上闭目养神，一只鱼首八爪怪用她那灵活的肢体慢悠悠地给海妖捶腿、摇扇子、喂葡萄。

　　“大王，啊。”鱼妖轻声哄着，海妖一张嘴便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不仅将递过来的葡萄一口含在嘴里就连鱼妖的爪子也一口吞了下去。

　　“哎呀大王，你把人家的手都吃了。”鱼妖娇啧着，原处又长出一支更加嫩滑的爪子来，海妖眼睛微张，一只大钳子抓上了鱼妖的爪子，□□道：“我的鱼姬美人不要生气，还不是因为美人的手太好吃了嘛，你看这新长出来的手不是更加细嫩白皙？”

　　说着，又舔了舔爪子上的黏稠状汁液，一把拉过鱼姬斜躺在他身上，刚想进行一番无风起浪，一只持着长戟的独眼虾兵匆匆闯进宫殿，急声道：“大王不好了，大王不好了！”

　　东螯陡然一惊，将含在嘴里的爪子再次咬断。

　　鱼姬恼了，指着虾兵骂道，“什么不好了，你竟然敢咒我们大王，真是该死！”

　　说着，爪子摇身一变，竟然变长了几寸，朝虾兵猛地一扇，竟然将他甩飞至柱子上，石柱轰然倒塌。

　　虾兵神色皆惧，捂着胸口匍匐上前。“大王饶命啊！”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慌成这样？”东螯冷声问道。

　　“回大王，有人在硬闯我们妖谷峡！”

　　“什么？！”东螯将斜靠在身上的鱼姬一推，坐直了身子，两只鱼眼顿时怒气腾腾。“竟然有人敢硬闯妖谷峡，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告诉兄弟们准备好肚子，我们今晚要饱餐一顿了，哈哈哈哈！”

　　虾兵恭谨地应承，“是，大王！”

　　“美人，你就在这等着本王回来。”东螯拍了拍鱼姬的小脸，笑道。

　　“那大王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鱼姬眼含媚丝，言语婉转柔媚。

　　“好好，本王去去就回！”说罢，东螯命人将他的兵器拿来，那是他最得意不过的兵器——龙牙棒。每年他的牙齿都会脱落一颗，于是他将这些锋利的牙齿收集起来制成了趁手的兵器，并将其命名为龙牙棒，其威力无比，光是一棒便可将其打得鲜血直流、皮开肉绽。

　　东螯看了又看，最终才满意地振袍而去，一群虾兵蟹将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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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你看！”东螯顺着虾兵的指引，看见不远的海面上一艘船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只不过东瞧西看船上竟然只有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东螯脸色微怒。

　　虾兵不明所以，“大王，怎……怎么了？”

　　东螯当头一拳甩过去，报信的虾兵登时觉得两眼冒金星。

　　“就一个人还需要本王亲自出马？”东螯怒斥。

　　虾兵暗自委屈，怯声道：“大王您不是说了海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您回禀吗？”

　　“……”

　　一只墨黑色蟹将深感不妙，便主动请缨，“大王请息怒，小的愿意前往为大王解忧，大王只需在此观看即可。”

　　东螯默然点头。

　　“还不快走！”蟹将扯了扯虾兵，他才意会，连连道：“大王，小的……小的也去。”

　　说罢，蟹将领着一群大兵小将深潜入海底，向船艘游去。

　　唐云天站在船首上用望远镜眺望远方，海上依旧风平浪静。

　　就在这时，海底深处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船底涌起，掀起层层巨浪，船艘顿时动荡不止，唐云天被突如其来的巨浪拍倒在地。

　　眼见着湛蓝的天空忽然变得晦暗起来，四周阴风袭来，船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他只能努力地爬起将风帆降下来。

　　当风帆落下的瞬间，一个滔天巨浪再次朝他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奇形怪状的怪物。

　　“海妖——”唐云天惊道，随即拔出了他的剑。

　　“区区凡人也敢创我们妖谷峡，受死吧！”虾兵随手卷起了一涛巨浪随着他手中的长戟飞了出去，直奔唐云天而去。

　　唐云天看着前方那条汹涌的水蛇，后撤两步，随即长袖一甩，水蛇立即一分为二，在空中首身分离，就连那杆长戟也瞬间断裂成两柄，坠入了海底。

　　随即，空中传来一声惨烈的叫声，“不，我的兵器。”

　　虾兵的独眼瞪得快要炸裂，刚想冲过去却被蟹将拦住，“我来！”

　　“阁下请手下留情，唐某此番并非想硬闯，只是……”唐云天原本还想解释他并不是想硬闯他们的地盘，只是想借道而行，话还没说完，对方便变幻出一柄大刀劈头盖脸地就朝他砍去。

　　招招都是狠手！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奋力一搏了，毕竟阿逸还在等着他。

　　“喝！”蟹将被抵御得不耐烦，大喝一声，让所有的手下都一起上。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怪物朝他奔袭而来，叮叮当当，刀剑相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团浊气笼罩的中间，剑光四闪，翻飞的衣摆随剑式而动，时而纵身跃起，时而旋转飞舞。

　　让唐云天没有想到的是十几年的苦练，最终在这派上了用场，总算没有白费。

　　眼见着一个个虾兵蟹将被踢飞入海，倒地不起，哀声连连，原本只是作壁上观的东螯兴致大发，手中握着的龙牙棒大有蠢蠢欲动之势。

　　终究还是敌众我寡，纵使唐云天武功再好，也抵不住长世间的力量消耗。

　　蟹将看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于是朝虾兵使了眼色，凭借二人这些年的配合，虾兵了然，再次引水化作水蛇朝唐云天袭取，待唐云天扬剑上砍的时候，蟹将纵身一跃，挥着大刀朝唐云天背部砍了下去。

　　唐云天看着虾兵嘴角那抹不经意的邪笑，以及身后传来的冷风，只知上当了，只好以极快的速度砍下水蛇后，将身一躲，虽然躲过了与大刀的肉搏，可还是被刀风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顿时四溅。

　　血顿时融进海水里，甜腻的血腥气味参杂海风很快就传到了东螯的鼻尖里，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于是他信手一卷，那滴融进海水的血滴便呈在他手中，他长舌一舔，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呵，是伏鳞那个叛徒啊，如今幻化成人形便以为本王认不出了么？”东螯冷笑一声，随即嘴角露出一抹邪笑，眼中闪着阴光。

　　唐云天手握剑柄、以剑抵地，怒视四周，除此之外，他总觉得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来自不远处似乎要将他置于死地。

　　“阮蟹，给本王抓活的。”蟹将刚想痛下杀手、一招毙命，结果遥遥传来了这样一道命令，他只好听令行事。

　　阮蟹抽刀向前，凛冽的刀气瞬间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绳索环绕着唐云天，他自知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抓住，他忽然想起临走之前父亲给了他一方指南针，告诉他要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用它来保命，虽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用，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他从怀里掏出那方指南针，对着阮蟹，只见镶嵌在指南针中央的纹印瞬间化作一道旋风，瞬间海上狂风大作不止，将一些定力不济的小兵小将都吸了进去，站在阮蟹身旁的虾兵亦摇摇欲飞，刚离地便被阮蟹抓住了虾腿。

　　“阮蟹，你千万不能放手啊！”虾兵开始呼天喊地，四周哀声呼号连天。

　　阮蟹的蟹腿牢牢钳住船艘，才不至于被卷走。

　　远处的东螯看见那闪着金光的大印，顿时大惊，“风神印怎会在他手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虾兵连带着呼号便被卷入了印中，阮蟹手中抓着的只剩下一只虾腿，此时的阮蟹也快支撑不住了，强劲的风力已经将他的兵器卷了进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龙牙棒从远处疾驰而来，重重地打在唐云天身上。人随之被打飞出几米开外，最后撞在了船顶之上，吐了一大口鲜血。

　　而阮蟹还是被卷了进去。

　　果然，海上是如此地凶险，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性命难保，难怪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许他们兄弟俩出海。可是父亲在海上行使了十几年，可见他所遇到的危险真是数不胜数啊！此时的唐云天忽然想到父亲，竟无比理解他。

　　东螯卷起一层巨浪，随浪而至，一脚踏在了船杆之上，手里拿着那方指南针，傲视着眼前的唐云天。

　　“伏鳞，真是好久不见啊！”他摩挲着手中的风神印，漫不经心道。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伏鳞。”唐云天刚回了一句，便开始强烈咳嗽起来，还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东螯冷笑道，“认错人？如果是别人还有这个可能，唯独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唐云天并不知道眼前这个鱼首蟹身的怪物为什么要将他认错，也不知道他与这个伏鳞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他只知道他愧对父亲，愧对沈伯父和柳姨娘，因为他没能把阿逸和阿渊找回来，这是他至死也不能瞑目的事情。

　　“哼，当初是我大意了，就让你这个叛徒给逃了，如今你再落到我手里，真是天意啊！哈哈哈哈！”东螯忽然狂笑不止，却面露凶光，“既然如此，那你就受死吧！”

　　说罢，东螯伸手将唐云天吸附至空中，刚想伸手将其碎尸万断。

　　就在此时，手中的风神印却猛地转动起来，从他手中飞至空中，金光笼罩着整个海面。

　　“这是怎么回事？”东螯大惊。

　　与此同时，平海城内，一束金光从唐府中射出。

　　唐纪成对着眼前的指南针不断地变换着手势，最后双手交错，指尖指着指南针，沉声道：“起！”

　　指南针随之腾空，在空中幻化出一个复杂的印纹，飞快地旋转着，唐纪成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于是怒喝一声：“开！”

　　海妖国的海面上忽然生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伴随着狂风暴雨，像是一只深渊巨口，搅得海底亦左右晃动。

　　原本在酣眠的鱼姬被惊醒，她瞬间腾起，环视四周，便看着一些虾兵蟹将开始陆陆续续被卷了上去。

　　“不好！大王遇险了！”她将身一跃，便顺着海水浮出了水面，只见天海之间俱是金光，不远处船艘之上正站着她的大王。

　　唐云天见东螯目光怔怔，想着正是脱身的好机会，于是纵身落地，拾起他的剑朝东螯刺去。

　　“自不量力！”东螯冷哼一声，举起龙牙棒朝唐云天甩去，却被卷入了漩涡里。

　　唐云天见东螯没了兵器，顺势朝他劈剑而去，远处却传来一个声音，“大王小心！”

　　声音刚传至，海中的漩涡忽然风力骤增，将鱼姬以及海底全部的虾兵蟹将全都卷了进去。

　　“鱼姬——”东螯急红了眼，暴喝一声。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东螯转身，扬手卷起万层巨浪，恶狠狠地对唐云天道：“伏鳞，去死吧！”

　　下一秒，一面海墙铺天盖地地朝唐云天压来，眼看着就要将他吞噬，忽然之间金光破浪，海底的漩涡将东螯吞噬了进去，只听见他的哀嚎声，“不要！”

　　正当唐云天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脚底离地，连同船艘也一并被卷入了漩涡里，紧接着便是双眼漆黑一片，神识开始迷糊不清……

　　唐纪成看着指南针上的金光渐趋暗淡，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于是双指朝天一指，大喝一声，“破！”

　　两方指南针同时四崩五裂，碎片四散，一方连同碎片卷入了漩涡，一方散落一地，唐纪成亦即刻被震飞在地，吐了一口老血。

　　“我儿，为父这次就帮你到这了！”唐纪成喃喃说了这一句，便欣慰地闭上了双眼。

　　海面之上，一片湛蓝，万里无云，一切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又或者发生了太多，海神都见过，也就海涵万族，容纳下一切了。

　　大人国境内。

　　“沈渊，你怎么不等我？”沈渊在前面走着，脚步异常轻快，唐逸在后面追着，一路小跑才赶上。

　　“是你走得太慢了。”沈渊笑道。

　　“你怎么这么开心？”唐逸看着沈渊嘴角扬起的笑容不禁问。

　　沈渊闻言止住脚步，反问：“难道你不开心吗？”

　　“那当然啦！事情圆满解决，我可太开心了！”

　　“比找回我的银子还要开心！”唐逸接着补充了一句，“你不知道方才我看到那个知府大人和贾老僧一家被数罪并罚时的哭脸，我就觉得解气。”

　　“对了，当初我还以为你心那么狠，竟然让翠娘带着孩子独自去找巡抚大人。”

　　沈渊闻言不语，背着手悠悠地往前走，忽然抛下一句，“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么？”

　　唐逸摇头，不过在身后，沈渊并没有看到。

　　“不是啊，后来你不是跟着我们一块去了吗？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唐逸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沈渊闻言一笑。

　　“对了，你猜我方才去干什么了？”唐逸忽然起了兴致。

　　沈渊不答。

　　唐逸只好将手中的包子扬到他跟前，“大娘家的包子！”

　　沈渊止步，怔了一下，“方才你就是跑去买这个？”

　　“嗯。”唐逸自信地挑了挑眉，“还不快谢谢本少爷！”

　　沈渊笑着摇摇头，刚想伸手去拿，唐逸却猛地缩回手，“你还没说谢谢呢？”

　　沈渊的神色顿时流露出几分震惊，说谢谢？这事他可干不来！

　　唐逸见他无动于衷，只好拿出一只包子大咬一口来诱惑他。

　　沈渊咽了咽口水，从包里掏出一锭碎银在他面前晃了晃，唐逸立即双眼放精光，刚想伸手去拿，沈渊却将手合上，眼神却落在包子上。

　　算了，在银子面前，面子算得了什么！唐逸将包子递给他，沈渊这才松开手。

　　“哈哈哈，又赚了五两银子。”唐逸笑道。

　　沈渊却将手中的包子咬了一口，看着唐逸雀跃的身影，摇头笑了笑。

　　“走，出发无继国！”唐逸振臂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