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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渊源 ...

  •   且说那清人李汝珍写就《镜花缘》一书刊印出版后,世人争相购买阅读,无不被书中所描绘的各国人物风情所吸引。甚至有人怀疑世界之大,书中描绘的各国会不会也是真实存在的。有些胆子大些,具有探险精神的居然效仿那武陵人寻桃花源一般去寻《镜花缘》书中各国。

      这天,东陵书院的一群学子正围着一个叫李厢的学子。

      只见那叫李厢的学子正站在其中一张书桌上高谈阔论,顿失滔滔:“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唐敖一行人眼见着就要被那障眼法困在密林里出不去,此时你猜怎么着?”

      李厢故作神秘地清了一下嗓子,给大家卖了个小小的关子,“欲知详情,先给钱,先给钱。”

      “怎么又要给钱啊,刚刚不是给过了吗?”一个学子极其不满地控诉道。

      “那你去那曲成坊听说书先生说书还要给十文钱咧,我这才收你们一文,可划算了好吧。而且我这儿是听完一回给一回的钱,你要是不想听了就可以不给。”

      “十两银子全部讲完,够不够?”正待李厢说完,便有一个人接起他的话。

      只见人群中一个胖乎乎的书童拨开众人,拥着说话的人。

      李厢定睛一看:“哎,是唐公子啊!十两银子,足矣足矣。”

      这位唐公子原名为唐逸,他爹唐纪成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商。他兄长唐云天是本地的司舶司,主要掌管当地沿海码头进出口货物。而唐逸是唐家的小公子,就读于东陵书院,成天无所事事,整天不是逃课就是打架,尽给他爹惹事,给他爹愁得胡子都白了,还不消停。他兄长也管不了他,只能成天给他收拾烂摊子。

      此时,人群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果然傻子就是好忽悠,他这哪里是自己编的故事,这分明是最近李汝珍老先生新出的书《镜花缘》里面的故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唐逸看见说话的人正是自己平日里的死对头沈渊。

      沈渊是当地县令大人沈从则的儿子,出生于书香世家。这说起来,唐家和沈家关系尚且还不错,平日里两家走动得也挺频繁。

      奇怪的是,唐逸和沈渊这两人一见面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大打出手,常常不是唐逸被揍得鼻青脸肿,就是沈渊吃了哑巴亏。

      这一切都源自小时候两人七八岁之时。唐逸生性顽皮,不仅抢了沈渊最喜欢的书,还骂人家是书呆子,沈渊气不过,就把唐逸推下不过半米深的池子里。唐逸那受得了这种气,也把沈渊拉下池子里打起来。直到仆人看见,将二人拉开,才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由于是唐逸有错在先,当他被唐父提溜着去沈家给沈渊道歉,沈渊在沈父严厉的眼神逼迫下才不情不愿地同唐逸握手言和。

      虽然此后每次两家往来,二人表面上表现得客客气气,可背地里,架还是照打不误。值得一提的是,小时候的沈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书生,满嘴都是之乎者也,浑身的书卷气,平常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读圣贤书。平日里不是去曲成坊听听曲,就是喜欢拜访名人雅士,好不逍遥自在。可自从被唐逸欺负之后,便偷偷地练起武功来,渐渐地,武功也与唐逸不相上下。

      可是令他苦恼的是,唐逸这个人在读书方面不上心,可在练功这方面却出奇地刻苦。每次沈渊庆幸自己打赢了唐逸之后,可不出几天,唐逸便会功夫长进很多,自己便又会败给他。心高气傲的沈渊怎能容忍唐逸那样的人在自己之上,无论哪方面都不能,所以他只能更刻苦地练习。渐渐地,沈渊不仅功夫见长,对唐逸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能力更是不容小觑。

      所以唐逸这算是听出来了。他这是在嘲笑自己没有学问,连李厢这等呆头鹅,肚子中一点墨水都没有的人都能编出这么出奇的故事来。

      唐逸被他这样触不及防地揭老底,不禁两耳一热,有些尴尬。但是堂堂唐逸,怎么能就这样在他面前认输呢。所以,他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故作谈定地说:“我当然知道啊,还用得着你提醒吗?我就喜欢李厢给我讲,你管得着吗?”

      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在李厢面前晃悠。“李厢,我再给你十两银子,只管给我一个人讲。”

      李厢是书院里出了名的财迷,看到唐逸那一锭银子后,瞬间两眼放光,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恨不得立马扑上去,于是连连点头应承。

      李厢是个十足的财迷,却也是个十成的孝子。

      小时候的李厢是个传遍乡里的神童,读书过目不忘,小小年纪就能写出好文章。大家都说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定是个能中举的人,往后必定风光无限。可惜的是,他有个好吃懒做,嗜酒如命的爹。在他十三岁那年,他爹应朋友之邀去喝酒。那晚一夜未归,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已经醉死在那个风雪夜里了。

      此后,李厢便与娘亲相依为命。母亲平日里靠为人缝补浆洗为生,多年来,操劳过度,积劳成疾,终于大病不起。李厢为了给母亲治病,抄写,填词,绘画,写对甚至替人跑腿送书籍画作这些只要能挣钱的活他都做。可惜,为了生计,从前嗜书如命的神童渐渐地泯然众人矣。

      可是这对李厢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娘亲的性命于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李厢这样的情况,书院里大多数学子都是知道的。这些学子或出于仁义道德同情心都对他施以援手,可是李厢不想白白接受别人的恩惠,都一一拒绝了。而唐逸也知道,只不过他并没有在明面上给与他任何帮助,只不过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罢了,或者平日里故意与人打赌输了,给别人送东西的时候都是叫李厢跑的腿。自然,跑腿费也多一些,所以,唐逸怎么不算是心性纯良呢?

      虽说沈渊看不惯唐逸用钱打发人且豪横的样子,可却拿他没有办法,只好白了唐逸一眼后气呼呼地离开。

      虽说是气呼呼,可是沈渊这个人一向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在旁人眼里却依然是淡淡然、无所谓的样子。似乎除了他柳姨娘,谁也摸不清他的性子。

      这不,刚踏进家门,柳姨娘刚好看见他回来,从他脸上的表情便看出了个所以然来。“啊渊,怎么了,是不是又同唐逸吵架吵输啦?”

      “姨娘?!”沈渊刚一抬头,就看见柳姨娘眉眼带笑地看着他,他知道柳姨娘不会怪罪他,可是还是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你骗得了旁人,可骗不了我。“柳姨娘轻笑着摇了摇头,缓步向他走来,继续道:”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呢,你若是输了,必定会嘴角紧抿,好不高兴的样子。若是赢了嘴角就是放松且微微上扬,走路都是带风的。

      “还有啊……”柳姨娘打量了沈渊一周,似笑非笑地说:“还好,今天没有动手。”

      “嗯?“沈渊忍不住吃了一惊,”姨娘如何得知?”

      柳姨娘不禁掩笑道:“你这个人啊,平常喜静不喜动,平日里就喜欢看看书,抚抚琴,听听曲。这时候你的衣服裙摆是没有太多褶皱的,可一旦与人打架,褶皱就会非常明显了。”

      听柳姨娘说完,沈渊很是诧异:原来姨娘都知道,可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知道这些。也许……是他太忙了吧?!

      “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爹的,”柳姨娘看到沈渊在发呆,开口宽慰他。

      而这一点,沈渊自然是清楚的。

      这些年来,柳姨娘对自己的好是有目共睹的,且在她心里也是真真切切把他当作亲儿子一样。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唤她一声娘亲。因为他有自己的娘亲,即使在他八岁那年就去世了,可那才是自己的娘亲啊。

      九年前,一场发生在平海城的瘟疫不仅带走了他娘亲的生命,也带走许多人的娘亲。

      那一场可怕的瘟疫,即使仅仅只有八岁的他也能深切地感受到它的可怕程度。因为在那几天里,常常有人死去,不仅是白天,夜里也能听到人们的哀嚎和恸哭声,而他爹也是出去越来越早,回来得越来越晚。甚至好几天都不曾见一面。他娘亲也是愁得越发消瘦,对外出的沈从则也是千叮咛万嘱咐。

      后来府里也开始殃及,开始有人染上瘟疫,再后来是娘亲。他记得娘亲走的那天,已经病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睁睁盯着门外的方向,他知道娘亲是想见父亲最后一面。可是,派去寻父亲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还是没带回父亲回来的消息。所以,直至生命是最后一刻,娘亲的眼睛都没有闭上,她终究是没有等到父亲。

      父亲回来时已是三更天,当他看到覆在娘亲身上的白布时,用他那沙哑的嗓音颤抖地说:“啊渊,你先回去休息,让我跟你娘亲说说话。”

      沈渊没有理会,只是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把娘亲让给了他爹。

      第二天据仆从说,他爹从娘亲房间出来时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未合眼的样子,而交代管家处理娘亲的后事之后,便又匆匆离开。可不久,便又被抬了回来。

      那时的他已经昏迷不醒,据县衙的人说,沈县令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是累倒的。

      不知为什么,沈渊心里很是庆幸:还好不是感染了瘟疫。

      即使父亲病倒了,沈渊也没有去看他,许是在生他的气,气他为什么不回来看娘亲,害他娘亲等了那么久。

      之后的之后,沈渊一直跟他父亲的关系都是冷冰冰的。而沈渊的性格也变得冷冰冰的。

      本来只是对他父亲一人,后来变得对谁都是如此,若说谁是例外,那便是唐逸。自从跟唐逸打了一架之后,那之后更是三天两头就大干一场。

      既然是打架,那就免不了会挂彩受伤。沈渊娘亲去世的往后几年里,每次沈渊打完架回去之后免不了会被父亲发现,而他也从不避着。

      这时沈父就会严厉地质问他是跟谁打的,可他从来都是默不作声。即使在父亲的家法伺候下,也决口不说,被父亲打完之后,还得在祠堂跪着抄家规。无论是严冬还是酷暑,每回都是如此,而沈渊也很是倔强,从不悔改。沈父除了动用家法,罚抄家规以外,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他们父子关系的缓和,便是柳姨娘来之后才开始的。

      柳姨娘原名柳茗茹,为沈父的同窗好友陆远扬之妻。二人膝下有一女儿,可是都双双染上瘟疫去世了。

      陆远扬逝世之前曾拜托沈父好好照顾柳姨娘。沈父答应了,把她接到沈家,当作妹妹一样对待,也让沈渊管她叫姨娘。

      虽然外面也有传闻,沈父与柳姨娘之间关系不单纯。可是这么多年,在沈渊看来,他们一直都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并不像外面所说的那样。

      每次沈渊打完架回来,若是有明显挂彩的,柳姨娘也会帮沈渊多加掩饰,避免沈渊受罚。即使实在瞒不住被沈父发现后,柳姨娘也会极力劝阻,甚至会搬出沈渊故去的娘亲。这时沈父往往会心软很多,家法可能免了,但是罚抄家规还是免不了。

      每每沈渊罚抄之时,柳姨娘常常给他送吃的过去,还经常跟他提起她故去的女儿。还打趣,要是她女儿没死,也应该像沈渊这么大了,说不定两家还可以结亲呢。通常这时候,柳姨娘说着说着便独自垂泪,令沈渊也觉得很是伤心。

      渐渐地,沈渊学聪明了,跟唐逸打架的时候都是尽量护着脸或者一些露出皮肤的地方。

      好笑的是,为此柳姨娘还特地夸奖他一番,说他学聪明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一是不想让柳姨娘夹在他和他爹之间左右为难,二是他也不想惹他爹生气了。

      因为他发现他爹好像越来越老了,背不再挺拔,两鬓也已经斑白。

      唐伯父比他爹还大几岁,可是他爹看上去比唐伯父还老。这是在唐伯父跟他爹打趣的时候,他猛然惊觉的。

      可是,他还是不能原谅他父亲。关于那年他迟迟未归,让娘亲带着遗憾离去的原因。难道还有比她娘亲更重要的事情吗?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和娘亲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是发自内心的好。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他在等父亲的一个说法,一个解释。从那一天起一直等到现在,可是父亲似乎并没有想要给自己一个说法的打算。

      “多谢姨娘。”沈渊从遥远的记忆回到了当下,发觉自己已经出神了好一会儿,而柳姨娘还是那样慈爱地看着自己,心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诚意满满地给柳姨娘作了个揖,眼里满是感恩。

      柳姨娘似乎也被沈渊如此虔诚的拜礼所感动,眼含热泪,握住沈渊的双手说:“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沈渊默默抬起头,感激道:“是姨娘辛苦了,这些年来为我和我爹操劳,姨娘的好,啊渊谨记在心。”

      柳姨娘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听到过啊渊对自己说过这么亲近的话。这一番话对她很是受用,真真是说到她心坎上了,一时动容,不禁落下泪来。

      且说这天唐逸又逃课出去玩儿,正哼着小曲,乐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忽地,旁边走过一人,不由分说地往他肩膀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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