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记》笔灾

7、一世记 （六）

　　夜晚降临，由残阳如血到黑暗完全压下来。
　　野麦火力全开，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虽说不知道吃奶要用多大劲，成果一共是三棵树，平均算下来是每一个小时砍倒一棵。

　　一孑钓了五条鱼，之后花费将近三刻钟搭好了帐篷，材料都是就地取材，又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拾柴禾与钻木取火。
　　功夫不负有心人，辛苦没白费，都一孑另在燃起的篝火旁堆了一圈石头，天干物燥，防止火焰蔓延酿成火灾。

　　烹饪食物仅有一味最基本的调料——上辈子的盐，结成块了，可多少还有点儿咸味儿。
　　鱼烤上马上就熟，腥就腥，张嘴就吃。
　　烤鱼乌漆麻黑的模样更像条木炭，都一孑扯着钻木取火时为自己加油打气而喊嘶哑的大嗓门，叫野麦放下木头过来吃晚饭，不然一会儿要烤糊了。

　　鱼肉早都把他的胃和魂勾引过来了，果真是一句“饥饿限制了他的脾气”。
　　自打闻见香喷喷的烤鱼肉味道后，他的心已经事先飞过来，待人飘过来后，那双和天上星星一样亮闪闪的眼睛好似在祭奠什么一样盯着鱼肉直流眼泪。
　　此人馋涎欲滴，准备大开杀戒。

　　依据火光的衬托，那双眼像在表演灯火秀，一会儿绿绿的跟只野狼一样，一会儿火红火红的和牛魔王一般。
　　唉，能吃不能吃，还得看都一孑的脸色吩咐。
　　人生地不熟，见机行事为妥。

　　鱼烤得滋滋冒响，看到野麦那个馋鬼模样，都一孑笑了笑说：“开吃吧！”
　　野麦挑了一条最大的鱼，也不怕鱼刺卡喉咙，将一坨坨蒜瓣一样的鱼肉塞进嘴巴狼吞虎咽、囫囵吞枣地吃将起来。

　　他当真饿极了，把普普通通的烤鱼吃得津津有味，一眨眼又一条完了。
　　当野麦伸手跃跃欲试去拿最后一条鱼时，被强势的一孑当场打手，手下毫不留情，皮肉红了，烫伤一样。

　　野麦不爽，屈指往自己身上一指，闷闷不乐地叫板，“都一孑，你为什么不给我吃，砍树之人劳苦功高，你不知道砍树多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一孑不以为然地嘲讽说，“谁消耗的体力大就谁吃。”

　　卡路里这种东西没有专业设备检测怎么能准确判断，况且二人也不很懂这方面的理论知识，这不是走到死胡同了吗？
　　野麦又好气又好笑，撒娇掩面假哭了一会儿，“我就听你的吩咐，谁消耗的能量大该怎么加以判断，依你之见？”

　　都一孑把没吃完的半条鱼插回篝火旁，摊开血淋淋的双手给野麦看。
　　借着火光，他看得仔仔细细，都一孑的一双手血肉模糊。

　　野麦又惭愧地低头看着他起码有一副烂手套戴着的双手，手套老旧，起码护手。
　　他不再争抢那条鱼了，默默地取下手套给一孑，留给她用，并且心甘情愿地承认剩下的鱼肉是一孑的了，伤员更需要蛋白质。

　　一孑的双手是钻木取火时弄的，摩擦起泡，破裂出血。
　　深知原始人类生活不易，光是想方设法弄到火种就能要了人半条命。

　　野麦出去一趟满载而归，当着一孑的面，阔绰地掏出兜里晃晃荡荡已久的粗粮——野生的芋头和红薯——润肠通便的必备，专治便秘等小病，谨记小心放屁哦！
　　一孑看着胖嘟嘟的红薯，立马联想到烤熟后红薯那扑鼻而来沁人心脾的甜蜜香气，那感人肺腑的蜂蜜一般都色泽，那大快朵颐时入口即化的绵润幸福。

　　野麦不由地睇了她一眼，“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放心吧，有你的份，不够我再去挖！”
　　“嗯嗯嗯嗯……”一只嗷嗷待哺温顺的小绵羊，都一孑感动得绽放开花。

　　用炭火把这些粗粮捂熟，火候到了，用木棍子扒拉开，拿在手里颠三倒四。
　　烫手山芋扔来扔去没人敢接吃进嘴，好不容咽进喉咙咬了一口——七窍烫得冒烟。

　　吃饱喝足，就该睡觉了，这才是神仙眷侣该有的生活，啥都不用愁。
　　两个人共住一顶千疮百孔的羊皮帐篷，分别睡在两个膻骚味浓的羊皮睡袋，没有说一句话。
　　太困了，闭眼就能睡着，睁眼说瞎话太难。

　　一忽儿，野麦不知发了什么神经，从梦中醒来，嘀嘀咕咕，说有一颗星星太闪，闪瞎了他梦中的眼睛，眼泪流下来了。
　　都一孑哀而不伤，不由分说揍他一顿，因为一睁眼，就看到了一颗扎眼睛的星星，帐篷有个被老鼠咬的大洞，就是由洞中望见的那颗星。

　　“你怎么不哭。”很奇怪的语气。
　　“我经历过那么多是是非非，就这点小星光能把我闪哭，笑话。即使现在世界在我面前轰然倒塌，我也不会哭！”都一孑泪花盈盈，想要个眼罩，太亮了啦！

　　“你放屁！”一语双关，他厌恶地捂住鼻子。
　　“明天不用砍树去了，木材暂时够了。”为了转话题，刚想起来这件事来，一孑懒懒地说。
　　“真的吗？这么说剩下的苦力活都你一人包揽噜！”

　　“胡说八道，吃苦耐劳是男生的标配。”都一孑还用英语加问了一句，“Do you understand?”
　　“啊？不是说我砍树就好了吗？剩下换木板的工作都是你的任务！”忘了立字据，野麦干干巴巴地说。

　　“可是，我没有说什么貂皮家具要我刷干净，全是我的活呀！”一孑哭笑不得。
　　瞬间，帐篷里安静得恐怖，她又睡着了。
　　“唉！好吧，我认命了！”野麦欲哭无泪，嘲讽他的呼噜声很没眼力见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