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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世记(十四) ...

  •   冬天到来,鹅毛飘絮,像是担忧大地也受寒,给她披上一层舒雅素净的纯白棉袄。
      普天之下满园冬色,湖光山色清静幽寂,放眼望去就连天空也是白色的。

      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雾气腾腾,到处可以看见雾凇美景。
      说话时呼出一口气,立马遇冷凝结成霜,宛如童话里的仙境,美不胜收,令人赞叹。

      光秃秃的树上长满了白花花的绒毛,屋顶厚厚一床洁白大披风,时常要人举根竹竿去拨它一拨。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茅草屋顶,一个不留神,雪就得把房子给压垮咯!

      一孑担惊受怕地躲在屋子里,像只沙漠兔见到白雪,怕冷怕得一动不动,过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居家生活。
      挑雪这活只能由顶天立地的大男子野麦来干,长久以来为这名字的缘故,他和野草盖成的屋顶是势不两立的,挑着挑着经常捅出娄子。

      雨季用脸盆装从屋顶漏下来的雨,冬天到了,脸盆里装着的变成了雪。
      草被积雪吞噬覆盖而不见了踪迹,想临时补救,简直难上加难。
      野麦只好临时抱佛脚,用纸张加透明胶布修理,好一座非坚不可摧的吹弹可破的“茅房”,要吐“雪”了。

      野麦全副武装,口罩、耳罩、围脖、毛帽、毛大衣、长筒靴、手套,在空旷的室外跟个小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他堆个雪人还大呼小叫呐喊助威的,不知是有多新奇。

      还有一件娱乐事是他热爱的,那就是冬钓。
      他在湖面上凿个洞,用鱼钩把鱼饵抛下去就好了,鱼生养在这个小湖,怎么跑都跑不了。
      每钓一次鱼就打一个洞,他像个搞破坏的孩子,其乐无穷。

      废弃的洞口由于气温低,仍会被封住,但不会与原先的地面完全持平,所以,平整的湖面上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坑坑洼洼,这都是野麦一人的杰作,拜他一人所赐。
      冬天这里如此凄厉的壮美,却鲜有游人来玩耍,甚是可惜。

      围巾每个人都有一打了,一孑新织的围脖有其他用处,野麦把一个新堆好的雪人,就把围脖给它戴上。
      取下围脖的脖颈,登时感觉到一股寒气袭来逼人太甚,他冷不丁一哆嗦。

      冷煞了,野麦咆哮着冲击厚重挡风帘遮盖下的老木门。
      门开了,暖暖的空气源源不绝包裹而来。
      眼前急剧展开的还是一整个冬天都未变化过的熟悉一幕,火炉上时刻备着的一壶沸腾水,他倒上一杯,往里头扔些冰块,喝了几口试试温度,然后一饮而尽。

      野麦摩拳擦掌,呼着热气,向家中唯一一扇安了玻璃以便于房内采光的木框窗走去。
      这是黑洞洞的室内空间唯一能看见窗外风景的地方,他鼓捣冰花,他靠近窗户呼热气,圈划着各种好玩的,自娱自乐,活成了一个单纯的小孩子。

      都一孑对于冬季丛林湖泊的无限风光见怪不怪,这一年一度的景象,上辈子起码见过五十回,都快要看腻了。
      铺天盖地的白雪,这难以消磨的时光。

      都一孑根本就不像一个生活在冬天的人,从第一场雪降下后,没出过门,衣着单薄,兀自坐在火炉边的摇摇椅上织毛衣、围脖。
      材料是凤梨采购的,为她效劳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无论天寒地冻,无论酷热难耐,凤梨从不抱怨,从不厌烦。

      关于都一孑的生活状况,野麦看得眼睛要滴血,唏嘘不已。
      很难想象从前都一孑一个人在这生活了几十年是多么的枯燥乏味,现在野麦三番四次生拉硬拽找她出去堆雪人都不去。
      活脱一只大懒猪,端详安康,老态龙钟。

      “为什么大棉袄穿的时候不是有毛的一面贴近身体,任其露在外面粘雪?”抚摸着紧紧巴巴的羊皮与之外面蓬松羊毛对比的手感,野麦结结巴巴地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不知道,伟大人民的智慧结晶。”她也疑惑了,不大清楚个中缘由,只好以赞扬先辈的话搪塞糊弄过去,简称以不诋毁祖宗十八代为基本准则的唬弄人。

      陪一孑静静地呆了会儿,无味地嗑着果盘里的瓜子,都一孑不迈一步的生活过得逍遥,看着窗外供人游玩的皑皑白雪笑开了花,他憋出一句——厉害,我去!
      这人冬天不必给她自由,就要待在铜墙铁壁似的深宅大院。

      屋内好生寂寥,野麦待不惯,他有点不耐烦了。都一孑刚刚又织好一条围巾,他给脖子重新系上这条围巾就起身走了。
      “你怎么又拿了一条围巾?”都一孑微微不悦,辛辛苦苦织好的围巾,再不能随意被人顺走。

      从都一孑织好第一条围巾开始,条条围巾轮流在眼皮子底下表演消失术,刚织好就被他拿走,不出一刻便杳无音信。
      “呵呵呵呵……又堆了一个大雪人嘛,萝卜鼻子配围脖,标配啊!”野麦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嘴巴僵硬,糊弄解释。

      “你一共堆多少个了?”一孑耸耸肩“嗯”了一声,对他的回答拭目以待,恐怕绝对是一个惊为天人的数目。
      “没认真数,不过大大小小的加起来起码得有三十多个吧!”野麦脸带笑意,不以为然。
      “没大没小,你就像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小孩。雪是人间奇迹,洁净了世俗。随你吧!”都一孑有感而发。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野麦提起一个装有全套钓鱼工具的大包出了门,耳不听为净,又到一天钓鱼时,不能耗在家里浪费时间。

      野麦先用铁杆,一种类似于放大号铁钉的铁具凿出一个冰窟窿眼儿,之后顺顺利利地放鱼饵放长线钓大鱼。
      他坐在小矮凳,戴着草帽,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悠闲地钓鱼,独钓湖江雪,怡然自乐。

      忽而一丝丝在冷气中颤抖的声音随风吹来,野麦告诉自己最好视而不见,甭去理他。
      肯定是凤梨那小子,不然还能有谁?

      冰冻层猛烈地振动着,野麦认定附近一定有人在湖上干些啥。
      他不想抬头去看,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躯体蜷缩,下巴点着膝盖,上半身折叠压在大腿上的姿势最适宜保持全身温度的动作,像入定的老和尚,不能轻易动弹,动一下冷气入袭会有点难受。

      僵在原地蜷缩身子御寒的野麦哭笑不得,“这个没有用盐腌过吃了会过敏的假凤梨又回来了,天天找我茬,鱼都不让人好好钓了。”
      凤梨这几个月变化无常,他人是没之前那么无赖了,但是说实话这人实力不容小觑啊!

      凤梨这人财力雄厚,煞费苦心请工程队在湖对岸上建了一个很高级的民房,羡煞旁人。
      道路不通,建筑材料运不上来,只能靠人力一点点的搬,施工的时候艰难困苦,一孑和野麦还搭把手帮忙了呢!

      住在木棚子里的傻子们知道真相后后悔了,他一个土豪还来抢生意。
      对岸两座房子的人若都有大嗓门,那么彼此是可以捶着胸口靠吼叫来对话交流的,就像猩猩和狒狒。

      以前湖面上没结冰时,互相绕半个湖边相见,大约得花上三四分钟,现在走直线两分钟就到,就是千万记得往来要穿上雪地靴,不然后果自负——得一路绊跤绊到终点站——彼此家,摔得个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晚秋时节,一孑三天两头就往凤梨家里跑,他家房子比较宽敞,办什么活动都绰绰有余。

      野麦只能屁颠屁颠地跟着去,做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所幸这片湖只有对门,没有左邻右舍,他可以对一孑呵护备至,不然要有千百个觊觎都一孑美色的隔壁“老王”,野麦可就管不住了。

      冬天一来,一孑乖巧地窝在家里“冬眠”了,凤梨也懒得走动。
      自从凤梨很少露面,野麦心情就舒畅得很,美哉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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