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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醒者的谎言,疯子的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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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懊悔得直拍脑袋——早知道就不给这姑娘科普什么诡异了。
金手指成了累赘:扔了她等于杀人,带上又等于送死。
越野车急刹在山庄门口。陆峥再次呼叫山鬼,频道里只剩沙沙电流;GPS红点却明晃晃停在保安室。
“到了。”陆峥熄火,手指敲两下方向盘,“江辙,检查装备;沈砚、苏青禾,警戒。”
副驾驶江辙掏出铜制罗盘;沈砚已拔枪检查弹匣;苏青禾把红十字医疗包甩到背后。
四人推门而入——
制服整齐摊在地上,胸牌“TS-0719”被夜露打湿,烫金冷得刺眼。
通讯器斜插口袋,最后一条记录停在23:51——
【兔崽子,找死!我进去把他们轰出来。】
显然,他没能轰出来。
罗盘指针疯转至顶,“嘭”地炸成铜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被诡吞噬了;要么,已成诡。
陆峥闭眼攥拳,把情绪按回胸腔。
片刻,他拾起证件揣进兜里,又把制服一寸寸叠好,端端正正放上后座——像给战友整理最后一次内务。
蓝雅怔忪,直到看见苏青禾眼尾微红,才猛地意识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剩一套空制服。
她瞬间破防,声音发颤:“我们……报警吧?”
陆峥风衣猎猎:“老子就是警。”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姑娘,这事我办砸了。”
“能活着回去,给你申请奖金;要是翻车了——”指自己胸口,“我保证死你前头。”
蓝雅眼泪快掉下来:“就……不能放我回家吗?”
陆峥朝保安室抬抬下巴:“我们的人在那都能没,你一个人走得了?”
蓝雅鼻尖通红,又委屈又害怕:两辈子社畜已经够苦逼,怎么还要送上门被诡杀?
陆峥后撤半步,示意沈砚:“上。”
沈砚两步上前,低喝:“蓝雅,看我!”
蓝雅本能抬头,撞进一双幽蓝旋涡。
“放松……跟着我的声音走。”
“你很累,眼皮越来越沉……”
“刚才只是一场噩梦,会被水冲走,只剩空白。”
“记住:世界是唯物的,科学才是真理;所见异常,皆是环境干扰与心理错觉。”
“诡异神佛,皆为虚妄——你心坚定,永不信仰。”
“一、二、三。”响指。
蓝雅眼神瞬间涣散,肩膀松下,像被按下静音键。
又眨眨眼,茫然四顾:“这是哪?你们是谁?”
沈砚笑得温柔,眸底幽蓝未散:“网上约的鬼屋剧本杀啊,你忘了?我叫沈砚,他们是陆峥、苏青禾,江辙。”
蓝雅从惊愕到接受,仅用了半秒:“……哦,对,今天deadline结束,也该放松放松了。”
话音未落,以她为中心,无形屏障稳稳铺展。刹那间三米半径之内,经脉绝灵,阴煞不存。
沈砚眸底幽蓝猛地一缩,连忙捂眼,踉跄后撤。
陆峥挥手:“走,玩剧本杀去!”
蓝雅奇怪地看沈砚:“你怎么突然跑那么远?”
江辙看着手里,瞬间安静如鸡的备用罗盘,无奈解释:“你太美,他被闪瞎了眼。”
……
两道影子像从夜色里撕下来的墨迹,无声地滑进圆柱形温泉大堂——
这是“作死小队”没资格享受的“VIP开场”。
大堂比先前所有池子都大,水清澈得发假;中央的水上儿童乐园一半下沉,管状滑梯出口黑洞洞地环在池底。
各种彩色塑料玩具、小号拖鞋零星漂浮,随水波晃荡。
一只巴掌大的黄橡皮鸭一摇一摆地漂到两人脚边,不肯再走。
白夜垂眸,盯了它两秒,忽然开口:“你说,我拿不拿那只鸭子?”
7号微微歪头,语调平板得像报时器:“你拿它,我就死了。”
“对呀。”白夜唇角勾出一点恶意,“那——我拿不拿?”
“不拿。”7号停顿一帧,“我也不拿。”
橡皮鸭撞了撞白夜的鞋尖,又蹭过7号的裤脚,仍原地打转,像在等一个违令的答案。
白夜收回视线,不看鸭子,只看7号,“看来,你也没林医生以为得那么完美。”
7号的漆黑瞳仁没有高光,映不出任何。
……
水声潺潺,却掩盖不住急促的喘息。
凯哥拖着半痴的疯耗子,连滚带爬;瓷砖滑得像巨兽舌苔,一步三晃。
“兔兔啊……强哥啊……”疯耗子眼神涣散,呢喃着胡言乱语,染成绿色的头发凌乱地贴着头皮和脸颊。
身后兔兔嗲嗲的声音还在飘:“凯哥——我害怕——”
前头水面翻涌,阿强的摄像机被浪推着撞过来。
凯哥终于崩了,嚎啕大哭:“你们死都死了,别搞我们啊!大家朋友一场——”
清澈波光中,扭曲映着两道人影。
妆容精致的兔兔和情商有点低的阿强并肩而立,他们微笑,同步招手,声音像泡过水的磁带:
“‘作死小队’,一起作,一起死……”
疯耗子茫然朝他们伸手,“这水不好,快上来啊……”
……
陆峥一脚踹开淋浴间玻璃门,闷热的雾气裹着漫射光扑面而来,水面微波粼粼,安静得过分。
火烈鸟游泳圈在水上晃晃悠悠,颜色艳得像诱饵钩子。
蓝雅“哇”了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这密室……大成本啊!”
说完主动蹬掉鞋子,裤脚挽到膝盖,啪嗒踩进水里,溅起一圈温热水花。
陆峥伸手想拦,火烈鸟已经先一步被她拎住脖子,气哨“啾啾”漏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发生。
山河小队3.5战力全员屏息,借身形遮挡,右手齐刷刷摸向武器。
蓝雅毫无所觉,捏着游泳圈翻来覆去找线索,没找着;不知哪下没捏好,“嘶——”火烈鸟当场漏气,软成一张老化胶皮,腮红斑驳,塑料黑眼珠“咚”地掉水里一颗。
“……可不是我弄坏的!”她慌忙举手声明,“你们都看见了,我就拿起来看一看!”
陆峥沉默两秒,立刻点头:“对,我们都能证明,是它自己坏的!”
其余三人点头如捣蒜。
蓝雅顿时觉得这群网友挺靠谱,随手把“废品”一扔,继续去找别的线索。
苏青禾戴上一双胶皮手套,小心翼翼把蔫巴的火烈鸟捞起来,几人凑老远围成一圈。
江辙拿罗盘探测,指针晃了晃又迅速归零:“废了。”
众人心里大石头落地。
陆峥低声吩咐:“发现任何东西都别妄动,交给她。还有演戏都真一点,千万别让她看出破绽。”
三人条件反射地脚跟一并,手臂刚抬到半空,就撞见陆峥眼角疯狂抽动——生生把军礼憋了回去,改成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好的,队长。”
“没问题,队长。”
……
VIP大堂
白夜俯身去捞橡皮鸭,7号闪电般扣住他手腕。
红黑双瞳对上,相同DNA里的杀意瞬间点燃——却只在眼底烧了一厘米,便心照不宣。
白夜手臂反关节扭曲,像蛇脱骨,反向擒住7号腕心;
7号整条臂膀“嘭”地雾化,黑丝飘散,另一只拳直轰白夜肩窝。
白夜侧身卸力,肘尖撞向7号软肋;
7号贴墙一滑,壁虎般垂直上窜,翻身倒挂,一脚劈向白夜天灵盖。
窄窄的倒置楼梯成了擂台。两人身影在钢铁与水面间折叠、折射,连呼吸节奏都对表同步。
肉搏只持续三秒。
黑雾先从7号足底涌出,白夜脚下阴影同时暴涨;
拳脚升级为规则——雾丝缠颈,影刃割喉,每一次擦过都有浊影蒸腾,四处吸附。
半沉的水上儿童乐园仿佛观众席。
塑料小船、橡皮鸭、彩球、小码拖鞋随波晃动,吱嘎作响,像在鼓掌喝彩——
死一个,死两个,都无所谓——反正早早晚晚加入大家庭,我们都是好朋友。
精彩激斗伴随黑雾弥漫,漫射光被细小黑粒慢慢吞噬,亮度线性下跌;
钢管锈出铁屑,橡皮鸭无声碎化成粉,儿童乐园逐渐斑驳退成铅灰……
谁是舞台?谁又是餐桌?
黑暗里只剩两个观众,也是演员。
一个雾化飘散,一个影化潜伏;
他们在锈蚀的乐园上方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在进食,也在送葬。
……
山河小队终于撞见“作死小队”——
黑洞洞的通道口里,阿强和兔兔并肩走出,唇角挂着同款微笑,眼神空洞,像一对被提线的木偶。
“NPC终于来给提示了!”蓝雅眼睛一亮,小跑迎上去,“小哥哥小姐姐,关键线索藏哪儿了呀?”
她脚步刚靠近,阿强的身体突然像煮烂的面条一样发软,兔兔的脸皮肉眼可见地凹陷、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兜不住什么东西。
两人同时一个急刹,齐齐向后转,撒腿就跑——动作同步得吓人。
“怎么光有剧情没有台词?”蓝雅嘟囔一声,拔腿就追。
山河小队四人眼力毒辣,一看就知道那俩不是活人了,立刻提速跟上。
于是诡异玩命逃,人类玩命追——角色对调,回声在通道里炸成一片。
凯哥正拉扯疯耗子,扯衣服薅绿毛,连哭带骂,拼命阻止他往水里扑。
起初疯耗子还硬要拉阿强和兔兔上岸,可水波里的身影倏地消失,执念瞬间断了,他便顺从地被凯哥拖着后退。
凯哥刚松口气,只听“哒哒哒”鞋底踩水声——阿强和兔兔竟身姿僵硬地从通道口跑出来!
凯哥头发瞬间立起,抱着疯耗子蜷成一团,死死闭眼,浑身抖如筛糠。
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身边又快速远去。
凯哥正疑惑,又是一阵光脚踩瓷砖的啪嗒声:
“……跑那么快,不考虑一下游客没穿鞋吗?……咦?又俩NPC!”
蓝雅生怕他们也跑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凯哥衣领:
“快!把线索交出来!不然直接送你去下线!”
凯哥早被吓毛楞了,被人一碰立刻连哭带打:“什么线索我不知道!有种就一下子弄死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蓝雅猝不及防挨了好几拳。
陆峥忙过去隔开两人。
蓝雅捂着被打疼的腮帮子气得跳脚:“都说游客不许打NPC,可也没说NPC能打游客啊!出去我就投诉你!”
凯哥觉得这诡异说话好接地气,鼓起勇气把眼睛眯开一道缝儿。
“你、你们是人是诡?”
“你才是……”蓝雅还在生气,陆峥四人已将凯哥和疯耗子围住。他们自然看得出这两人是活人的。
苏青禾打开医疗包,拿一瓶包装上没有任何标签文字的药剂给蓝雅喷喷。
“很快就好,不影响你明天上班。”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蓝雅更郁闷:“其实,也可以影响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