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哥在管工资怎么办[伪娱乐圈]》墨水瓶人

4、海达·高布乐04 前任哥朝他

　　叶桐就那样平平淡淡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仿佛真的只是很久没有见过的朋友一般。没有想象之中任何可能出现的情绪化场面，又或者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尴尬，叶桐只是指了指放在花坛边上的两箱咖啡和一箱瓶装水，叫林北秀帮他们分担一箱。

　　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叶桐以前的气质和现在怎么看都是不一样，以前他不会穿这样的休闲西装、戴着金属边的眼镜；从前叶桐只会连名带姓地叫他；甚至连对方抽烟的样子看起来都那么陌生——他印象里几乎没有叶桐在剧组抽过烟的模样。

　　但他们都装作不曾发现这些变化，假装毫不陌生地又聊了起来，以至于林北秀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偏差与模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早来啊，”三人刷了卡又进了电梯，叶桐伸手按了楼层的按钮，“我们这种原来做舞监的，就是喜欢不迟到的演员、可惜就是人少。”

　　叶桐前半句话刚说完，小柳就没忍住笑了出来、惹得林北秀跟着一块笑出了声。叶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眼神里显然是在问他们在笑什么。

　　“你这个徒弟、还真是和你一模一样，”还是林北秀先开口，指了指站在边上的小柳，“喏、刚刚她在排练厅还是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叶桐听了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但很快开口纠正道，都是一块共事的、可不要管小柳说是他的徒弟。

　　电梯的门开了，三个人抱着外卖的箱子进了排练厅，迎面遇上了谢航。林北秀听得叶桐叫了句航哥，而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味，想来刚才找不到人、大概是躲到哪里去抽烟了。

　　“还买了咖啡、这么客气，”谢航帮着把箱子里的美式拿了出来，旁边是小柳拿出来的吸管和餐巾纸之类的，“制作人老师破费了啊。”

　　“公司的钱、哪里破费不破费的，”叶桐从里面挑出来一杯热的递给对方，“航哥一直喝热的、双倍浓度，我都记着呢；还有老爷子爱吃的乔家栅，我也点了、一会儿到了我下去拿。”
　　叶桐看起来和谢航很熟的样子，大概是以前一起共事过。谢航和人一块勾肩搭背地、拿着咖啡就往里头走去了，说什么去楼下拿外卖的事情让实习生妹妹做一下就好了，还难为小叶一直记得老爷子是爱吃乔家栅的。两个人穿过排练厅向另一头走去，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谈，把小柳和林北秀两个人留下在桌子边上收拾外卖的包装垃圾。

　　“小北，”叶桐的声音在脑袋后面响了一声，林北秀愣了一下才转过了身，他还是不习惯对方这么叫自己，“不含咖啡因的、另一箱里面有几杯。”

　　还没等林北秀把谢字说出口，那两人就走出了他的视线，小柳把另一箱打开，一只手上拿了一杯、问他是要喝葡萄的还是橘子的气泡水。

　　“你喝什么？”林北秀习惯了让小辈先挑。

　　“我喝拿铁的，”小柳把那两杯气泡水都放在了桌上，又从底下拿出来两杯拿铁，朝着林北秀晃悠着展示，“小叶老师给我点了的。”

　　“他总是这么用心吗？” “什么？”

　　“叶老师他、总是会记得大家的口味吗？”林北秀拿了一杯葡萄气泡水插上吸管搅了搅、给自己的话找补了一句，他本以为是有谁也不喝咖啡的，但着实没想到叶桐还记得他是咖啡因过敏的。

　　“你也说了嘛，他原来是舞监，”实习生小柳一边说、一边把手边的垃圾都扫进了垃圾桶，嘴上开着玩笑，“我们做舞台监督的嘛，别的不会、总是要会照顾组里各位的嘛。”

　　说话之间，桌上的东西被收拾了干净，也有演员陆陆续续到了排练厅。小柳忙着去给人签到和发门卡，就把林北秀撇在了边上、而他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国立剧团的演员他多数都是不太熟的，于是也只能坐在边上喝葡萄气泡水。

　　虽然导演丁丰迟迟没有出现，但是叶桐和谢航倒是回来了。

　　谢航和国立剧团这些人都能聊上两句并不令人意外，毕竟他是国立剧团的人，又是个不会让话掉在地上的。但让林北秀惊讶的是，就连叶桐似乎也如鱼得水地加入了这些闲聊。

　　叶桐以前是这样的吗，他努力地想，好像是也不是。叶桐以前似乎也是和谁都能聊得起来，但也许是说话的语气变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不太一样。

　　正当他的思绪飞到三界之外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门口进来了，正是大家久等的导演丁丰。也许是因为看到林北秀独自一个人坐在边上，丁丰夹着包进来就朝他走来，他也就顺势站起来和人寒暄了两句。

　　工作坊的节奏林北秀是很习惯的。工作坊是丁丰导演的习惯，就算是到了国立剧团也没有走样，还是按照他的习惯先是读本，然后把几场人最多的大调度戏、变着花样试着排了好几版。

　　“这段我是不是之前说要摆个琴在这来着？”丁丰叼了根烟，浑身上下在摸打火机。

　　“对，您说后面这段乐务博格要弹琴，”谢航从桌上拿了个打火机，给丁丰把烟点上了、又拿了给还剩一个杯底的咖啡杯给人当烟灰缸，嘴上也没闲着指使实习生，“妹妹、把上一轮工作坊的视频拿出来看一下，把琴搬过来。”

　　坐在墙上“室内禁止吸烟”的告示牌下抽烟总归是有些过分的，虽然平时其他组里大家在室内也会嘬上两口，但是都是电子烟、没有烟草这么冲的味道。刚好小柳找到了视频里电子琴应该在的位置，林北秀就借着帮忙的由头逃离了获得最近二手烟的座位，和小柳两个人把琴搬到了下场口台口的一侧。

　　“小北啊，”刚把琴放下踩住了脚刹，本想重新给自己找个位置坐下的林北秀、刚抬起腿就被导演叫住了，“你在琴凳坐下、来说乐务博格的词。”

　　林北秀有些惊讶，却也是意料之中。毕竟这个本子里他除了能演泰斯曼、剩下的就是乐务博格。前面几段戏排完，他能看出来导儿已是中意刘樊演泰斯曼，那剩下给他的就是乐务博格。他对此没有什么异议——看完刘樊前面的表演，林北秀对于有人居然能把泰斯曼这样一个窝囊气人的丈夫、演出这么多的层次来着实是佩服——而自己有的一技之长不过是会弹琴。

　　「泰斯曼：我刚买了你写的那本书，但还没来得及看。」
　　「乐务博格：也不必浪费时间，我的朋友。」
　　「泰斯曼：为什么？」
　　「乐务博格：因为那本书里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泰斯曼：你怎么能……」
　　「乐务博格：（打断）但我在写一本写书。」

　　台词走到这里，乐务博格应该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手稿，但是林北秀手边连半张能替代的白纸都没有。他本来想着索性凭空做个动作囫囵过去，一扭头刚好看到一叠作为排练道具的牛皮纸稿子正放在钢琴上，是刚刚小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塞过来的。

　　第二幕的这场戏继续往下走着，丁丰有时候会打断他们让人换一种情绪来演。有时候林北秀没什么好主意，对手的刘樊总会主动递给他点子往下演，让林北秀对于对方更加佩服了——不愧是国立剧团的演员，无论是演样板还是创新的东西都是手到擒来。

　　“海达你坐他边上、面朝外，”海达从台的另一边走了过来，丁丰开始给调度指导，“乐务博格开始弹琴。”

　　“导儿，”林北秀的手搭在键盘上，“我就随手弹了啊。”

　　他是从小被爸妈逼着学钢琴的那种小孩，算是个练家子，手指搭到了琴键上，弹出的一连串音符正是上次面试时音乐总监魏一晟给他的曲子。丁丰也是听出了个门道，指着林北秀就和左右的人夸，说些不愧是专业的、一学就会之类的话。

　　林北秀被人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一曲完了、手忙脚乱在平板上翻剧本的页数，好不容易翻到了说词的时候又嘴上吃了个螺丝，逗得排练厅里大家看他这幅模样都笑了起来。

　　“小北、你这个词还得顺啊。”丁丰调笑了他一句，一幅“怎么经不起夸”的样子。

　　林北秀不好意思地笑笑，应了声好，觉着自己就当作是给屋里头的各位前辈逗个乐子、活跃活跃排练氛围了。这样一天排下来，虽然丁丰没有过多解释这一版《海达·高布乐》的创作概念，但林北秀也算是大概看出点模样来——这显然是一部对于易卜生原版的解构，要把这个剧本移植到其他的时代背景下，再加上丁丰导演最擅长的古典音乐元素。

　　看起来是个有意思的制作，林北秀这样想。在工作坊这两天他倒是难得有前些年刚入行时那种、看着其他同事演戏都新鲜不已的感觉。他如今演的商业制作公司的戏，大多喜欢用些刚入行的毕业生来降低成本，林北秀在他们面前已经算是前辈。但面对国立剧团的诸位大前辈们，林北秀实在算是班门弄斧，反倒是受到前辈的照拂。

　　工作坊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丁丰导演拉着大家说辛苦各位愿意来做这个工作坊，晚上结束以后要是得空、那大家便是一道聚餐吧。既然导演如此说了，那作为制作人的叶桐便是点头应了下来，拿起手机来说那就还定在老地方吧。

　　林北秀和刘樊一块搭了舞台监督谢航的车去，等到了门口才发现这“老地方”果真是“老地方”，竟然就是上回他和丁丰一块吃饭的那家。

　　和丁丰吃饭不免是要喝酒的，导演又独爱喝白的。但这桌上谢航、叶桐两人是开车来的，又有几个岁数比丁丰还要大些的前辈，自然是不好劝酒的，于是到头来反倒是几个年轻的陪着人喝了起来。

　　林北秀的酒量算是凑合，至少能应付这种场面。但他没想到的是，坐在边上的柳子倩是个实打实能喝的主，硬是喝了两盅还不见脸红。林北秀拿起桌上的茶壶、想着给人都加些茶水，也算是解解酒，但刚倒了半杯便空了。他左顾右盼不见有服务员过来，便是拿着水壶起身，说他去外头找人加点水。

　　这顿饭谈天说地，大概是吃的有些久了，外头居然已经有打烊的模样。前台见了林北秀拿着茶壶便是说知道了，一会儿就加壶水送到里头去。

　　林北秀点头说了句多谢，往回去走的时候经过露台。夜风从外头吹进来，把屋里面闷热的空气吹散了些，他往外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人站在外头抽烟，看起来薄薄的身板，除了叶桐还能是谁？

　　林北秀本来就是经过，也没注意叶桐什么时候离席出来到外头吹风。他本想当作没看见，也就回屋那头去了，但好巧不巧叶桐一个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他。那人站在夜色里，衬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上，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了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林北秀这下是想装作看不见也不能了，只得朝着夜色里的叶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