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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达·高布乐02 前任哥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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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秀对自己试镜的表现还算是满意。
独白是他选的《海上夫人》里最后一幕阿恩霍姆的台词,同样也是易卜生写的戏。每个表演学校毕业的学生都知道,试镜的时候,最好的选择是选一部和眼前相似的戏,但并不是正在试镜的这部戏本身。而在他的眼里,《海达·高布乐》和《海上夫人》就是这样的两部戏。
独白结束后,音乐总监魏一晟从桌上摸出来一组谱子来,递给他示意在另一边的电子琴上试着弹一下。
这是个好的信号,试镜的时候被要求做得更多、总比念完了独白就被扫地出门好。
“小北嘛,我们都是知道的,”导演丁丰大剌剌地说,“音乐附中出来的,乐感什么的基本功不会差的。”
从国立剧团出来上了地铁以后,林北秀还是觉得恍惚。这几年他有刷到对方的朋友圈,他知道叶桐是在做幕后,以为可能是在做技术,或者是转去做设计之类的,独独没有想过是在做制作人,还是在国立剧团的项目。
他想起来当年刚认识叶桐的时候,对方留着过耳的半长发、戴着细框眼镜、左耳上戴着一串花里胡哨的钉子,一看就让人知道是个文艺青年。后来他们住在一块的那两年,叶桐的头发越留越长,他也看着对方做上了最得心应手的技术岗。林北秀想象了一下他以前认识的叶桐和人谈合同条款的样子,那种气质不相称的滑稽,活脱脱有一种让书生去打仗的感觉。
拎着午饭的外卖走进排练厅的时候,林北秀正想到这里,心里觉得乐呵、忍不住嘴角上扬。
“哎呦林哥点了什么吃的?”同组的演员刚好和他挤上了同一班电梯,“心情怎么这么好?”
“还是之前那家,都是中式快餐,”林北秀晃了晃手里的绿色的外卖袋子,“早上去面了一个戏。遇到了一个以前的……朋友。”
话说出了口要找一个词形容叶桐的时候,林北秀才发现自己只能说出“朋友”二字。
虽然叶桐真真切切是他的前任、是他曾经谈过的第一任男朋友,但是和他谈过的那些其他前任似乎又不太一样。他们当时开始得不清不楚,结束得也不明不白。虽然林北秀确实觉得他们算是谈过,但他不知道叶桐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也不敢信口开河。
况且,公演行业的圈子就这么大,当年知道他俩谈过的人寥寥无几,甚至有好几个已经转行劝圈。现在要是真说出叶桐和他是前任的关系。他自己如今是个透明柜倒也无所谓,但帮别人出柜这种事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于是最后还是,只说出了“朋友”二字,姑且先这样说着吧。
下午的排练没有林北秀什么事,于是他就坐在角落里戳自己的平板电脑。这个戏去年底的时候演过一轮,现在复排新的一轮,复排导演主要抓着新进组的演员练习。林北秀看着也觉得无聊,于是在导演叫问谁上来和新卡演员搭戏的时候,他总是拿着平板起身说他来吧。
可能就是因为他这种在排练厅闲不下来的性格,总是很讨导演和同事的喜欢。导演会说林北秀是那种很愿意努力的演员,而同组的演员也总是会得了便宜、跟在他后面说两句谢谢林哥。
“我是老人了嘛,”林北秀这种时候最喜欢的是倚老卖老,毕竟如今还混迹在这种小剧场里的人,到他这个岁数的也不多了,“年纪大了、多走几遍戏才能记住。”
复排的导演很年轻,也算是这个制作公司给年轻导演的试用机会。这戏去年底的时候卖得并不好,只是隔了一段时间以后有些观众天天在网上念叨,翻来覆去地就把热度炒了起来。于是制作公司一拍脑袋,决定把这戏再拿出来演个两周。找了个小一点的剧场,想着只演两周的饥饿营销、再加上观众的情怀,想着多少是能赚一点的。
林北秀本来这个档期是想要休息一下的。虽然说是休息,但其实手上也压着两部驻演的戏,一部话剧、一部音乐剧。场次排得都很少,虽然看起来没那么累人,后果则是每次要演之前,他总是得拿出以前的录像看看走位之类的。
林北秀坐在网约车上,对着手机里的录像拉着进度条打了个哈欠,今天晚上要去演的是那部话剧。比起音乐剧动不动就要来一段舞蹈、配上五颜六色的灯光,话剧的走位真的要简单不少——
客厅写实的灯光。简约风格的道具。一段唇枪舌战交锋的对白。然后是他自己的独白。
“灯光老师!”林北秀和对手演员用对手戏的词试了一下麦克风,又对着七八排后头的控台举手示意,“如果还有时间的话,能让我看一下第七场戏独白那段的光在哪里吗?”
控台后面的灯光执行比了一个OK的手势。林北秀等了两秒,原本客厅写实的灯光褪去,离台口更近的位置上亮起一个定点。林北秀从沙发的位置比划走了几步到定点光的位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步幅。
“北秀老师,需要的话、我在地上贴一个标吧。”助理舞台监督拿着荧光胶带从下场门跑了上来。
林北秀连连摆手说不用,于是助理舞监看了眼表,说还有十分钟要放观众入场了,让林北秀看着点,然后转身又跑了下去。
晚上的演出算是卖得不错。底下观众坐得满,台上他们演的动力也更足一些。林北秀谢幕的时候看到前几排坐着好几个眼熟的观众,有些在他的印象里这部戏也看过了好几遍。这种现象在如今驻场的演出里也算是常见,但比起音乐剧、话剧平日里还是普通观众更多些。
从剧场演职通道出来的时候,那几个眼熟的观众跑上了问能不能签名合照。林北秀看了眼时间,周围的观众看起来不是很多,时间也还算早,便爽快地接过了签字笔,在路边找了个街沿蹲下签字、随口开始和人闲聊——
闲聊的内容一般是关于今天的演出的。林北秀向来是觉得听听观众是怎么想的对于他的表演是有所启发的。虽然不是说要对于好的坏的全盘统统接受,但做表演的、总归是需要观众才叫表演。
正在几人闲聊的时候,从边上来了个生面孔的观众也凑了过来。林北秀个子高,看到外围有一个观众,便主动往侧边挪了一步伸手开了口:“是要签票根吗?”
“老师签场刊就行,”那位观众递过来一本场刊和笔,“今天是我第一次在这部戏看老师的场次,和对手演员的那种冲突感,真的是我最喜欢的一组。”
林北秀正低头翻着场刊找自己的那一页,这位观众显然看了这部戏的不少场次,一本场刊上几乎所有的演员都被签到了,看来是真心喜欢这部戏的资深观众。
“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叫我老师,”林北秀找到了那张拍出来几乎和他本人是判若两人的定妆照,在底下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左上角写了个To,“是我该管你们叫老师——所以老师叫什么名字?”
和周围一圈的观众聊了个三两轮,林北秀看了眼表——算是意料之中,每次他一在下班路和观众闲聊,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大家看到他看表,熟悉的观众也都说让他抓紧走吧、不然住得远赶不上地铁了,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解围。
林北秀把包挎了起来,隔着好几辆共享单车和另一头还在签字的同事喊了句再见,又转身说了声“走啦”,然后便扫了辆共享单车向地铁骑过去。
等折腾了一路换乘回到家的时候,林北秀看到时间刚好是午夜十二点。他也懒得开客厅的灯,抹黑走进卫生间开灯先从抽屉里摸出卸妆湿巾擦脸。他有时候更喜欢演话剧的原因,除了走位简单、下班路观众少以外,还有就是化妆师下手轻很多。
洗完脸、林北秀原本的计划是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躺下。但当他准备关灯把眼睛闭上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叶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朝夕相处的人,现在的气质看起来却与以前截然不同了。
他从床头把手机摸过来,在联系人里打下了对方的名字。林北秀不是一个有删前任联系方式的习惯的人,而似乎他的前任们也都没有。
点开聊天框的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四年半前的分手后。在他生日的时候,对方依旧给他发了“生日快乐”四个字,而他礼貌地回了句“谢谢”。点击去的时候头像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一张新的图,穿着西装抱着胳膊、看起来倒是有一副专业制作人的模样。
他戳了一下输入框弹出键盘,想要问问对方的近况,又或者是凭借试镜的事和人拉近些距离。但输入的内容被他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犹豫了五分钟竟然是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给前任发消息真是件难事,林北秀这样想。正当他纠结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左上角跳出一个红点显示其他人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于是他也就顺势长出了一口气,右划回到了外边的界面上去看是谁的消息——
「他们制作发消息来问了」
是他的经纪人终于回了早上的消息,紧接着下面又跳出两条来:
「下个月初要做个工作坊、问你的时间」
「上午给我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