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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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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那顿豪气的红烧纯瘦肉后,日子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因为紧接着到来的,就是凌云宗每月一次的剑道考核。
这几天,楚星遥过得战战兢兢。虽然手里有了点钱,但她也没敢再往膳堂跑,生怕碰到顾明烛。她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的偏殿里,把那套入门剑法练了又练。
倒不是为了争第一,纯粹是为了混过去。
只要动作标准、挑不出错,就能在考核上做一个透明人,平平安安地苟到下个月。
……
考核当日,演武场上剑气纵横。
顾明烛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袖口束得一丝不苟,高坐在主考席上。她今日的气压极低,那张冷艳的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寒霜,吓得底下的弟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星遥缩在队伍的最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今日穿了一身最普通的灰布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其实她底子极好,肤白胜雪,眉眼灵动,哪怕不施粉黛,站在人群里也自有一股清丽。
上辈子这时候,她为了吸引顾明烛的注意,总爱在道袍上挂些叮叮当当的玉佩,剑穗也要用最鲜艳的流苏。
现在全摘了。
“下一个,楚星遥。”
顾明烛的声音穿过人群,精准地落下。
楚星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铁剑,低眉顺眼地走上台。
她没有抬头看主座上的人,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挑不出一丝错处:
“徒儿楚星遥,请大师姐指教。”
顾明烛看着台下那个垂着头的人,她疏离客气的样子,让人莫名烦躁。
“开始吧。”顾明烛淡淡道。
“是。”
楚星遥拔剑出鞘。
虽然她没有灵力加持,但这套剑法她上辈子练了成百上千遍,肌肉记忆还在。
剑锋划过空气,带起轻微的嗡鸣。
第一式,流风回雪。
身形转动,剑尖轻点,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教科书。
第二式,白虹贯日。
手臂伸展,剑势凌厉,虽然没有剑气,但架势十足。
第三式,秋水长天。
……
她在台上练得认真,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都精准无比。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的剑里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一丝想要赢或者想要表现的欲望。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剑架子,在机械地完成一项任务。
顾明烛看着看着,眉心越蹙越紧。
以前楚星遥考核,总是想方设法地耍帅。要么在转圈的时候故意多转两圈,要么在收剑的时候抛个媚眼。虽然滑稽,虽然破绽百出,但那是活的。
哪怕是为了讨好,那也是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死气沉沉。
那种只想赶紧结束的敷衍态度,像一根刺,扎得顾明烛心里不舒服。
就在楚星遥演练到最后一招,准备收剑下台的时候。
“慢着。”
顾明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楚星遥刚迈出去的脚瞬间僵在了半空。
楚星遥心里一紧:又怎么了?我动作没做错啊,连节奏都卡得死死的,这也能挑出毛病?
顾明烛缓缓从主位上走下来,手里的剑未出鞘,但那股压迫感已经逼到了楚星遥面前。
“你的剑,太‘稳’了。”
顾明烛走到她面前三尺处站定,目光审视,“稳到没有一丝破绽,也没有一丝进取之心。你在应付谁?”
楚星遥心里那个冤枉啊,简直莫名其妙。
稳还不好?剑修基础不就是求个稳字吗?刚才前面那几个师弟连剑都拿不稳,也没见你发火啊。怎么到了我这儿,不犯错反倒成了错了?
这分明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想要修理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她面上不敢显露半分。
楚星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地回答:“大师姐教训得是。徒儿资质平庸,能把招式练稳已是不易,不敢奢求进取,只求不给宗门丢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顾明烛听着这套官腔,心里的火更旺了。
“不给宗门丢脸?”
顾明烛冷笑一声,“既然你觉得只要练稳了就行,那我就来看看,你的‘稳’到底能不能经得住考验。”
话音未落,顾明烛手腕一翻,剑鞘直指楚星遥。
“拔剑。”
顾明烛的声音冷冽,“接我三招。接住了,这次考核算你过。”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师姐是什么修为?楚星遥是什么水平?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碾压!
楚星遥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接招?
顾明烛要跟她动手?
上辈子被一剑穿心的记忆瞬间攻击了她的大脑。那冰冷的触感,和对于生命流逝的恐惧,让她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想打。
她一点都不想把剑尖对准顾明烛,也不想看顾明烛把剑尖对准自己。
“大师姐……”
楚星遥抬起头,眼神里终于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客套,而是真实的惊恐和抗拒,“徒儿……徒儿不敢。”
“有什么不敢?”
顾明烛逼近一步,“以前你不是天天缠着要我指点你吗?现在机会给你了,你躲什么?”
楚星遥后退一步,嘴唇都在哆嗦。
那是以前,现在怎么可能……
“出剑!”
顾明烛没有耐心了,厉喝一声,手中的剑鞘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楚星遥的肩膀。
她没用灵力,只是单纯的招式试探。她想逼楚星遥出手,想逼碎她这层虚假的老实外壳。
然而。
面对袭来的剑风,楚星遥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她在极度的应激反应下,做出了一个最直接的选择:
咣当。
手里的铁剑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演武场的石板上。
紧接着,楚星遥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整个人缩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
“我输了!”
她闭着眼睛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接不住!我不考了!大师姐您直接判我不及格吧!别打了!”
风声骤停。
顾明烛的剑鞘悬在半空,距离楚星遥的肩膀只有一寸。
她看着脚下那个连剑都不要了的人。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连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弃械投降,只为了不跟她动手。
顾明烛的手僵住了。
她记得很清楚,上个月考核,楚星遥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还要爬起来笑着说:“大师姐打得真好,我下次一定能接住。”
那时候的楚星遥,虽然菜,但是有骨气。
现在的楚星遥,为了躲她,连骨气都不要了。
“……把剑捡起来。”
顾明烛看着地上的铁剑,声音有些哑。
楚星遥缩在地上,拼命摇头:“不捡了不捡了,我不配用剑,我回去种地,种地适合我。”
她是真的怕,生理性的恐惧让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顾明烛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收回了手。
“……滚。”
这一声“滚”,听在楚星遥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
“是!谢大师姐!”
楚星遥如蒙大赦,连地上的剑都没敢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钻进人群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演武场上,只剩下那把被主人遗弃的铁剑,孤零零地躺在顾明烛脚边。
顾明烛垂眸,看着那把剑。
良久,她才缓缓移开视线,眼底是一片看不透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