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缘起重逢会有时 ...

  •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好!”众人纷纷喝彩。
      今日是江州城过年的时候,除夕之夜,人人把酒言欢,京中亦是下诏,免除宵禁,此刻江州城中处处热热闹闹,可若说今日城中最有趣的一处,当属明月楼。
      此楼乃城中第一歌舞坊,热闹欢庆之余,更少不了诗文添彩。
      而这日黄昏时,有人突然送了一首诗,给明月楼的红衣姑娘。
      对于这件事,大家意外地保持着难得的沉默相视一笑,可晚间时分,明月楼却匆匆挂了一个新牌子——《春江花月夜》,而演奏者,乃是红衣。
      红衣姑娘,江州城中人人都知,人长得美,一手琵琶更是弹得出神入化。可她脾气古怪,登台从来只看心情,而且,没有好诗词,绝不登台。如今这般,便有了为博美人一笑,送上自己写的诗的传统。可算起来,红衣没登台,已经有大半年了,这么长时间,不是没有人来送诗,可听说每日送诗的人络绎不绝,没有一首诗可以入得了红衣姑娘的眼,时间长了,不免有人也就不太在意了。
      今天楼中人满为患,人们除了想一睹红衣姑娘的风采,还为见见那让红衣姑娘所动容的诗。大厅人员涌动,无数人翘首以盼,说话声,走动声,还有楼上一众人嗑瓜子的声音,更显得此夜此处的热闹场景。
      人山人海间,一蓝衣男子领着一个白衣男子上前:“唉唉唉,借过,借过啊……”蓝衣男子笑着在前面开路,手上却还不忘紧紧拉住那白衣男子,一路上白衣男子便只得跟着他前行。
      待行至楼上一角时,白衣男子才挣开他的手,他不欲引人注意,于是压低声音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蓝衣男子道:“自然是看美人,赏美曲了。”
      白衣男子拂袖道:“有些事情你自己胡闹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拉上我,你是还嫌侯府的板子打得你不够狠?”
      蓝衣男子满不在乎:“我爹那个人,就是太古板了,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人会知?况且这红衣姑娘今日登台,本就是为你而来,你怎可就此离去。”
      白衣男子一怒,转身欲走,却被拉住:“你竟还敢和我提起这事,要不是你擅自偷了我书房的诗稿,怎会惹下如此事端!”
      蓝衣男子急了:“可你不一直想知道这明月楼的来历吗!”白衣男子一顿。
      “当年你写完诗,感叹知音难觅,便封存了这好多年,可为何从未示人却恰设此明月楼?”
      白衣男子一叹:“你还记得。”
      白衣男子心头一软,欲再分辨,可突然间乐声响起,丝竹声声,全场为之一静。两人回头,一女子款款而出,步步生莲。
      台下人头攒动:“红衣姑娘!红衣姑娘……”
      一众男子使劲往台前挤,想要引起美人关注。
      红衣止步台中央,高声道:“今日登台,乃是近日得了一首新曲,读来玄妙,便欲邀众人同赏。”
      台下众人鼓掌迎曲,红衣拍手示意,一队小斯上台,送上了琵琶和座椅。
      红衣缓步而坐,面覆轻纱,不辨喜怒。
      前奏起,婉转悠扬,情真意切。
      白衣男子为之一动,笑道:“好一个未成曲调先有情。”蓝衣男子不解,却也觉出这句话中的赞许。
      前奏悠长,初时众人还觉沁心,可时间一久,早有人耐不住了,红衣迟迟不开口,众人都保持着一种不耐烦的气氛。
      “大家别听她胡说,根本没有什么诗词好坏,你们送去的诗词,都被明月楼扔掉了!”
      这一道发声突如其来,台上众人一愣,都停下了动作,红衣没动,将手下一句奏完。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一位布衣男子自门外而入,他想往台上赶,奈何人山人海,他越是奋力向前挤,越是挤不进去,他艰难地在人群中夹缝求生,好不容易快到台上,最前面一排人向旁边让了让,让他终于挤了进来。
      他一脸气愤:“我亲眼所见!”
      原本是极严肃的场景,奈何这布衣男子奋力从人群中挤出,那被挤得脸红脖子粗的狼狈样实在好笑。
      不知人群中是谁开了头,“噗呲”一声,众人哈哈大笑,那布衣男子的严肃样也多了几分滑稽。气势上自然是落后了几分。
      那布衣男子也不在意,拍了拍身上尘土,理了理衣袖,见气势上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方才道:“大家听我说啊,根本没有什么送诗作曲的事,你们大家送去的诗,都被明月楼的侍女偷偷丢掉了。”
      这位公子,你说得这般确定,可有证据?”台上明月楼的侍女道。
      那布衣男子道:“并无实证。”
      “切……”台下众人唏嘘不已,颇不以为然:“没证据还在这说得这么认真。”
      布衣男子不依不饶:“我虽无实证,但红衣姑娘曾言,无论何人,皆可送诗品鉴,若遇良篇,可登台献曲,邀作诗之人一见。可如今大半年已过,红衣姑娘才出场,是当真没有好诗词吗?”
      凌月不满怒道:“那当然!不然还能是怎样?”
      “若真无人送诗词,那倒也罢了,可整个江州城谁人不知,每日送往明月楼的诗络绎不绝,难道没有一首好的?我江州城人才辈出,写的诗词都比不上那首所谓的《春江花月夜》?”
      台下众人本就心急,这会儿听了布衣男子的分析,不免动摇,原本三分怀疑如今好似落了实处,下面便有人开始起哄:“就是就是,这么多诗词,我就不信没有好的,我觉得我的诗词就挺好的。绝对比那什么《春江花月夜》行。”
      “就是就是,我这半年都送了多少首进去。我说怎么没声响,原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什么《春江花月夜》,我看啊这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诗……”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要说法!要说法……”
      眼看台下人就要冲上去,白衣男子眉头一皱。
      他不顾蓝衣男子相拉,独自一跃而下。
      当先一人正是那个布衣男子,他现下已然爬到了台前,目标明确,待台下众人激愤时,自然没人会注意他。
      身形微转,布衣男子一笑,袖间一枚暗箭直冲红衣面门,白衣男子上前,一根筷子打偏暗箭,飞身挡在了红衣面前。
      自始至终,红衣都没动。
      布衣男子见暗箭落空,又掏出一把匕首。出手果断,招招不离红衣身影。
      可白衣男子似看穿了什么,夺下他的匕首,将他推至一旁。
      布衣男子跌倒在地,众人这时才发现台上动静。
      白衣男子道:“好狠毒的心,竟然要毁了人家姑娘的脸。”他手中正握着那把匕首,台下众人一惊,方知被人所摆布了。
      白衣男子将匕首扔在台前,灯光下刀光阵阵,众人这才看清,竟是一把匕首,台下众人气愤,便欲上台收拾这男子,可布衣男子自知事情败露,一个箭步上前,便欲夺过匕首拼死一搏。
      匕首与他相距不远,可白衣男子眼疾手快,看出男子所想,布衣男子即将握住刀柄的一瞬间,白衣男子脚下用力,匕首飞天而上,刀柄正击中布衣男子腹部。
      布衣男子吃痛再次跌坐在台上,而那匕首,精确地插入一旁柱间。
      烟雾顿起,布衣男子捂腹而起,转瞬消失在大厅里。
      台下有人欲追,却被白衣男子拦下:“穷寇莫追!”
      白衣男子回头去看红衣:“没事吧?”
      红衣未及答,便听见台下有人道:“这位是白提辖吧?”
      白衣男子闻声回头,这下两人对上面,白衣男子一拱手:“正是白某。”
      台下人也是一喜:“当真是你啊!”
      红衣闻言上前一步,问道:“你姓白?谁家今夜扁舟子?”
      白寅下意识转头接道:“何处相思明月楼。”
      红衣:“果然是你。”
      白寅微显局促:“姑娘就莫要取笑我了。”
      红衣前行几步,高声道:“今日本是赏诗听曲,但为有心之人所扰,出了一段小插曲。不过今日有一点儿,倒想请诸位做个见证。”
      红衣:“凌月,上名册。”
      台下侍女小斯开始忙碌,不多时,一众小斯抬上来一个物件。
      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是一向放在明月楼前的公告栏吗?怎么搬这里来了。”
      紧跟着搬上来的,是一排数个木箱。
      红衣接过凌月递过来的册子,举起道:“送往我明月楼的诗稿,每日都会一一记录在册,并且留存于明月楼库房之中。大家眼下所见,乃是这半年来送来的诗稿,此刻全部封存在这柜中。”
      红衣打开名册,念道:“迄今为止,这半年来,明月楼共计接收两千九百九十九首诗词……”
      凌月突然打断了她,对她耳语。
      红衣接着道:“方才凌月提醒我了,明月楼确是少入册了一首诗。”
      台下众人一愣,纷纷向台上望去。
      便见红衣正色道:“这漏收录的一首,乃是今日黄昏时分,送来的一首。也正是今日要邀请诸位共赏的一首。”
      红衣顿了一顿,方道:“乃是白提辖的《春江花月夜》。”
      此言一出,议论纷纷:“白提辖的?可白提辖不是武官吗?真是他写的?”
      众人齐齐望向那台上身影,白衣着身,不染纤尘,如若只打量他的样貌,当真似一介书生形象。
      可是,众人所知,台上这个人,可是领兵果决,办案严明的白提辖啊!你说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台前泼墨写华章,不是别扭,是非常别扭,这一般人哪能代入得了呢?
      白寅不语,却是将目光默默转向了红衣,红衣也不看他,接着道:“今日练曲急切,一时疏忽,这才误漏了提辖诗篇,还望白提辖海涵。”说着便转头对着白寅行了一礼。
      白寅也不以为意:“无妨。”
      “既然白提辖说‘无妨’,小女子便斗胆,请白提辖帮个忙。”
      “姑娘请说。”
      红衣几步上前,行至那告示栏之前,以手轻击,回声空荡。
      白寅顿觉有趣:“有几层意思。”
      众人听此话方觉出几分不寻常,此刻台下众人期待万分,果听红衣道:“楼主曾言,明月楼行事,万不可存害人之心,但为防不测,可于门外公告栏里制暗格,楼中大事,可请诸公见证。”
      白寅闻声便上前去寻那机关,这公告栏入手沉重,循着两侧纹路向下,却是摸到了凸起,他一笑,抬手推开了上层木板。
      木板移开,行云流水图,不但详写明月楼设立之日起过往大事,重要事件详情,亦一一记录在案。
      “即日起十日内,明月楼门外设公告栏,凡有疑问者,均可随意入楼品鉴众人诗篇。”
      “好!”台下众人纷纷鼓掌喝彩。
      红衣转身重新入座,台上忙忙碌碌又开始清场,琵琶入怀,红衣端坐起势,前奏起,众人为之一动,白寅退回台下,立于蓝衣男子身旁。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伴随清音起,明月楼前,长卷铺展,现出那首诗:
      *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行文流畅,浑然天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起重逢会有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