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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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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惠子出了偏殿,拒绝了上前搀扶的侍女,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院子。
园中原本正打扫花瓣的侍女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确定地向周围人询问。
“惠子姐姐这是怎么了,面色怎么如此苍白?”
“是呀,惠子姐姐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莫不是病了。”
“我看着刚刚惠子姐姐好像是从绘里夫人的院子里出来的,莫不是受罚了?”
“你在胡说什么?木子,我们侍奉绘里夫人多年,难道还不知她的性情吗?”
听到身边人离谱的回答,另一位侍女无语地轻推了她一把,眼中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绘里夫人一向待人温和,这是大名府中众所周知的事,即便手下人犯了错,也只是小做惩戒。
之前夫人院子中有一位侍女偷了大名送给夫人的一只雕刻精艺的玉钗。
要知道那个玉钗可是大名专门请他国匠人打造,价值千金。
大名知道后生气不已,险些要将那侍女给杀了,最后还是夫人求情,保住了一条命。
这样的夫人,即便是惠子姐姐犯了错事,也只会小做惩戒,断不可能让惠子姐姐伤成这样。
更何况,那名侍女隐晦地扫了一眼正在向自己走来的惠子。
惠子本就是绘里夫人宫中的侍女长,跟随夫人多年,深得夫人看重,又怎会随意责罚?
即便是真受了罚,那也是她的荣幸,这大名府中的人谁又不羡慕她们这些能侍奉那般如辉夜姬般的绘里夫人呢!
而她们这些人又有哪些不羡慕惠子这个离绘里夫人最近的侍女长呢!
“可是,”木子看了看旁边一脸不以为意的侍女,咬了咬牙想要再次开口。
但环顾了一遍四周,发现自己周围的人脸上尽是认同的神色,终是闭了口。
该死的,绘里夫人院子里这些人怎么竟是这种视其为信仰的样子,怎么说也是贵族家出来的女子,就这么甘愿侍奉一个忍族出生的女子为主吗?
若是一直这样的话,浅川家交代的事自己如何完成?
“木子,”惠子远远的就看到了这边一直在窃窃私语着的侍女们和其中端着糕点盘的木子。
“惠子姐姐安。”
“惠子姐姐安。”
无论她们之前心思如何,在看到惠子款款走来时皆是恭敬行礼。
毕竟惠子身份高她们不止一阶,更何况她身后的家族可是赫赫有名的藤原家,担任着火之国内阁大臣一职。
惠子轻轻额首,并未理会她们,而是将眼睛看向其中低着头的木子。
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惠子,我近日身体有些不适,夫人仁善,许我休息些许时日,又听我曾提起爱吃你做的糕点,就许了我让你先到我院子里待一些时日,现在跟我来吧。”
说着又扫了一眼木子身边低着头,面色因有些发白的侍女,道:“我已去求了夫人,在我修养这些时日里,就先由她身边的媛子接过我的事物。”
顿了顿,惠子再次开口,声音更冷。
“我不管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既然来了绘里夫人院子里,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记住我不想在修养期间听到一些什么不好的言论。”
“奴婢不敢。”
“惠子姐姐说的是,我们定会好好侍奉夫人和姬君。”
侍女们咬牙继续保持着行礼姿势,纷纷开口答道,他们可不敢惹了这位。
惠子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示意木子跟着,便径直向前走去。
木子收到了她的示意,不安地抿了抿唇,眉头微皱,神色间有些紧张,她慌乱地看了眼众人,目光中带着哀求。
然而她周围的侍女们,或是继续扫去花瓣,或是眼神闪躲的避开她的视线,并没有一点想要帮她的意思。
笑话,这可是惠子姐姐刚刚指明要点的人,她们与木子也就是泛泛之交,可犯不着为了她去得罪人。
察觉到周围人皆是回避的态度,又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惠子,终是放弃了求助,端着手中的糕点快步跟上。
落樱簌簌,粉白的花瓣像一场不会停的雪,沾在一前一后两人的发梢和肩头。
青石板路被春雨润得发暗,踩上去是细碎的咯吱声,旁边的竹篱笆爬着浅绿的藤蔓,风一吹,藤叶就跟着花瓣一起晃。
然而这唯美的一幕,处于慌乱中的木子却分毫未察觉,她紧张的看着前面走路虽有些不稳,腰背却挺的笔直的惠子。
“木子,” 惠子敏锐地察觉到木子的视线,侧过头,整个人都好似浸在微光里,让人看不清神色,“你好像很紧张。”
“没,没有。”陡然被问到的木子,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越发的紧张,声音也不由大了少许。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瞧那鱼儿,都被你惊着了?”
惠子不满地皱了皱眉,侧头瞥了身后的人一眼,抬起手,摇摇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锦鲤池。
听到惠子的话,木子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真的有这么大声吗?
这么想着木子的目光也不由地顺着那只纤细素白的手看了过去。
前方却有一潭池水,许是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里太过于醒目,前方锦鲤池鱼儿,金红色的影子倏然散开,又慢悠悠地聚回来。
木子脸色微红,虽然家族已经落魄,但也算出身贵族的她自幼被教导要柔声细语,方为教养。
张了张嘴,终再未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惠子的身后,不发一言。
脚步却放得极缓,像是怕再次惊扰了这满院的静。
花瓣落在肩头,又被风卷着飘走,两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
交叠在落满樱瓣的青石板上,渐渐地,两人身影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樱花瓣中。
与此同时,大名府中另一所院内。
朱红色鸟居静立在入口处,木质纹理被晨露浸得温润,顶端的铜铃在微风中轻晃,泄出细碎的清响。
外围是高耸的黑木围栏,缝隙间攀着淡紫色的藤萝,晨雾漫过围栏,在地面晕开一层薄薄的湿意,踩上去足尖微凉。
一个打扮稍显精致的侍女快步踏入这间略显华美的院子中。
她步履匆匆,神色间有些许紧张,最终在一间茶室停下的脚步。
茶室布置得极为雅致,室内只摆放着一张矮桌和几张蒲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禅意十足的画作。
桌上放着一套珍贵的茶具,一位身着华丽十二单的女子跪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之上。
膝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器。
紫檀木茶盘上,青瓷茶碗绘着水墨竹石,茶釜是色泽温润的铁制,腹部刻着细密的云纹,架在小巧的炭炉上,炭火正燃着,泛着微弱的红焰,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女子抬手执起茶勺,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红的蔻丹,与绯红的衣袖相映成趣。
茶勺舀起细碎的抹茶粉,缓缓注入茶碗,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扰了庭院的静。
“雪惠夫人,木子已经于前几日成功潜入了绘里夫人的院中,只是到今日都仍未传递消息,奴婢担心是否是她有了二心。”
“里子,不急,咱们这位西宫娘娘的院子本就被大名护的紧,木子这才在里面待了几日,若是她真的这么快传递了消息,那才是可疑。”
风穿过庭院里的老樱树,带起几片粉白的花瓣,悠悠落在她的发间、衣上。
她似未察觉,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慵懒的艳丽,却又因煮茶的专注添了几分禅意。
“可是,夫人,为了让她能成功进入绘里夫人的院子,族里已经动用了不少关系,险些被大名注意的,浅川家已经有些不满了,若再是没有些有用的消息,我恐怕他们……。”
里子不安地抬头,注视着自始至终都镇定自若地在煮茶的主子,想到自己刚刚收到的关于浅川家隐隐带着斥责的话语。
内心十分的忧心,自己的主子虽然贵为东宫娘娘,但其实母族势力在贵族中并不算强,也不得大名的喜爱。
若是再惹上族里的不满,日后的日子怕是有些难过了。
“怕什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下首一直维持着行礼动作的少女,目光依旧慵懒,不屑道,“不就是想让我生下皇子,好继续持续他们浅川家的荣光吗?”
“可笑,怎么着,难道他们还真的想复制上一辈的动作,继续扶持一个大名上位。”
这样说着,她自己都笑了一下,好像是对自己之前的话感到荒唐,想了想又再次补充。
“他们也不想想,这位大名是靠他们家上去的吗?不就是前面暗中示意让他们去干了些缺德事儿,怎么着还真把自己当了个人物?”
说着,她眉眼一挑,原本慵懒的丹凤眼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却尽显贵气。
“夫人,你小声些,”里子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惊得险些要喊出了声,慌张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松了口气。
“夫人,这可是大名府中,你小心些,还有您刚刚的动作实在是........”
“好了,好了”雪惠不耐地摆了摆手,制止了里子喋喋不休,“我本就没学过几天贵族女子的礼仪,至于木子的事,是浅川家自己擅作主张,那他们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可是,可是......”
里子张了张嘴,好似要再说什么。
“行了,你跪久了也起来吧,刚好我的茶也制好了,你来尝尝。”
这,里子终是顺从地站了起来,慢吞吞的移动到榻榻米前。
看着榻上斜躺着的艳丽女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造孽呀!
自己自幼跟随着雪惠夫人长大,从前的雪惠夫人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雪惠夫人其实还并不叫井川雪惠,而是叫做井泽千鹤。
其实若按规矩来说,夫人的母族其实是武家井泽家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