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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江柠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手里捏起了一片金红色的枫叶,叶片边缘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枫叶在接触到他的指尖时,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发黑,最后碎成齑粉,簌簌落进泥土里,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你……你不是地球人……”南栀肖吓出了颤音,尾音抖得像风中的蛛丝。

      江柠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你才发现”的无奈,应声回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吗?”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心的碎屑,动作优雅得像在掸掉不值一提的尘埃。

      南栀肖脚下没站稳,膝盖一软,差一点跌倒在地。他扶住旁边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掌心生疼。

      “我来自——枫叶城。”江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你想要怎样?”南栀肖狠狠掐着掌心,他现在不用看都知道,掌心被掐得泛白,钝痛从神经末梢一阵阵传来。

      “我说过了,”江柠上前一步,两人距离近到南栀肖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我只要我的东西,你该还我了。”

      南栀肖只是僵硬地杵在原地,喉咙像被水泥封住原地,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不会是弄丢了吧?”江柠有些着急,皎洁的眸子一闪一闪地望着他,像林间受惊的小鹿。

      “嗯……”南栀肖脑子仿佛完全宕机了,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吐一个字都十分生硬,像从生锈的齿轮里抠出来的。

      轮到江柠慌了。他水汪汪的眸子好像马上就要滑落几颗金豆豆,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南栀肖平时最见不得别人哭了,一时的烦恼涌上心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叶子到底怎么办?你说啊!你说啊!”江柠仿佛急得快要疯掉,双手疯狂摇晃着南栀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南栀肖后脑勺都撞在树干上。但南栀肖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挣开江柠的手,从腰包里翻出一个略微枯萎的枫树叶——那是他昨晚晕倒时攥在手心里的——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了过去。

      江柠看都没看一眼,抬脚狠狠踩在那片叶子上,碾了碾,像踩灭一根烟。

      南栀肖有些不耐烦地冷眼看着江柠,眼神像冰锥:“丢了就不要了,再捡一个不就完了?这遍地都是,你还想让我怎样?”说完转身就要走,鞋底碾过落叶,发出脆响。

      “不行!”江柠在南栀肖身后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的撕裂感,“叶子丢了,我就没法回家了!都怪你!”

      江柠有些崩溃,悄然滑落两滴晶莹的泪珠,湿润了脸颊,在晨光里像两颗碎钻。

      “要怪怪你自己,”南栀肖停下脚步,没回头,冷冰冰丢下一句话,“我说让你给我了吗?”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决绝得像把刀。
      只留江柠一时愣在原地,傻站着,像棵被霜打蔫的苗。

      到班的时候早已上完半节课了。语文老师宋进是个炮仗脾气,把南栀肖“轰”出了走廊,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

      “可恶,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南栀肖腹诽。于是他在宋老师“强烈推荐下”,对着墙壁面壁思过,下课时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瞄一眼,看是哪个倒霉蛋。

      老宋让他站到上课再回去。面对,哦,不对,是背对着来来往往的同学们,南栀肖脊背发凉,感觉无数视线像小针在扎。

      而江柠则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安安静静坐回了座位,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哦,老宋不知道新转来了一个人。

      上课后,南栀肖刚想翻窗溜进去,却被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原地。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从后门进去,利用镜子反光看清来人才发现是老唐——教导主任。

      南栀肖回到位置上,撇眼看向江柠。这小子跟没事人一样,刚才把眼睛都哭肿了,现在却笑嘻嘻地和他后桌聊天,仿佛那个崩溃的人不是他。
      南栀肖堂堂一个学霸加校霸,别人都要管他叫霸霸,现在却被这小祖宗摆脸子。讲台上的老于开始讲课了,南栀肖安安静静地掏出数学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下午上完课,还剩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刚响起,郑然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像只摇尾巴的柯基:“南哥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哥开了一家烧烤店,就在学校对面那条街的倒数第5家,他让我带朋友一起去热热生意……”郑然在南栀肖面前一顿摇头晃脑叭叭叭,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最后,南栀肖被磨叽得不耐烦了,也是欣然允许——反正他饿了。

      “那江姐去不去?”郑然歪着脑袋看着江柠,脸上满是期待。虽然……他上午还想让南栀肖把江柠扔出去。

      南栀肖被气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指着江柠说:“叫什么姐,叫江哥。”

      “啊?”郑然愣了愣,迟钝地反应过来。江柠是男的!他在心里惊呼,瞳孔地震。

      脸上立马180度大转变,满脸堆笑,讨好地说:“哦哦江姐,呸,江哥长得太好看了,一直没认出来。”

      郑然虽然情商低,但不至于没有情商。他总不能问:“江柠你长头发,为什么是男的?”这样很有可能被南栀肖用早上的力气给他一拳。呃……想想都可怕。

      回归正题,郑然重新问到:“江哥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江柠微笑着看他,那笑容里藏着点“算你识相”的警告。

      郑然不知道是让他现在出去还是晚上一块儿去,本想继续追问一番,但看见江柠想杀人的眼神……还是走为上计吧。他夹着尾巴溜了。

      郑然走后,江柠平静地看着南栀肖问:“我长得很像女的吗?”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杯温吞水。

      南栀肖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把笔立在了脑袋上,像根天线。

      江柠看着他一脸疑惑,刚想笑,就听见南栀肖幽幽地说:“插根避雷针,防止被雷劈。”

      江柠本来没理解,仔细一想,被气红了脸。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薄粉,像熟透的桃子。

      九月份的天是凉飕飕的,晚风像掺了碎冰碴,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江柠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外面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干净。南栀肖则是一身灰色卫衣,外面罩着件黑色棒球服,拉链拉到顶,帽子边一圈白色抽绳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两根拧在一起的麻花。

      大老远郑然就望见他俩了,站在烧烤店门口蹦得像个弹簧,扯着嗓子喊:“南哥!这里这里!”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看见了。”南栀肖走近,瞟了一眼郑然那猴急样,嘴角忍不住上扬,极浅地笑了下。那笑意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纹,转瞬即逝。郑然还没继续说什么,江柠倒也不见生,大大方方地拽着南栀肖的袖子,直接把他按在了靠窗的位置——那儿正对着烤炉,热乎乎的。

      “上菜喽!”一位意气风发的中年大叔从后厨撩帘子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碗还在冒泡的番茄汤,汤汁浓稠,表面浮着几颗翠绿的葱花。他来回进进出出,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颏汇成一小股,最后“啪嗒”落在围裙上。鱿鱼、烤串、金针菇、肥牛卷、菜卷……摆了满满一桌子,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着炭火气,熏得人食指大动。郑然看得眼都直了,却被他哥郑凡和叔叔郑礼两双犀利的眼神给瞪了回去,缩着脖子像只鹌鹑。

      郑礼坐在郑然身边,爽朗地自我介绍:“我是郑然小叔,叫郑礼。今天郑凡——就是郑然他哥——在学校对面开店,谢谢孩子们来捧场!这顿叔请客!”他还没说完,郑凡又从后厨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两瓶冰啤酒和一大瓶橙汁,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郑然,你朋友都到了?到了就开吃!”郑凡把饮料放桌上,顺势坐下来,拿起蒲扇“呼啦呼啦”给烤炉扇风。

      郑然别的没听见,只听见“开吃”俩字,眼睛“噌”地亮了,像饿了三天的狼。他二话不说,抓起两串肉就开撸,油顺着嘴角往下流。

      “郑然!”郑凡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长兄如父的威严。

      “哥!对不起!肌肉记忆!俺不是故意的!”郑然终于反应快了一次,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扭头对南栀肖挤眉弄眼,“南总你们快吃啊!”

      南栀肖没在意郑然的窘态,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番茄汤,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个精光。他斜眼瞥见旁边江柠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串烤鸡翅,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仓鼠。南栀肖心里突然萌生点坏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开了瓶冰啤酒,仰脖子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眯了眯眼。然后他大大方方地把酒瓶递给江柠,江柠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接了过去,指尖碰到南栀肖的手背,像被火星燎了一下。

      郑礼抬头看见了,热心地多嘴说了句:“小姑娘大晚上别喝酒了,喝果汁吧。”

      真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郑然捅了捅他叔,小声提醒:“叔,江哥他是男的。”

      郑礼听完恨不得让时光倒流,说话都磕巴了:“不是,哎呀,那个啥……小伙子你能喝吗?”

      江柠压根没听完,仰头“咕嘟咕嘟”把大半瓶酒全干了,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南栀肖和郑礼全傻眼了——南栀肖本意只是逗逗他,郑礼也是无地自容想打破僵局,谁也没想到他一瓶全干了。

      江柠喝得太急,脸色微红,像傍晚的云霞。他嘴上说着“继续吃,继续吃,别管我”,自己却没吃两口就歪在木椅上睡着了,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轻得像只猫。

      大家微微哄笑一番,也都继续吃饭了。只有南栀肖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江柠。少年睡姿安稳,额前碎发被炭火映得泛着金红,像镀了层柔光。南栀肖难得地笑了笑,那笑意极淡,像冰雪初融。他脱下自己的棒球服,轻轻盖在江柠身上,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

      也不知是不是愧疚。

      江柠微微睁了睁眼,神志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南栀肖把他扶起来,对郑礼喊了声:“郑叔,我先送朋友回去,改天再请你们。”郑礼摆摆手,表示理解。

      南栀肖扶着江柠往外走,江柠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脑袋耷拉在他肩上,发丝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从巷口看过去,像两个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扬帆路的枫叶桥。秋夜的河面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两岸灯火。南栀肖不耐烦地耸耸肩,试图把江柠晃醒:“哎,快醒醒。不能喝你逞什么能?告诉我你住哪?”

      “3028……”江柠声音飘飘的,像从梦里捞出来的。

      南栀肖眉头不经意皱了皱——那不就是他对面的房间吗?

      他扶着江柠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自己的房门,转身刚要关门,却发现江柠还站在门口没走。“干什么?”南栀肖看他。

      “唐主任忘记给我钥匙了。”江柠眼神十分平静,如果不是脸上还泛着醉红,南栀肖差点忘了他刚喝了大半瓶啤酒。

      “那你去找老唐啊,老唐住3楼。”南栀肖揉了揉太阳穴,坐在书桌前准备刷试卷。

      “老唐说他要去学习,下周才回来。”江柠已然迈了半只脚进来。

      南栀肖回头盯着他,眼神像X光:“怎么……想留我这儿?”话里带了点揶揄的笑意。

      “嗯,借宿。”江柠两个字咬得很重,像下了什么决心,“明天我去找于老师。”

      “好。”南栀肖心里暗叹——这毕竟是他一手作出来的,如果江柠自己喝醉了,他可能真就不管了。

      “但我睡得晚,你自便。”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继续写卷子。江柠已经软趴趴地躺在下铺上睡着了,呼吸绵长。南栀肖看得十分无语,却也懒得再管,任由台灯的光晕在桌上铺开,笔尖“沙沙”划到天际微白。

      早上5:27,南栀肖起了床。他把毛巾浸湿,拧得半干挂在脖子上,出门吃早饭。食堂5:30才开门,他懒得等,去早餐店买了两个刚出笼的包子,还多带了一份小米粥,装在塑料杯里,热气把盖子熏得模糊。

      回了宿舍,江柠正站在门口等他,白衬衫皱巴巴的,头发翘着几缕,像只刚睡醒的鸟。南栀肖顺势将小米粥扔进他手里,温热的纸杯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他走进浴室,把毛巾扔进水池重新浸湿,擦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对外面傻站着的江柠说:“在我房间喝完再走,别洒了。喝完拿出去扔掉,垃圾桶里有垃圾要扣分。”说完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先一步走了,背影透着股“别给我添麻烦”的冷冽。

      江柠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喝起了粥。小米粥黄澄澄的,喝进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有只小手在胃里轻轻揉。很快,他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拎着垃圾袋去教室了。

      南栀肖走过操场,猛地被人拍了一下肩头。老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眼瞪小眼:“南栀肖,昨天江柠去哪儿了?郑然说你和他在一起。”

      南栀肖扭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别着急了,睡我房间里了。”他故作夸张地拍了拍老于的肩,“没事,那么大个人丢不了。”说罢,扬长而去,留下老于在原地风中凌乱。

      江柠后到的班,小米的味道甜滋滋的还在嘴里打转。他发现,南栀肖的善意好像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像颗被冰裹着的糖。

      晚自习的教室像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罩,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把人的影子钉在桌上,一动不动。南栀肖还在位置上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得像在雪地里踩出脚印。江柠在他旁边坐下,打散了那片凝固的空气——他白衬衫的袖口蹭过南栀肖的手肘,凉得像一片刚融化的雪。

      他歪着头,专心致志地看南栀肖写题。卷子上的大片空白在灯光下泛着惨白,像被扫荡过的荒原,只有几道难题旁潦草地画了几条辅助线,像荒原上插了几面破旗。南栀肖的侧脸在灯下削薄得像片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点“这题太简单,没必要写”的傲慢——那是他信奉的“肖因斯坦理论”。

      他从书堆里抽出一张英语卷子,动作带起的风把江柠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颤动。南栀肖用平静如水的语气,说出了最波涛汹涌的话:“各科老师共留了二十余张卷子……你都写完了?”

      江柠诧异地转过头,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像被突然扔进深水的鱼。很快,他反应过来,手指在书桌堂里翻翻找找,最后只掏出一沓比脸还干净的卷子。如果可以,他很想当场留下两行热泪——可惜哭不出来。他终于知道老于为什么给他们留那么少了——原来人家早就预判了江柠的“三折叠”状态:怎么折,都有面。

      更让他泪目的是,同桌是大学霸,却抄不了他的答案。

      南栀肖补完全部卷子,归纳好收进桌堂,动作行云流水。他贱兮兮地瞥了江柠一眼,那眼神像根软刺:“我怎么记得老于那节课,你的题解得挺丝滑啊……”

      江柠暗暗冒冷汗,低头不语,只是从一沓空白卷子里抽出一张英语,开始填答案。南栀肖静静地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撇了撇——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答案全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这小子在藏拙。

      时间像被偷走了,飞速流逝。南栀肖从来没感觉过得这么快——住宿生早就回宿舍了,走读生更是跑得不见踪影。班里只剩几个零零散散的值日生,其中就有他和江柠。

      南栀肖靠窗坐着,头撇向窗外,尽量不去看嘻嘻哈哈打闹的江柠。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后背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眼窝浅浅地瞟了一眼,发现江柠正用看猎物的眼光盯着他,那双眼睛在夕阳余晖里亮得过分,像锁定目标的鹰。

      “你绝对不是我们蓝星人……”南栀肖直视着江柠的眼睛,率先开口。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心黏腻。本来还在嬉笑的江柠瞬间停止了打闹,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凝成一块透明的琥珀。

      “我没说过我是啊。”江柠故作轻松地答道,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意没到达眼底,“再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南栀肖发现那几个值日生突然不动了——扫把悬在半空,抹布停在玻璃上,连灰尘都静止在光束里。

      “不用担心,”江柠贴近了南栀肖,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廓,“时间只不过是静止了。”

      南栀肖往后挪了挪,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试着推开江柠,却发现自己的手再次穿透了对方的身体——第一次遇见时,江柠就能直接穿过他,现在又何尝不是呢?

      他会变成幽灵,会读心,甚至能控制生命的生死。南栀肖本来就知道,只是自己太傻了,总想着这不过是场荒诞的梦。

      如果早点把那片破枫叶给他,也倒不至于让他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这么长时间。现在回想起来,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不至于惊心动魄,但也真是度日如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处处受制。

      这么想着,南栀肖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了那片叶子。它在他棒球服的夹层里躺了太久,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叶脉却诡异地泛着红光。江柠试探了他那么久啊,自己居然现在才发觉——或许他醉酒那天就感受到叶子的存在了,那些脆弱的、可怜巴巴的表情,都是演的吗?

      “我们确实都不该无理由相信对方。”南栀肖叹了一口气,把叶子扔了过去。那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像只濒死的蝴蝶。

      江柠把叶子贴在掌心,叶片慢慢浮起,分解成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般融进他的手心。可突然,令人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光点脱离了江柠的身体,像被磁铁吸引,转身灌进了南栀肖体内。

      “怎么回事?”江柠一脸震惊,瞳孔缩成针尖,“你怎么能吸收我的本命灵体!不,你怎么能是袭灵者?不,不会的!”

      南栀肖身体中仿佛有一股巨能被撑开,那痛感撕心裂肺,像无数根针同时刺进骨髓。不过很快,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从头顶百会穴一直流到脚心,所过之处像被温泉熨帖过,酥酥麻麻。

      南栀肖显得手足无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不再是自己的。江柠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随即恢复平静,像下了什么决心:“好了,看来你当不了局外者了。你有必要和我走一趟。”

      “啊?”南栀肖好像突然被郑然传染了傻气,抓抓脑袋没反应过来。

      江柠像古代男子般长袖一挥,长袍无风自动。下一秒,南栀肖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另一个地方了——四周是参天的枫树,叶片红得像要滴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腥甜。

      小小的南栀肖脸上是大大的问号,他转了一圈,满脸写着“这是哪儿”。

      江柠没搭理他,正四处欣赏风景,忽然僵住了,猛地捂住脸:“额,走错方向了。”话音未落,他撒丫子就溜了,白色长袍在枫林间一闪而过。

      南栀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使出运动会跑八百米的力气追了上去。脚下的落叶被他踩得“咔嚓”乱飞,像炸了锅的爆米花。

      跑到一半却不见了江柠的踪影。突然,一只手从旁边的草丛里伸出来,把他猛地拽了进去。南栀肖倒吸一口凉气,睁开眼睛,和江柠四目相对——两人挤在狭小的灌木丛里,鼻尖几乎贴着鼻尖,呼吸交缠。江柠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像两颗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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