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微芒 ...
-
周一早自习，刘凤梅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沓薄薄的纸——虽然只是周考，虽然不参与联校大排名，但尖子班的人，谁不在乎成绩？
“周考成绩出来了。”刘凤梅站在讲台前，“整体不错，但有些同学需要注意，基础题丢分太多。”
她一一开始念成绩单。
“汪真诺，628分，班级第5。”
“杜晓妍，655分，班级第4。”
“周叙，657分，班级第3。”
“季清序……”
刘凤梅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清序身上。
“总分713.5，班级第2。”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714分，周考这个分数确实很高。
但许逸注意到，刘凤梅没有立刻往下念。她的目光移向自己，停顿了两秒。
“许逸，总分714，班级第1。”
这次惊呼声更大了。
“差零点五分？”
“这么点？”
“卧槽，这也太刺激了。”
“神仙对决吗？”
季清序的手指微微收紧。713.5，714，差了零点五分。
许逸侧过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零点五分。”他说。
季清序看着他，没说话。
“不服？”许逸挑了挑眉。
“估计是选择题。”季清序说，“运气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许逸靠回椅背，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季清序，这次我赢了。”
那语气太过张扬，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让季清序愣了一下。
他想起许逸第一次给他递挑战书的样子——那时候也是这种语气，但眼神不一样。那时候是竞争，是挑衅。现在……
现在更像是在开玩笑？
“嗯。”季清序说，“你赢了。”
许逸眨眨眼，似乎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就这样？”他问。
“不然呢？”季清序翻开英语书，“要我哭吗？”
许逸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前排的周叙转过来，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普通人的感受？零点五分，有什么好争的？”
“零点五分也是分。”许逸淡淡地说。
“就是。”季清序难得接了一句。
周叙看看许逸，又看看季清序，表情更复杂了。
“行吧。”他转回去，“你们继续，当我没来过。”
课间，汪真诺拿着一盒巧克力走到许逸桌前。
“许逸，恭喜你拿第一。”她把巧克力放下，笑容甜美，“这是我爸从瑞士带的，特别好吃。”
许逸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谢谢，不用了。”他说，语气中带着疏离。
“你拿着嘛。”汪真诺坚持，“上次的药膏你用了吗？效果怎么样？”
“用了，还行。”许逸说。
“那就好。”汪真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手也恢复了吧？”
“差不多了。”
“那就好。”汪真诺又笑了笑，转身离开。经过季清序桌边时，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但季清序还是捕捉到了。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你不吃吗？”许逸突然问。
季清序抬起头：“什么？”
许逸指了指那盒巧克力：“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季清序看着那盒巧克力，又看看许逸，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帮我分担点。”许逸说着，已经拆开了包装，把巧克力往季清序桌上推了几块，“不然周叙那小子一会儿就给我扫光了。”
话音刚落，周叙就转了过来：“什么扫光？有吃的？”
他看着季清序桌上的巧克力，眼睛一亮：“季清序你不吃吗？不吃给我。”
“谁说他不吃？”许逸一把拍开周叙伸过来的手，“自己没长手？自己买去。”
周叙捂着手，一脸委屈：“逸哥，你变了。以前你都会分给我的。”
“以前是以前。”许逸说。
周叙看看许逸，又看看季清序，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哦——”他故意拉长声音，“懂了懂了。”
“你懂什么了？”许逸不解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周叙转回去，肩膀还在抖。
季清序看着桌上的巧克力，又看看许逸。
许逸正低头在桌肚里看手机，耳朵尖有点红。
他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很甜，带点苦味。确实好吃。
·
中午在食堂，季清序刚坐下，就看见许逸端着餐盘走过来，旁边却没有周叙，他才突然记起来周叙今天回家吃饭。
“这儿有人吗？”他问。
“没有。”
许逸在他对面坐下。餐盘里是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还有一碗汤。
季清序低头吃自己的——最便宜的套餐，一荤一素，五块钱。
“你就吃这个？”许逸看了一眼他的餐盘。
“嗯。”
“能吃饱？”
“能。”
许逸没再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进季清序碗里。
季清序愣住了。
“太多了，吃不完。”许逸说，语气随意，“你帮我解决点。”
季清序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油汪汪的，看起来很好吃。
“不用……”季清序下意识拒绝。
“吃不完也是浪费。”许逸打断他，“快点吃，一会儿还有课。”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把肉吃了。
确实好吃。
比他平时吃的那些好多了。
·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今天测试一千米，季清序跑得一般，勉强及格。跑完他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喘气，看着还在跑的人。
许逸跑得很快，全程领先，冲线的时候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牛逼啊。”10班的高飞凑过来，“许逸这体能，不进校队可惜了。”
季清序没说话，只是看着许逸朝这边走来。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脸微微发红。
“你跑多少？”许逸走过来，拿起放在栏杆边上的水瓶。
“及格。”季清序淡淡地说。
“就及格？”许逸挑眉，“你也太弱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之前说“我赢了”的时候一样。
季清序看着他，突然说：“你跑得快，我考得也不错。有什么问题？”
许逸愣了一下。
“你考得也不错？”他重复了一遍，“你第二，我第一。”
“零点五分。”季清序说，“下次换过来。”
许逸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亮，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行。”他说，“我等着。”
体育课结束后，两人一起往回走。路过篮球场时，高飞在后面喊：“许逸！明天来打球啊！手好了就快来！”
“看情况。”许逸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你也来啊季清序！”高飞又喊，“教你投篮！”
季清序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他不去。”许逸替他说，“他要学习。”
“你怎么知道？”高飞喊。
“因为他是我同桌。”许逸说。
季清序看了他一眼。
许逸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像是刚才那句话很正常。
·
晚自习的时候，季清序在做数学题。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他试了三种方法都卡住了。
“这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点了点他的草稿纸，“辅助线画错了。”
季清序低头看，确实，辅助线画偏了，导致后面全错。
他重新画了一条，然后顺着新的思路往下写。这次对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许逸收回手，继续做自己的题。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窗外夜色渐深，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季清序做完最后一道题，活动了一下手腕。余光瞥见许逸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演算过程，字迹流畅，和他左手写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你右手写字挺好看的。”他说。
许逸侧过头：“左手写的不好看？”
“你自己知道。”
许逸笑了笑：“那几天确实丑。我自己都不想看。”
季清序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他说，“能看懂。”
“那你是天赋异禀。”许逸说，“周叙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在写外星文。”
“周叙的话你也信。”
“也是。”
两人又各自低下头做题。过了一会儿，季清序听见许逸说：
“季清序。”
“嗯？”
“下次月考，我还会是第一。”
季清序抬起头，对上许逸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带着笑，但也很认真。
“是吗？”他说。
“是。”许逸说，“你小心点。”
季清序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知道了。”他说，“我等着。”
许逸眨眨眼，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配合。
“你就不能说点狠话？”他问，“比如‘你等着’之类的？”
“说了。”季清序说，“我等着。”
“那是你等着我赢，不是我等着你。”
“一样。”
“不一样。”
季清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许逸。”他听见自己说。
“嗯？”
“你话真多。”
许逸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了很久。
前排的周叙转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笑什么呢？”
“没什么。”许逸摆摆手，神情恢复正常，“做题做题。”
周叙看看他，又看看季清序，表情复杂地转回去了。
晚自习结束，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十月初的夜风有点凉，吹得季清序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你怎么回去？”许逸问。
“公交。”
“注意安全。”
“嗯。”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许逸走向那辆黑色轿车，季清序走向公交站。
公交车来了。季清序上车，坐在最后一排。车子启动，他看向窗外，许逸还站在校门口，似乎在看着这边。
一直到车子拐弯，那个身影才消失不见。
季清序靠在车窗上，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红烧肉。
巧克力。
“我赢了。”
“你跑得快，我考得也不错。”
“你话真多。”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浅，浅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许逸发的微信。
X：到家了说一声。
J：嗯。
X：今天那块肉好吃吗？
季清序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J：好吃。
X：下次再给你带。
J：不用。
X：我乐意。
季清序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J：哦。
许逸那边很快传来回复：
X：就哦？
J：嗯。
X：季清序，你聊天真没意思。
J：那你别聊。
X：不。
X：我就要聊。
季清序看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点。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穿过夜色中的城市。窗外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在眼前飞速后退。
他想起今天许逸说的那句话——
“下次月考，我还会是第一。”
那语气，像是在宣战，又像是在承诺。
零点五分的差距。
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又很重要。
重要到让他们之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微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