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日落和你》轻忘

12、距离

　　周二下午的数学课，数学老王发了一套奥数模拟题，题目很难，教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季清序正解到第二大题——一道复杂的函数运算，他刚在草稿纸列出第一个方程式，他就感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许逸，他正坐在季清序左边，此刻正专心的解题，而是来自窗外的一道视线——是白笙，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奥数题训练集。
　　季清序抬起头，白笙发现季清序注视着自己，挤出一个比较仓促的笑容，就抬了抬自己手上的奥数题训练集，伸出手来指了指。

　　下课铃一打响，白笙就直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了季清序的座位，声音很轻：“季……季同学，我有些题不会……可以问你吗？”
　　他把练习册放在季清序的桌子上，上面的题正是一道三角函数题，确实有点难度，但是对季清序不算什么，他拿起笔，就在草稿本上唰唰写下几个公式。
　　写完后，季清序开始讲题，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步骤：“这里，先用倍角公式，再代换。”

　　他讲的很简洁，但是每一个步骤都很清晰，白笙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讲完后，白笙由衷地感慨：“季同学，你真是太厉害了，比老师讲得还好！”
　　“没事。”季清序说。
　　白笙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前排的周叙转过头问白笙：“白笙，好久不见，在2班怎么样？”
　　又提到转班的事，白笙的脸立刻就红透了，“还……还行啦”白笙推了推眼镜，“就是进度比1班要慢一些。”

　　“那你多来问问呗，”周叙说，“反正季清序闲着也是闲着，争取早日转回1班。”
　　季清序没说话。许逸也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卷子。

　　白笙又问了几个问题，直到上课铃打响他才离开，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季清序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还有别的什么——季清序说不清那是什么。

　　·

　　下午放学的时候，季清序收拾好东西，出了班门，结果迎面碰见了站在走廊的白笙。
　　“季同学！”白笙对着季清序喊道，快步走过来，“可以一起走吗？”
　　季清序刚想说“不顺路”，可是看见白笙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是咬咬牙同意了。

　　两个人一起并肩走出了校门，傍晚的夕阳把地面染成了暖黄色，不远处还有体育生在操场上训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有节奏的回响。
　　“季同学，”白笙说，“听说你每周末都去便利店兼职，是真的吗？”
　　“嗯。”季清序淡淡的回应。
　　“哇，我家长都不让我去兼职，让我一心在学习上。其实我很佩服你，成绩这么好，还要兼职……”白笙自言自语，“对了，你爸爸妈妈支持吗？”

　　提到爸爸妈妈，季清序愣了一下，然后说：“支持。”
　　“那就行，”白笙把书包拿下来，掏了掏，拿出来一包饼干，“对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
　　季清序看着那包饼干，皱了皱眉：“不用。”
　　“你拿着嘛，”白笙把饼干强行塞进了季清序手中，“就当是感谢你给我讲题。”
　　“谢谢。”季清序最后还是把饼干收下了。

　　走到校门口，两个人要分开了，白笙看着季清序，那个眼里有季清序看不懂的情绪，他说：“季同学……那我明天……明天还能来找你问题吗？”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说：“可以。”
　　白笙的眼睛立马亮起来：“谢谢你！明天见。”

　　他朝季清序挥了挥手，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消失在了茫茫人海当中。
　　季清序总觉得这两天白笙离他太近了，不是物理上的，是情感上的，自己明明不想和白笙有太多交往，但是白笙好像完全不在乎他的冷漠。

　　第二天，白笙果然又来了。
　　这次是中午，季清序坐在座位上预习功课，白笙拿着练习册来问他，这次是一道几何题，他问完了接着问，一道题接着一道题。
　　季清序有些无语，看着题目上的那些题，扶了扶额，对他说：“这些题不是早上刚讲过吗？”
　　白笙听到后脸又开始泛红，他磕磕巴巴地说：“季同学……不好意思，我记性差，没你这么聪明的脑子。”

　　季清序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些题又讲了一遍，每个步骤都特别详细。讲完后，白笙没有走，而是坐在了许逸的位置上——今天许逸中午回家吃饭，然后开始整理笔记。
　　“季同学，你人真好。”白笙一边整理笔记一边说，“以前在1班没人愿意给我讲题，可能他们都觉得我傻，久而久之，我就不敢问题了……怕耽误别人……也怕别人讨厌我。”
　　“不会。”季清序说。

　　“所以我很感激你。”白笙抬起头，看着季清序，“真的。”
　　那目光太过真诚，让季清序觉得有点不适，季清序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做题。

　　许逸回来的时候，看见白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
　　“许……许逸同学，”白笙看到许逸后赶紧站了起来，“对不起，占了你位置。”
　　“没事，”许逸说，随后，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竞赛书开始复习。

　　白笙收拾好东西，朝季清序摆了摆手：“季清序，谢谢你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他走后，教室有短暂的安静，周叙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微妙：“白笙经常来找你啊。”
　　“嗯。”季清序回应了一声。

　　“他以前在1班，可没这么……”周叙想了想措辞，“……热情。”
　　季清序没说话，只是翻开了自己的数学书。

　　·

　　下午体育课，季清序请了假，在教室自习。他刚做完一套卷子，就听见传来敲门声。
　　是白笙，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练习册。
　　“季同学，”白笙把练习册放在季清序桌子上，“这道题……”

　　季清序看了看题，是道最基础的题，甚至比书上的例题还少几步，白笙不应该不会。
　　“这个公式，”季清序指着书上的一个公式，“往里面套就行。”
　　“啊……原来是这样。”白笙恍然大悟，“我居然没有看到。”

　　他站在季清序身边弯着腰，正在看题，两个人离的很近，季清序甚至能闻到白笙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季清序不自觉把凳子往后挪了挪。

　　讲完题，白笙没有要有的意思，而是坐在许逸的位置上整理笔记。
　　“季同学，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白笙一边整理笔记一边问道。
　　季清序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

　　“我想去北京。”白笙说，“听说北京的秋天特别美……如果我们能一起去北京就好了。”
　　“你加油。”季清序说。
　　“咱们一起加油。”白笙的语气中带着向往，“要是没有你，我很多题都不会。”
　　季清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

　　最近白笙来得很勤，季清序虽然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是背地里，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白笙只是把他当成朋友，想对他好——至少表面上是那样。
　　可是季清序总觉得白笙好像把他当成了某种私有物，每天都要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的关注。

　　放学后，在白笙再次拿着练习册来得时候，季清序下定了决心，他没有立马讲题。
　　“白笙，”他说，“你最近问的这些题，大部分都是基础题，你应该学会自己思考，实在不会再来问我，而不是看见什么题都来问我。”
　　白笙愣住了，他的脸变白了，嘴唇微微颤抖：“季同学，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不是，”季清序否定，“我只是想让你学会独立解题。”
　　“可是……可是我……”白笙的声音带着颤抖“没有你……我真的什么也不会。”

　　“你可以问老师，也可以问同学，”季清序说，“不用每次都来找我。”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甚至说是很绝情。白笙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整个人像是被冻在那里了。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对不起，是我打扰到你了……”

　　他拿起练习册，转身就走，但是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
　　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厚重的镜片让季清序看不清他的眼睛里面有什么。

　　“季清序。”他叫季清序的名字，而这次却不是“季同学”
　　季清序抬起头。

　　白笙看着季清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我对你的感情吗？”

作者有话说

　　大事要来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