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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   轿车驶进长街,梧桐高大寂寂垂立,叶片青黄。初秋还蹭得半面太阳,日光微冷,照得叶影斑驳落在地面。
      小毯子有些滑落,蓝色微笑的史迪仔变成皱鼻子小狗。阿姨轻手去提,听听仍是醒了,他心跳很快,不太舒服,却乖乖的没提,怕阿姨担心不叫她知道:“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再有几百米吧,很近了。”阿姨细声和他讲话,像晏听是瓷娃娃,连碰也心惊胆战。
      其实也没错,她见到晏听时他才三个月,刚刚从NICU出院。
      雇主特意在嘉仁医院旁购置了一套大平层,除了晏听,住着三班倒的育婴师和保姆阿姨,专门的厨师也在,甚至还有家庭医生。
      晏听不爱哭,甚至对于婴孩来说有些过于乖巧了,可是他只要发烧,温度几乎自己下不来,当然是医院常客。
      这些年花在晏听身上的医疗费,大约早已够他做嘉仁的VIC,若讲克价,也已贵过黄金。
      就这样金贵的养到十二岁,堪堪挽住一条性命,晏听终于得到医生首肯,往后每季度复查一次即可,不必常常跑医院了。
      于是一群人又转移到晏观正这些年的常驻地。
      司机降低车速转弯,进入公馆7号院。
      车门打开,细风挟着秋意吹近,晏听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小毯。阿姨这些年早就了解小孩儿怕冷的特性,于是立刻劝他:“这个小毯也可以当斗篷用的呀,图案是很成熟的,不幼稚。何况今天还是有点冷的,天气预报讲下午又要下雨呢。”
      晏听侧身将小毯披在肩上,微微眯了眼睛朝阿姨笑:“阿姨,我想自己下车。”
      以前都是她先下车,在外面搭着他慢慢下。来到新家小孩儿想独立一点,要点面子,阿姨当然鼓励他,保镖已经在车外候着,想是不会有什么危险。
      晏听往车外看去,不规则的灰色系砖石铺了条长而宽的路供轿车行人通过,似乎有云母片在里面隐约闪着光。路面两侧都是小草,也许是昨天刚刚结束了为期一个月之久的雨季的缘故,空气里弥漫着冷新的青草味。
      车子静静停着,晏听慢慢下了车站稳,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早上出门前阿姨嘱托他记得换鞋,甚至把要换的鞋摆在床边,晏听仍是忘了。
      拖鞋上面左卫门的两个大鼻孔绕出一个不规则的无限符号,仿佛在嘲笑晏听的记性。他站得更直,试图用垂落的裤脚去掩盖这两只令人发笑的猪。
      猛地,一只大沙包落在晏听脚边。
      应该是灯芯绒拼接而成,纹理明显,但同一片布颜色深浅都不一,似乎是第一层水痕还未彻底干了,另一层又赶上来。沙包上面甚至有个补丁,和它出现的地方格格不入。
      晏听没来得及想更多,金色的风已经冲到他身前,随着腿上痛感传来,天空在晏听眼前旋转坠落,彻底摔倒前他看见薄云隙间一张刺眼的日光。
      场面一片混乱。
      晏誉晟一早看见院子里闯入的那堆人,他冷眼看着迈巴赫停下,车门开了,主人却迟迟不下来。晏誉晟失了耐心,脚边金毛呼哧呼哧喘着气,舌头探出来口水呆呆地流,刚刚他们玩了很久捡沙包的游戏,元宝已经累了。
      没关系。
      晏誉晟猛地掷出沙包,元宝似箭离弦,毛毛在空气中软喇喇起飞,主人下车了,晏誉晟并不叫元宝回来,任由它傻傻的冲过去。捡到沙包的同时,几十斤大狗因为惯性根本刹不住车。
      晏听常年卧床,仅有的运动是室内散步,细条条一个人,身上肉少的可怜,没什么力气。这样一撞,自然往地上倒去。
      元宝叼着沙包跑回主人腿边,不明白主人怎么不拿走沙包,但还是乖乖跟着晏誉晟往前走。
      细看有些不情愿,元宝知道自己刚刚撞了人,算是小小闯祸吧,在它长达七年的狗生中不值一提!但是要元宝再去闯祸现场,它眼神漂移,极不乐意。
      晏誉晟在车旁站定,居高临下的看过去。
      这小孩穿着幼稚可笑,保镖还护着他不让跌坐在地上,旁边还有个保姆大惊小怪,跌一跤而已,这些人在干什么?晏誉晟漫不经心的想,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似乎确认了没事,两人散开,小孩站起来仍披着毯子。头发软软的散开,在冷冷的日光下显得温顺乖意,一双圆眼睛湿湿的黑,拽住毯子的手使了些劲,海绿色血管趴在透白皮肤下,像命中悠悠系于一线。
      太漂亮一个小孩。
      晏听感觉腿钝钝地痛,他想一只金毛而已,应该不至于有事,就和阿姨说都好。
      元宝早已扔了沙包窝在主人身后,不想人类两条腿遮不住他肥圆圆的身躯,毛茸茸一条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前后扫着,晏听倒觉得有点好玩。
      大金毛的主人有点高,他背光站着,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一对狭长的眼睛,脸上看不出丝毫歉意,气温连日低下,他穿了件浅灰色卫衣,露出里面蓝色条纹衬衫的领口和下摆,似乎是学院风,主人却双手插兜,颇有几分自由散漫。
      “你叫什么名字。”
      晏听整理好薄毯,乖乖讲:“我叫晏听。日安的晏,聆听的听。”
      说完就这样看着他,晏誉晟扯扯嘴角:“原来是你……”
      男生转身弯腰捡起沙包走掉,肥金毛挥着四肢站起来,转头朝晏听咧了个嘴,像傻笑,接着颠颠儿的跟上男生。
      晏听觉得有些可惜,他还不知道大金毛的名字。不过没事,反正都住在公馆,总能相互了解的。
      “什么态度嘛,他的狗撞了人,总要讲句抱歉好不好。”阿姨小声嘟囔,她看见管家来了便闭嘴不再讲话。
      只是阿姨不免担心,晏听一直长在象牙塔中的象牙塔,对于人性从来只知道真善美,从来没见过,也就不会应对恶意。刚才的男孩倘若真是晏家直系,仅他有心,动动手指就能玩儿死晏听。
      十几年前国内首屈一指的地产商开发了公馆,一共六十七套别墅,是请风水师算过的数字。
      七号院处于整个别墅区的边缘。公馆绿化极好,晏观正又请了专人重新设计每年打理,装修和绿化一共开出去九位数,于是单单用植被和院子,就将七号院围了起来,一般视线难以落入,隐秘又平静。
      别墅其实地面以上只两层,但做了一栋大两栋小的连接设计,晏听跟着管家进大门,阿姨去了旁侧的小楼收拾。
      客厅里茶色玻璃直上直下,是圆形观光电梯,客厅挑高数米,材质特殊的木色护墙板通顶,带来极开阔的视觉。
      旋转楼梯中心是定制的水晶吊灯,冷光璨烂,莹白的亮着眼。
      晏听的房间在一楼,因此他不必上上下下,也就免于常常接触那贯灯。
      房间里依旧是沉到底的风格,木质雕花护墙板好险高过晏听,他探手去摸,弯弯柔柔的曲线却有硬得硌手的棱角,叫他皮肉也发痛。
      床边铺了地毯,晏听立马踩上去,脚丫得以从鞋子里解放。从前住嘉仁那儿,每天都有家政保持地面一尘不染,地暖一年到头天凉了就开,任他怎么跑都不会难受。
      地毯连了一大片,铺到窗边的贵妃榻,一色的棕红,不知道怎么打理的,许是毛质好也未可知,总之这么些年下来,晏听踩上去仍然是柔顺的软和,却又稳稳承托他每一步。
      晏听很喜欢这感觉,他绕着床一步一步学猫和老鼠里面的鸭子夸张的迈步走,自己逗自己小小笑了下。
      地毯肤感实在舒适,晏听小雀跃的走到贵妃榻边躺下,布料传来久无人触的寒意,不算舒服。
      歪头看窗外,刚刚还冷白的天已然飘了一气的灰云,天色黯然,隔了层玻璃,那做了层层渐隐的树林也沉默下去,随着风一劲儿拽,晕了一团黑。若静下来,耳朵里会多些尖哨声。
      晏听坐起来,咬咬嘴巴里的肉, 他起身开了房间角落的垂头灯,没动床四角系起来的帘子,冷黄的光团铺在硬实的护墙板上,又拐个弯儿绕回床边,照得丝绸窗帘像油画里烛光下的奶油,有虚无实的一笔。
      木地板有些凉,晏听踩了两步连爬上床。床垫慢慢把他吞了。今天坐车他有些晕,睡得并不舒服,那样反倒累人。终于上了床,晏听实在不能支撑,胳膊摸索几下将在口袋里膈人的诺基亚抛到枕边,在体力不支中沉沉睡去。
      晚间七点过一刻钟,晏观正进了门,见小孩儿还在睡,他没有出声打扰,习惯性探手摸了摸晏听碎发下的额头,温度略略有些烫。
      轻开轻合的取了抽屉里的体温枪,三十七点九,看了这么多年病历,晏观正了解这结果还不算太坏。
      他仍弯腰,又摸了摸被窝,除了晏听身旁几公分内是热的,别的地儿一片刺骨凉,冻的人直抖。
      晏观正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一片无机质的厌:“何叔,叫誉晟到书房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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