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淘金娘很忙

1、第 1 章

　　灵根乍现

　　惊蛰刚过，料峭的春寒还裹着风往人骨头缝里钻。青石长街被熙攘的人群踩得咚咚作响，尘土混着叫卖声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人群最底端，一个小乞丐被挤得双脚几乎离地。他瘦得像根风干的芦柴棒，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一折就断。怀里紧紧揣着的，是方才从包子铺老板那里软磨硬泡要来的白面馒头，还带着点余温，是他今天能果腹的全部指望。

　　“仙人！是仙人降世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浪瞬间掀翻了整条街。原本还在推搡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疯了似的往前涌，嘴里反复喊着“仙人”二字，眼睛里亮着近乎狂热的光。小乞丐被裹挟在人潮里，后背撞在旁人的脊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怀里的馒头险些脱手。他想往后退，可身后的人潮像堵密不透风的墙，推着他只能往前，往前。

　　混乱中，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瞥见了街心那方突兀的圆石。那石头约莫半人高，通体莹润如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竟隐隐透着点奇异的光泽。

　　“快！摸那测灵石！沾沾仙缘！”

　　喊叫声更烈了。小乞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一个壮汉狠狠撞了一下。他踉跄着扑出去，手掌不受控制地按在了那块冰凉的圆石上。

　　掌心刚贴上石面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气流猛地从石心窜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紧接着，刺目的光芒陡然炸开——赤、橙、黄、青、蓝五道光柱直冲云霄，像五支倒插的利剑，把半边天都染得透亮。

　　“五……五灵根？！”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惊羡的调子转瞬就跌成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嗨，我当是什么天纵奇才，原来是五行俱全的废根！”有人扯着嗓子笑，语气里的轻蔑像刀子似的剐过来，“修仙界的规矩你们不知道？单灵根才是顶好的！天灵根纯一，吸纳灵气快得能甩旁人十条街，越往后修炼越顺！灵根越多越废，五行混杂，灵气在经脉里乱撞，别说筑基，怕是连引气入体都难如登天！”

　　“可不是嘛！这小叫花子，怕是连给咱们宗门的天才提鞋都不配！”

　　嘲讽声浪一层叠一层，压得小乞丐几乎抬不起头。他慌忙缩回手，掌心还残留着测灵石的凉意，可那点温度根本暖不透冻得发僵的指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黢黑的掌心，又瞥了眼那块迅速敛去光芒、重归黯淡的测灵石，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他不懂什么单灵根、五灵根，只知道方才那阵冲天光亮，没给他换来半分尊重，反倒惹来满街的白眼和唾沫星子。怀里的馒头不知何时被挤扁了，温热的气息散了个干净，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凉得透彻。

　　可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几个身着素白长衫的人就踩着祥云落了下来。他们衣袂飘飘，发带随风而动，当真像话本里描的仙人模样。为首的那个，眉目清冷如浸了冰的月光，扫了一眼测灵石上残留的微光，又落向缩在地上的小乞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既是测出了灵根，便带回山门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小乞丐混沌的命运。他被两个白衣人一左一右拎着后领，踉踉跄跄地跟着队伍走。脚下的青石路渐渐变成了云雾缭绕的石阶，耳边的喧嚣被山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和山间草木的清芬。

　　小乞丐仰头望去，只见云雾深处，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飞檐翘角刺破云层，鎏金的瓦当在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从九天之上坠下来的仙阙。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这不是梦。

　　他真的跟着仙人，来到了一个神仙住的地方。

　　只是这仙乡，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温柔。

　　他被分到了山门最偏僻的杂役院，每天的活计是扫不完的落叶、劈不完的柴、挑不完的水，从清晨忙到深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没人教他修仙法门，甚至没人愿意告诉他，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偶尔有师兄路过，瞥见他，也只会投来轻蔑的一瞥，嘴里嘀咕着“废根”“杂役”，眼神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骨头里。

　　杂役院的墙角，总有人围在一起说闲话，话题绕不开宗门里最耀眼的那颗星——苏望舒。

　　“你们见过苏师兄吗？那可是百年难遇的金系单灵根！听说三岁引气，五岁筑基，如今不过弱冠之年，就已经是金丹期的大修士了！”

　　“那是自然！单灵根的天赋，岂是旁人能比的？宗主都把他当成亲传弟子来养，将来继承宗门大统的，必定是他！”

　　小乞丐蹲在灶台后面，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竖着耳朵听。火舌舔着锅底，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不知道苏望舒长什么模样，只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他这辈子都触不可及的高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捡过垃圾，讨过饭，如今握着的是烧火棍，掌心的纹路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煤灰。

　　五灵根，废根。

　　这两个词，像两道枷锁，牢牢地铐住了他。

　　可他攥紧了烧火棍，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心里却悄悄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就算是废根，又怎么样呢？

　　至少，他不用再挨饿受冻，不用再被人追着打。至少，他还活着，还能站在这座仙山里，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看着那些关于“仙缘”的传说。

　　也许，也许他也能有一天，能像那些人一样，御剑飞行，俯瞰山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噼啪”作响，照亮了他布满灰尘的脸，也照亮了那双藏着不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