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有点甜》林笑海

2、第 2 章

　　水澜台东区2幢的别墅里，覃榭同正在收拾新房子，前几天在商场看好的家具，今天已经全部送货上门了。家政公司的人已经打扫得非常干净，他只需要把生活用品摆上去就行。
　　覃榭同从纸箱中拿出最后一个奖杯，擦净后缓缓推入展柜中，他站在橡木书柜前，目光拂过那堆大大小小的奖杯，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奖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蒙尘了三年，终于重见天日了。
　　这可是他前半生的高光，那些热烈的掌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覃榭同无限感慨，关上玻璃柜门。
　　纸箱最下层是一个红色礼盒，上面刻着一排烫金文字: “感恩相遇，赵起云”，这是他第一部作品«腐梨»的杀青纪念礼盒，戏中他饰演的正是赵起云。
　　覃榭同打开盒子，第一层存放着一本照相册，丝绒凹槽里的u盘装着第一部戏的花絮视频。接着打开第二层，海绵槽嵌着一个光盘，右边是赵起云Q版小人偶，那人偶额头上有用中性笔画的个“王”字，时间太长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覃榭同看着看着，不禁嘴角勾起，点了点人偶的脑袋，嘀咕了句“小坏蛋”。
　　客厅门铃响起，覃榭同回神，把礼盒合上放进抽屉里，往玄关口走。
　　电子屏幕上映出一张美丽的脸庞，覃榭同一喜，赶紧给开了门，“婉柔姐！”
　　杨婉柔站在门外，眼睛笑得弯成月牙，朝他张开双臂。覃榭同又惊又喜，一把将人拥进怀里，声音沙哑，“婉柔姐，我好想你。”
　　杨婉柔鼻子涌上酸楚，拍着他的后背，“我也想你。”
　　两人分开后，杨婉柔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仔细端详着，“气色好多了。”
　　覃榭同笑道，“是胖了吧，我胖了十几斤呢。”
　　“哪有，现在正好，以前太瘦了。”
　　“快进来。”覃榭同拉着她进屋，“你今天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买点菜招待你。”
　　“一起嘛，正好帮你收拾收拾东西。”
　　杨婉柔是覃榭同前经纪人，如果说柯仕琦是覃榭同的伯乐，那杨婉柔就是他的明主，不仅肯定他的才华，更不遗余力地为他争取平台和资源，让他的潜力得以充分绽放。
　　柯仕琦“识才，”，杨婉柔“用才”，所以覃榭同获得的成就，有杨婉柔一半功劳。
　　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剩些零碎的家务要干，覃榭同拆开新的被罩丢进洗衣机里，杨婉柔则负责把胶片和光盘挪到影音室的收藏柜里。
　　摆放好后，她转身下楼时，扫了一眼茶几桌上看见了一份白皮书，上面印着几个加粗黑体字——«28秒遗忘»，王昊著。
　　“榭同，华尚是不是给你递剧本了？”
　　“对，就在影音室的桌子上。”
　　“你觉得怎么样？”
　　覃榭同正在衣帽间里把衣服一件件往柜子上挂，他想了想道，“剧本很好，但王昊我不太了解，不知道班底怎么样。而且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拍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行。”
　　杨婉柔倚在门框边，“你现在，还怕镜头吗？”
　　覃榭同默了默，摇摇头，“基本不会了，只是我状态调整好没多久，拍出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况且，现在没有人想看我这张脸了吧。”
　　覃榭同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轻松，但杨婉柔知道他心里考虑的远比这多。
　　杨婉柔双手抱臂，指尖无意识敲着手臂，有句话在唇齿间滚了几个来回，还是决定开口，“这部戏的投资方是杜叁平。”
　　“嗯，我知道。”
　　“制片公司……是视纪。”
　　覃榭同叠衣服的手不由地停下，看向杨婉柔。他知道柯野接手了视纪，却不知道这部电影对方也有投资。
　　“你这次回来，就算不打算拍戏，那他呢，也不想见？”
　　被说中心事，覃榭同无奈笑道，“婉柔姐。”
　　杨婉柔摊了摊手，特无辜地睁大眼睛，“我只是觉得，是个好时机。”
　　看着她的背影，覃榭同笑着叹息——这个女人真是太了解他了，什么都瞒不过啊。
　　不过她说的对，确实是个好机会。
　　—·—
　　周四晚上，柯野在家里的阳台上浇花时，接到了杜叁平的电话。
　　“覃榭同答应了！”
　　柯野手猛地一歪，水就洒到了地板上。
　　“……他亲口说的？”
　　“还没有，90%的概率会接。”
　　“……” *#*&*！
　　“他提出见面谈，这不就是有合作意向吗？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肯定能成。”
　　柯野拿卫生纸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闻言道: “嗯，挺好的，那你们谈去吧。”
　　“你也来啊，咱一块见个面吃个饭聊聊……”
　　“我不去。”
　　“为啥啊？”
　　“没空。”
　　杜叁平气笑了，“你丫的，我还没说时间。”
　　“这几天都没空，有事儿。”
　　“得，那你挑个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什么时候见面？”
　　柯野纳闷儿道: “干什么非得让我来啊？有王昊和齐贵不就行了。”
　　电话这头，杜叁平翻了个白眼，心想: 搁平时你爱来不来，可这次邀请你是覃榭同提议的，我又一口应承了下来，要是请不来你，那多没面子。
　　尤其是覃榭同还不让自己透露，所以杜叁平只好开启死缠烂打模式，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对柯野软磨硬泡。
　　演员收到戏剧邀约后，经过本人和团队的内部评估，初步判断合适，才会和投资方以及制片方见面洽谈，聊聊角色理解、剧本修改、艺术追求什么的。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通过这次见面，看看对方是不是对路子，好不好合作，以及条件能不能谈妥。成功会面之后，双方才会敲定合同细节，再正式签约。而如果饭局上聊得不愉快，自然也就没下文了。
　　柯野身为制片公司老总兼投资人，理应出席，只是……
　　杜叁平听他那边没动静，没法子了，撂下句狠话，“诶，你是不是跟我较真儿呢？反正你必须来，不然我这儿可过不去昂。”
　　柯野没办法，只能应下，一直倔着反倒让人家以为自己是跟他闹别扭。只是心里烦躁，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紧的额头。
　　餐厅定在光荟，一家私人会所，位于城北区一条开满紫薇花的僻静小路里，时间在周六晚上八点。
　　柯野家里，床上的衣服堆成了一座小山。
　　两个小时前，柯野就开始进进出出，为自己今晚的着装忙碌。
　　他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第无数次解开上衣纽扣: 花衬衫略张扬，不够沉稳。oversize的短袖和工装裤，挺潮，就是有点不符合他老总的身份。无袖上衣搭配素圈项链，柯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渐渐皱起——太混了，像流氓……
　　试来试去，最后选了一件最朴素无华的黑衬衫，既稳重又百搭，嗯，柯野满意。
　　七点四十分，柯野到达会所，时间还早，他进了包厢坐了会儿，出来的时候在走廊碰见会所经理，两人唠了几分钟。往外走时又遇见刚来的齐贵和王昊，柯野交代他们先去点几个酒菜，自己独自到外面的门廊下吹风。
　　心里静不下来，坐不住。
　　天刚刚黑，路口的灯光已经照亮街道，院子里门童在引导客人泊车。
　　柯野拿出一根和天下，点燃，仰头吐烟，眯缝着眼瞅那烟慢悠悠往上飘。
　　又过了五分钟，杜叁平来了。
　　“你怎么不进去，等我？”
　　“嗯。”
　　“覃榭同来了没？”
　　“没有。”
　　杜叁平走到柯野身边，也朝路口那边看，柯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还做了个头发？”
　　杜叁平侧头笑道，“怎么样，帅吧。”
　　柯野笑了声，“一般。”
　　杜叁平心情好，不跟他耍贫。短短几分钟，他第三次抬起手腕，目光在表盘和马路上来回跳跃，“这都快八点了呀，他怎么还不来。”
　　柯野低下头抖了抖烟灰，突然问道: “明知道覃榭同可能亏本，为什么一定要用他？”
　　杜叁平一直盯着路口拐角，先是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我当然有原因。”几秒后，又转过头，脸上噙着笑，“千金难买爷高兴。”
　　都是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前他就向覃榭同抛出过橄榄枝，但他拒绝得很有分寸，既委婉地全挡了回来，又不伤人面子，杜叁平只能作罢。
　　顶流嘛，有些清高也能理解。
　　不过风水轮流转，如今可是天赐良机——在他最低谷的时候伸出援手，再次把他捧上神坛，这份恩情，看他还怎么拒绝。
　　杜叁平眼神里情欲分明，柯野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悄悄抿了抿唇。
　　交谈间，路口拐进来一辆路虎，在门童的指引下停驻。
　　车内，覃榭同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凝望着走廊下的身影。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他静坐片刻，轻轻舒出一口气，伸手推开了车门。
　　车门缓缓打开，覃榭同探身而出，蓝黑相间的花衬衫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颤动，搭配黑色休闲裤显得整个人慵懒十足。
　　他扶着车门站定，与柯野遥遥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