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有点甜》林笑海

1、第 1 章

　　炙热的六月，一幢高楼矗立在海云市市中心。
　　一间向阳的会议室里，空调都顶不住众人腾腾上升的体温。策划案被拍的啪啪响，笔尖咚咚戳着桌面，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横飞。
　　“肯定是兄弟情啊，你拍成爱情不准备过审了？”
　　“我的意思是，不用太明显，只要让观众看出来是爱情就行，这样既能过审也有流量啊。”
　　“拜托啊他有老婆，你再添断爱情那不是出轨吗？这样的主角不被吐槽死才怪。”
　　“这怎么能是出轨，咱们连个亲热戏都没有，只要朦胧的给出暗示不就好了。”
　　“不行，这会牵扯到道德层面，风评肯定好不了，我是观众就绝对不会看。”
　　“你代表得了观众吗？再说了，市场就是这样，这你得承认啊。”
　　……
　　说是探讨，几人已经吵得面红耳赤。电影的开发、制作团队大概实在累了，默契地举杯喝水。
　　制作公司的老板柯野坐在会议桌前，双手握拳抵在额头前，低头假寐——前一晚醉酒，现在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四票对三票，嗯……柯总，你怎么看？”杜叁平转头看向柯野，瞄了眼他头发上的一缕翘发。
　　柯野抬头，眼神清明，“我觉得吧……”他瞄了眼导演王昊，装作记性不好的样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
　　王昊，才华横溢，大学期间在网络上发表的微电影就广受好评，小有名气，之后进入娱乐圈，因为性格过于耿直、不谙世故，导致本该顺风顺水的导演路，走的比谁都吃力。
　　柯野算他的伯乐，发掘了他的编剧天赋，正是在他的提携下，王昊在两年前凭借一部悬疑犯罪片夺得金鸡奖最佳编剧奖，自此在业内打响了名号，这次是他执导的网剧首秀。
　　虽然是网剧，却获得了顶级资本的强力站台——除自家制作公司世纪影业外，更有国内电影业巨头华尚影业的资本加持，而其领导者就是杜叁平。
　　“爱情。”
　　“不错，爱情，既然我们的导演兼编剧都觉得是爱情，那我当然支持他的想法。”
　　杜叁平爽快道: “五票对三票，结束，下个话题。接下来是选角，各位，有什么好的建议？”
　　柯野问，“你没有推荐的？”
　　杜叁平双手一摊表示没有，这次投资本就是为还柯野人情，演员的事他自然就不插手了。
　　柯野: “行。”
　　在评估了几位优秀演员的资料后，柯野和选角团队开始商定人选，但当征询到王昊的意见时，对方却低着头迟迟没回应。
　　“王昊……王昊！”
　　王昊低头划拉手机，猛地回神，“哦，怎么了？”
　　柯野指节敲着桌子，“选主演呢，你有没有合适人选？”
　　“额……”
　　柯野最受不了别人磨磨唧唧了，直接发话: “有什么话直接说，别有顾虑。”
　　王昊便清了清嗓子，“其实这个故事的人物，我最初想象的模样……是覃榭同。”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柯野愣了愣，收回视线。
　　覃榭同虽然年纪轻轻就成了影帝，但当年的事闹得那么大，之后又消失三年疑似退圈，现在连人都找不见。
　　沉默良久后，有人开口反驳: “他应该不行吧……”
　　“是啊，而且他退圈了。”
　　王昊还是坚持道，“可以先联系看看。”
　　“可现在，没人能联系到他吧，他解约后好几年没出现在公众视野了。”
　　王昊笑着摇了摇手机，“你们还没看微博吧？”
　　柯野反应最快，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只见热搜榜前十有五条都是关于覃榭同的。
　　“爆！覃榭同惊现海云遭围堵！”
　　“覃榭同失踪三年终露面，现身海云装扮神秘！”
　　“消失三年玩失联，覃榭同究竟去了哪儿？！”
　　这一消息让周三死气沉沉的各大网友直接开始“仰卧起坐”，不过一个小时，各类怼脸追拍视频转评赞破十万。
　　老粉泪奔控评: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路人惊呼: “他不是进去了吗？”
　　黑粉翻旧贴: “哟，这是放出来了？”
　　柯野点开一个封面很帅的视频，镜头里，商场保安组成肉盾，将一个戴冷帽的男人护在中间，男人则低头快步，在人群和手机的包围中艰难突围。
　　大夏天还戴着个帽子，真是难为他了，柯野扣下手机。
　　“可林恒那件事，不是传言说他……”
　　杜叁平笑了声，“你都说了是传言，营销号的话你也信。”
　　那女同事看到自家老板这么说，立刻改了口风，“这……不信，不信。”
　　王昊抿着嘴，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次性纸杯上，缓缓开口，“所谓的负面新闻大多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他本人应该没有问题。”
　　杜叁平会心一笑，正要附和时听见柯野说，“我不这么觉得。”
　　柯野边转笔边说，“公众是有道德洁癖的，很可能对这类艺人产生抵制心理，用他风险太大。”
　　几人面面相觑，觉得柯野说的有道理。
　　要是放在几年前，能请到覃榭同出演，是所有投资方求之不得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先别说他们想不想请，观众买不买单，就是覃榭同本人都不一定肯出演。
　　杜叁平的嘴角荡起一抹笑，摊了摊手，说: “覃榭同的事我听说过，不算什么大事，就看怎么引导。我只是从商业角度分析，有争议的人，走哪儿都自带流量，尤其，还是一位战绩显赫的影帝。”
　　他踱步到柯野面前，微微俯身，“柯总，现在我有想推荐的演员了，你觉得如何？”
　　柯野是偏硬朗的骨相，只有那双眼睛比较圆润，但严肃的时候还是略显冷峻，再配上黑色短袖和爬满右臂的纹身，气场十足。
　　杜叁平愣了一下，认识柯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一股视觉压迫力，但他不明白，是什么引起了柯野的不满？
　　柯野看他这么坚决，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杜叁平作为主要投资人，他的话语权自然最大。只是，他实在想不通，一向算盘打得最响的生意精，怎么执意要用个负面新闻缠身的演员。
　　最终柯野叹了口气道: “行吧，先跟他接触接触。”
　　最后这部戏的主角之一还是定下了覃榭同，由选角导演联系。
　　—·—
　　视纪影业董事长办公室里，制片人齐贵抱着一摞项目书，用背顶开办公室的门，边走边说: “哎呀我去，不得了不得了。”他把那摞书“duang”地放在办公桌前，“咱家真是越来越牛了，你是不知道接到多少项目书，就这，还是我们已经筛了两轮的。”
　　柯野正在看文件，整个人陷在办公椅里，两条长腿交叠，脚尖还时不时晃悠两下，“多亏了你们呐。”
　　齐贵嘚瑟的笑了笑，“哪里哪里，还是柯总带的好。”
　　“没有，还是你们能干。”
　　“不不不，是您教导有方。”
　　柯野听得烦了，把手里的笔向齐贵飞出去，“滚蛋吧，数你贫。”他坐正，把文件扔在桌上，“说起来，是不是好几个月没团建了？”
　　“我想想啊……上次是四个月前，过完年刚开工不久。”
　　“嗯，抽空聚聚吧，找个好点的地方。”
　　“得嘞！唉，这么好的老总，谁不想您混呐。”齐贵虽说最会花言巧语，但心里门儿清，这话是必不可少的恭维，也是实打实的心里话。
　　柯野对下属是真厚道，比前一个老板还厚道。
　　齐贵: “还有一事，一个星期前就给覃榭同递了邀约，到现在那边也没回个准信儿，你说，咱用不用和杜总接洽接洽？”
　　柯野: “用不着。”拒绝了更好。
　　齐贵: “你就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柯野头都没抬，“哪儿来的内部消息。”
　　“诶，覃榭同不是跟柯导见过面了吗，是不是柯导那边也有戏要约他？”
　　柯野翻阅文件的手一顿，接着齐贵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给柯野看，“喏，昨天晚上，狗仔拍到他和柯导一起出入饭店，现在全网都在说他要复出呢，和柯导见面就是为这事儿。”
　　视频中覃榭同穿着白衬衫和灰色短裤，似乎一点不提防狗仔，只戴了一顶浅色鸭舌帽，因此面容拍的非常清晰。
　　柯野双指撑开屏幕，照片上的人脸不断放大，那人侧脸线条柔和，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齐贵口中的柯导叫柯仕琦，国内“第四代导演”领军人物，曾获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是柯野亲叔叔，现在的视纪影业原是柯仕琦1993年创立的。后来家里出了事，柯仕琦就隐退开始接管家族产业，这家公司才交由柯野管理。
　　柯仕琦可以说是覃榭同的伯乐，用一部电影«腐梨»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捧成年仅19岁的影帝，自此，覃榭同开启了他辉煌的演艺生涯。
　　他俩居然见面了……
　　齐贵边翻评论边感慨，“覃榭同的风评倒没我想的那么差，他这路人缘可以啊。”
　　柯野没好气地说: “那也好不到哪儿去。”接着龙飞凤舞的手一顿，脸色更差了，深吸了口气合上文件，递给齐贵，“这份重新打印一下再给我。”然后拿过旁边的电影项目书，继续认真工作。
　　齐贵不解: “怎么了……”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话音戛然而止，只见董事长签名那里潇洒的站着一个字——覃，后面的第二个字刚成形就夭折了，但明显能猜到后面的字。
　　齐贵抬头，自家老板眉头紧锁，浑身写着“勿扰”二字。他眉毛一抬，好不容易憋住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齐贵走后，柯野放下钢笔，想给柯仕琦打个电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