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难消》莫羡宇

151、情人节 520

　　祁闻夏是被手机震醒的。屏幕亮着，消息堆了十几条。

　　白跃笙凌晨发来一张照片——她和倪时在深圳的某个天台，背景是万家灯火，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眼睛都没了，配文是：“夏夏情人节快乐！倪时说我今天最美，我觉得他说得对。”

　　俞羽含发了一张咖啡拉花的照片，叶子形状的，配文：“付昀拉的，勉强能看。”付昀在下面评论：“明明拉得很好。”神慕瑶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夏夏情人节快乐！！！”末尾跟了一束玫瑰的表情。

　　还有一条是徐绎的，凌晨零点零分：“醒了没？”

　　祁闻夏回复：“醒了。”徐绎秒回：“下楼。”

　　她愣了一下，披了件外套下楼。天还没大亮，小区里很安静，路灯还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白T恤，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白得发亮。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他就那么站在雾里，白玫瑰和白T恤连成一片，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你怎么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谁是虫？”

　　他笑了笑没说话，把花递过来。祁闻夏接过，低头闻了闻，很淡的香，像晨风里飘着的什么花的味道。白玫瑰不多不少，十二朵。她后来才知道，十二朵的意思是“心心相印”。二十四岁的人了，还是选了这个数字。

　　“吃早饭了吗？”

　　“没。”

　　“那一起去。”

　　两个人并排走出小区。街边的早餐摊刚支起来，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的，像一小片云。他们坐下来，要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油条炸得很酥，咬一口咔嚓响。祁闻夏把茶叶蛋剥了壳，放到徐绎碗里。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你今天不用去实验室？”她问。

　　“请假了。”

　　“因为今天？”

　　“因为今天。”他看着她，“今天重要。”

　　吃完早饭，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太阳升起来了，把整条街染成淡金色，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街上人渐渐多了，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有遛狗的老人。

　　“祁闻夏。”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过情人节吗？”

　　“大二那年。”

　　“你当时送了我一盒巧克力。”

　　“你当时送了我一只熊。”

　　徐绎笑了。“那只熊还在我床上。”

　　“多大的人了还抱着熊睡觉。”

　　“没抱。放在枕头旁边。”他顿了顿，“偶尔抱。”

　　祁闻夏看着他。晨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二十四岁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他还是会用那种很认真的表情说一些很傻的话。比如她还是会因为他说的那些很傻的话心跳加快。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小餐厅。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老上海的黑白照片。点了几个家常菜，味道不错。吃到一半，徐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的，放在桌上推过来。祁闻夏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忽然快了。

　　“打开看看。”他说。

　　她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很细很亮，坠子是一颗星星，镶着一小颗钻。星星不大，但做工很精致，每一个角都是圆润的弧度。

　　“你自己挑的？”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挑了好久。”他老实交代，“看了好多家，都不满意。这个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是你的。”

　　她没说话，低着头看那颗星星。窗外的阳光照在银链上，闪了一下，像星星眨了一下眼睛。

　　“不喜欢？”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

　　“喜欢。”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映着的自己，“很喜欢。”

　　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从十七岁到现在都没变过。

　　下午，他们去了江边。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江面被染成金红色，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旁边有人在钓鱼，鱼竿插在地上，人坐在小马扎上打瞌睡。

　　“徐绎。”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这样。吃早饭，散步，买菜，做饭，看江。”

　　他想了想。“会比现在更好。”

　　“为什么？”

　　“因为以后每天都能这样。”

　　江风大了些，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去拢，他替她别到耳后。指尖触到耳廓，很轻，像风碰到了水面。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沉入江面，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们起身往回走。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

　　“我也是。”

　　走到她家楼下，他停下脚步。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棵树。

　　“那我上去了。”

　　“嗯。”他顿了顿，“祁闻夏。”

　　“嗯？”

　　“520快乐。”

　　“520快乐。”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进了门，母亲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手里的花，问：“徐绎送的？”

　　“嗯。”

　　母亲笑了。“白玫瑰，好看。”

　　回到房间，她坐在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手机震了一下，是徐绎的消息：“项链戴了吗？”

　　她回复：“还没。”

　　“戴上看看。”

　　她从盒子里拿出项链，对着镜子戴好。星星落在锁骨之间，银光一闪一闪的。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回复：“好看。”

　　“项链好看还是人好看？”

　　“人都好看。项链也好看。但人更好看。”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她关了窗，躺在床上，手指摸着锁骨上的星星，凉凉的，滑滑的。手机又震了，是白跃笙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她和倪时在吃火锅，锅里红油翻滚，两个人举着杯子碰杯，配文是：“情人节火锅，辣哭了但很快乐。”俞羽含发了一张付昀在厨房洗碗的背影，配文：“今天他做饭，我洗碗。”神慕瑶发了一张自拍，配文：“单身也快乐。”柳茗灏在下面评论了三个字：“我也是。”

　　祁闻夏看着那些消息，笑了。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一天，和喜欢的人，和习惯的人，或者和自己。而她在这一天收到了白玫瑰、星星项链和“人更好看”。她把项链取下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明天上班不能戴，但周末可以。以后每个周末都可以。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手机最后一次震动，是徐绎发来的一条语音。她点开听，他的声音很低很温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

　　“晚安，祁闻夏。”

　　听了两遍，她回复：“晚安。”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那颗星星还在锁骨上留着一点凉意。十九岁那年他在终点线旁边按下快门，二十四岁这年他送了一颗星星。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藏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