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难消》莫羡宇

137、暮春出游 五一

　　五月一日的早晨，阳光很好。

　　祁闻夏到植物园门口的时候，白跃笙已经到了，站在售票处旁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散了半边，嘴巴微微嘟着——刚跟人生过气的样子。

　　“怎么了？”祁闻夏走过去。

　　“倪时还没来。”白跃笙看了一眼手机，“说堵车。”

　　林晚和俞羽含也到了，几个人站在门口等。付昀拎着两袋零食走过来，分给每人一瓶水。

　　倪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快半小时。他从车上下来，穿着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堵车。”他说。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白跃笙看着他。

　　“后来又想来了。”

　　白跃笙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园。倪时跟在她后面，离了两步远。

　　植物园很大，到处是花，但大部分都是月季和蔷薇。这个季节，樱花和桃花都谢了，只有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挨一朵，挤挤攘攘的。他们沿着花间小路慢慢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白跃笙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你们先走，我歇一会儿。”

　　“我陪你。”倪时说着就在她旁边坐下。

　　“不用，你跟他们走。”

　　“我累了，不想走了。”

　　白跃笙看着他不说话，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在两个人中间留出一道空隙。倪时也往旁边挪了挪，把那道空隙又填上了。谁都没再说话，白跃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

　　其他人继续往前走。祁闻夏回头看了一下，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人的距离，转头看着不同的方向。但从背后看过去，影子却融在一起，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是一个也不分开的样子。

　　“他们俩一直这样？”徐绎走在祁闻夏旁边，低声问。

　　“最近都是。”

　　“一直这样不难受吗？”

　　祁闻夏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也这样。”

　　徐绎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祁闻夏看着前面的路，“你不也是，明明想说话，偏要等半天。”

　　徐绎沉默了一会儿。“我没等半天。”

　　“你等了三天。”

　　“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三天，从周一到周三，你一直看我，就是不说话。”祁闻夏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徐绎耳尖慢慢变红了。

　　湖边有卖冰淇淋的，付昀请大家一人一根。他们坐在湖边的台阶上，脚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和花香。

　　“付昀，复试过了吗？”林晚坐在旁边问。

　　“过了。”付昀点头，齿间还咬着冰棍的棍子，“九月就去北京了。”

　　“那俞羽含也在北京。”

　　“嗯。”付昀的眉毛往上抬了抬，“我们学校离得不远。”

　　俞羽含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她吃冰淇淋的样子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的，不弄脏嘴角。从大一开始就是这样，他们从没公开过，但也从没否认过，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不认识的也看得出来。

　　大家坐在湖边发呆。有人喂鸽子，有人拍照，有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风很轻，湖面很静，远处有人在弹吉他，断断续续的，弹不太熟。

　　夏夏。”白跃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在祁闻夏旁边坐下。

　　“倪时呢？”

　　“在后头。”白跃笙朝后面指了指。倪时正蹲在路边拍花，“他说那朵月季好看。”

　　“是挺好看的。”

　　“他昨天发高烧，自己去了医院。”

　　“我知道。徐绎说的。”

　　“他没跟我说。”白跃笙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不想让后排的人听见，“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了。”

　　祁闻夏看着她，白跃笙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奶油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了，顺着甜筒往下淌。

　　“以前他有事都跟我说的。”白跃笙的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现在不说了，不是那种故意不说的不说，是那种……”她揉了揉眼睛，“就是走不进他的事了。”

　　回去的时候，大家坐公交。白跃笙和倪时坐在最后一排，中间隔了一个人位置。车子颠簸，两个人随着车身晃动，慢慢地，那个空位不见了。不知道是谁先挪过去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一段路开始的。到站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并肩坐着，肩膀轻轻挨在一起，谁都没躲开。

　　晚上祁闻夏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在湖边白跃笙说的那句话。“就是走不进他的事了。”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走不进去了，是门关上了，钥匙丢了。有些日子总要过去的，就像今天过去了一样。而两个人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和好，只是一起坐了一段颠簸的路，就慢慢地、不声不响地，挨到了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绎的消息：“睡了吗？”

　　祁闻夏回了个“没”，又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今天那朵月季，你觉得好看吗？”

　　徐绎隔了几秒：“哪朵？”

　　祁闻夏说：“倪时拍的那朵。”

　　徐绎说：“没注意。你好看。”

　　祁闻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嘴角慢慢弯起来。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