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橘》图蓝

44、第 44 章 那对我呢？

　　“戚沅，你疯了撒！”
　　孟雅晴已没了先前收到礼物的欣慰，上前攥住女儿的手腕，把人拉到房间里，“哐嘡”一声，与外边彻底隔绝开来。

　　“他是哪里人啊？你跟徐洲才分手几个月哦，就忙着结婚了？戚沅啊，婚姻又不是过家家，你这么瞎胡闹，往后有的是苦头吃！”
　　女人的声音响起，如一曲高调。

　　戚沅一顿，似乎早有预料，眼睫轻晃，没说话。

　　几分钟后，词语被用尽，孟雅晴恨铁不成钢地望着面前高挑漂亮的女儿，略感不对劲，“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没得解释？”

　　戚沅表情很淡地笑了下：“我这不是等您说完嘛。”

　　少顷，等母亲稍加平息，戚沅微微扯唇，出声介绍：“他叫李继霄，燕京人，我和他之前做过一段时间高中同学，后面没了联系，去年十月份才遇上，觉得有缘分，互相看对了眼，便扯了结婚证。”

　　不过几秒，孟雅晴便从话语中找出纰漏，蹙眉道：“看对了眼？高中同学？”

　　“戚沅，你寻借口也寻个靠谱点的撒！”

　　“不是借口。”戚沅目光沉冽，无半点玩笑意味，“是真的。高中同学，知根知底。”

　　孟雅晴微微愣住。

　　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问道，“那大学在哪儿读的？现在是什么单位工作？”
　　但女人语气比之前稍显平静了些，若真是高中同学，不会太差劲。

　　“费城，他在美国读的书，现在——”戚沅顿了下，“算是自己开公司。”

　　孟雅晴语气立马又惊讶起来，“美国？那么远啊？哪种公司呀，现年头生意可不好做，保不齐负债比资产多......”

　　“不是您想的那样。”
　　戚沅打断母亲的话，三言两语，又将李继霄的公司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资金厚，创新强，前景好。

　　孟雅不太相信：“乖囡，你没被骗咯！”

　　“不会的。妈，我哪有那么好骗。”

　　话落，戚沅手机震动，孟雅晴还要继续问上一二，戚沅眉毛一跳，拉开门，声音从前落到后头：“具体内容明天您自个问他吧，我得先回个领导消息。”

　　未走远，又添上一句，“相信您女儿的眼光，好么？”

　　孟雅晴一怔，随后摇摇头：“这个小没良心的——”
　　“我这是担心你呀！”
　　孟雅晴低声抱怨了句，“怎么一回来就给我来这么大个消息？”

　　*
　　李继霄先去沪城拜访了一位老人家，后借朋友的车，一路开到芜城。

　　导航到小区附近，李继霄将消息给到戚沅，她忙换了身衣服，下楼去接人。

　　一刻钟过后。

　　孟雅晴把饭菜一一端上，时不时地瞅一眼门口，还不见人来，皱起眉，急切，把何浩雄喊下楼，瞧瞧怎么回事。

　　其实没什么曲折，戚沅快十来天不见他，怔了片刻，觉得这人又清瘦了些——眉目愈发凌厉，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整个人清冷得像株孤峭的松柏。

　　只是风稍吹拂，便露出一双盯着她，含笑的眼睛。

　　戚沅心里忽地不平静起来，但说不出是哪，像翻滚的泉水，散漫了全身每一个角落。

　　李继霄打开后备箱，从中把给长辈带的礼品一件一件拿出，整齐地搁在车旁，戚沅瞧着，太多，他们两个人也不够拿，说着就要打电话给家里人，把继父或何浩雄喊过来帮忙。

　　李继霄拦下她，说是哪能劳烦长辈，他多拿几次也不是不可以。

　　“......不喊我爸，喊我弟也不用吗？”

　　“不用。”

　　戚沅蹙了下眉，随机笑道：“赵斯晏没这个福气，何浩雄倒给瞎猫撞上死耗子，碰上你当他好哥哥。”

　　“他是你弟，当然要当个好哥哥。”

　　“......半个弟弟。”

　　“还能这么算？”

　　“怎么不能？小时候我不把他拿亲戚，现在当半个弟弟已经算是优待了。”

　　戚沅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他旁边，也帮忙拿了两个袋子，东西提在手中，有点儿份量。

　　“......右边数第二栋，三楼拐角那门。”

　　她在前指挥着，李继霄跟在她后头。

　　快到楼下门口，里面突然窜出个少年，高高瘦瘦，戴着眼镜，戚沅定眼一瞧，正是她“亲爱的”弟弟。

　　她赶忙喊住他：“快过来帮忙！”
　　青春期的男生，总该一个顶俩。

　　但这小子没听她使唤，目光如鹰般直接锁定李继霄，短短数秒似乎要把人看出一个花来。

　　视线明显，李继霄稍挑眉梢，主动打了个招呼。

　　何浩雄静默片刻，不温不淡、瓮声瓮气地也回了声“哥哥好”。

　　少年快走几步，想从他手中拿一个礼品。

　　“去拿你姐的。”

　　何浩雄顿了一下，没太多犹豫，直接走到戚沅旁边，顺利地拿走她手中全部袋子。
　　随后小声说道，“差一点。”

　　？
　　什么差一点？
　　戚沅没反应过来，直到等对上弟弟那若有所思的眼睛，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李继霄比徐洲差一点。不知为何，戚沅心里有一点不爽快。

　　她蹙眉：“怎么回事呢何浩雄，你应当站在我这一面，我喜欢谁，你就喜欢谁，怎么还能被我前任贿赂呢。”

　　何浩雄没想到戚沅这么“护短”，但他向来以戚沅马首是瞻，听到她这般说，立马叛变徐洲，回了句知道了，又补充道，“姐，你的眼光哪有差的，一个比一个好。”

　　“洲哥好是好，但他年纪大了，确实配不上姐姐。”

　　他们俩声音没刻意收着，李继霄听到，发出一声很短的轻笑。

　　戚沅马上瞪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少年，压低了点声音，“年纪？何浩雄你当谁都像你一样年轻？不是这个原因。”
　　“别管这么多，你只要记住，等会儿爸妈问话什么的，你帮着点就行。”

　　“......问话......这也要帮嘛？”何浩雄微微皱眉。

　　“别管，你就说记住了没？”

　　“记住了。”

　　戚沅这才心满意足地露出个笑容。

　　三楼容易爬，很快就到了。

　　东西搁在门口，李继霄转身去要拿剩下的，戚沅喊住他，“我跟你一起。”
　　又回头对何浩雄说，“你跟妈说，我们马上就来了，别急。”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戚沅拉过李继霄的袖子，把人直冲冲地往下带。

　　李继霄觉得她有意思，“你这么急啊？”

　　“我妈急，她不急能让何浩雄下来打探情况？咱们快去快回，不能给你印象分整没了。”

　　他点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若有所思，“说到这个，我是不是在咱妈心里还是负分？毕竟都没上过门，就直接跟你扯了结婚证。”

　　戚沅闻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揶揄，“你还知道？”
　　“谁求婚是那样求的呀！”
　　“不过你也别慌，我已经帮你找补过了，还没到负分那么惨——”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意狡黠：“大概…… 五十九分的样子吧。”

　　李继霄看着她，啧了一声，“比我预想的高多了。”
　　“别这么比——”戚沅冷笑，“你要知道，徐洲在她心里是满分。”

　　李继霄反牵住她的手，语气惆怅，但眼里却是笑意，“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 戚沅觉得他的指尖有点凉，“等会儿看你自由发挥。”

　　“那——”
　　“能不能贿赂一下戚大小姐，给我透点题？”
　　李继霄攥着她的手腕，硬是把快步往前走的人给拽停。

　　戚沅摇头，大义凛然，“不能。”

　　然而下一秒，手心忽被塞了个冰凉的硬物。

　　戚沅一愣，低头，看到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钻戒——钻戒设计简洁大气，正中央那颗鸽子蛋在阳光照耀下晶莹圆润，熠熠发光。

　　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继霄已经牵起她的左手，动作熟稔地将戒指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戚沅眨了眨眼，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买的？”

　　“领证那天，托人定制的。等了这么久才拿到。”

　　“......不是一对的吗？”

　　李继霄挑了下眉，意味深长，“一对的有，但得结婚的时候拿出来。”

　　戚沅心头一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快走了，别耽误时间！”

　　两人拿着最后一点东西进了屋，屋子里各处张贴着红色“福”字，喜气洋洋，年味十足。

　　李继霄嘴角含着笑，说话热切，先是喊着叔叔阿姨，紧接着把礼品一摆，再最后顺着戚沅递的话头将人一顿夸奖，不过一会，两位长辈的神色便由略微的紧绷变得松弛，孟雅晴女士更是笑意频频，心里踏实了不少。

　　新来的女婿模样周正，个子高挑，讲话好听，纵然心里有气，也消了七八分。

　　菜肴丰盛，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吃饭，孟雅晴一边给人夹菜，一边打听，像什么今年多大了，以前有谈过女朋友吗，家里面父母是做什么的......跟网上的攻略一字不差，李继霄姿态谦卑，答得滴水不漏，越看越令人满意。

　　戚沅想，这人倒是会讨人喜欢。

　　饭桌上的氛围愈发和睦融洽，孟雅晴有意考验他，“诶，既然小李你跟戚沅是高中同学，那你老实跟阿姨说说，读书的时候对咱们沅沅，有没有什么想法呀？”

　　这话可不好回答，读书时大人们最喜欢的还是一心一意专门攻克学业的孩子。

　　戚沅有点儿想避开高中这个话题，帮衬道：“妈，怎么还扯上高中了，那个时候正考大学呢，当然是读书为重啊——”

　　“做同学那会儿，对她，一半是好感，一半是好奇。”
　　李继霄倒没什么顾忌，目光坦荡，含笑开口。

　　戚沅面色一顿，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至于戚沅，她心思是全放在读书上的。”

　　啊——
　　也不是。
　　她也分了学业外一半的心思给李继霄。
　　而另一半，给了蒋银珠。
　　但戚沅没出声。

　　孟雅晴又让他再详细讲讲，戚沅盯着他，既然打开了这个话题，戚沅也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继霄笑了笑，他说戚沅成绩很好，因为想要追上她的步伐，才开始真正努力学习。

　　戚沅微微一顿。

　　他说最后自己参加高考以及后续打拼事业的时候，都会想到戚沅，想到她坚持不懈地学习一件事，完成一件事，他便备受鼓舞，决心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咬牙坚持下去。

　　这话说的，孟雅晴也有些感慨，“七元从小就没有让我操过心。”

　　戚沅咬着嘴里的鱼肉，忽然觉得有一点儿酸。

　　饭桌上的喧闹渐渐平息，长辈把该问的问题说完，填饱肚子便成了重中之重，故而这安静中，何浩雄青春期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亮，他看着李继霄，一板一眼：“哥哥，你是不是那个tope？”

　　tope？
　　戚沅眼皮倏地一跳，筷子虚握在手中，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的弟弟。
　　小兔崽子，叫你帮忙，怎么还帮倒忙！

　　李继霄闻言，也露出几分茫然，微微蹙眉：“Tope？”
　　但仅仅一瞬，他便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他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戚沅脸上。

　　戚沅抿了抿唇，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忽地笑了笑，她看向何浩雄，声音却是对他说的，“tope是姐姐的一个朋友，浩雄你忘了吗？”

　　“这样吗？”
　　“姐姐，我记得小时候你收到这个人的消息，就会特别开心，而且就是你读高三那会儿，他难道不是吗？”

　　戚沅夹了个鸡腿放进少年碗里，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记错了。”

　　关于tope是戚沅内心深处最柔软、最美好、也最痛苦的地方，她不想将这一切完整地展现出来，即使是面对李继霄。

　　吃完饭，休息片刻，继父提议，让戚沅带着李继霄在附近或者市区逛逛，别一个劲闷在屋里，戚沅没拒绝，拿了钥匙，跟李继霄一前一后出了门。

　　她弯腰进入副驾驶，低头给他导航，男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漂亮修长。

　　一路上，戚沅侧着看向窗外，街道上红红火火，有几家店翻新，显得更加精致洋气。
　　车里放着小田和正的《so long my love》，车正在在一个红绿灯停下。

　　等待的时刻，他问到饭桌上提到的tope的事——其实早已猜出了缘故，但还是想听她亲自说。

　　他问的直接，她避不开。

　　戚沅的目光透过玻璃面，落到前面的的斑马线上，手指勾着右侧发丝，语气中其实有几分怀念，“你知道什么叫做少女怀春吗？喜欢一个人，连收到他的消息都是极为开心的，就像空气里撒了一把糖。”

　　“我对，”她顿了下，很坦然，“我对tope就是这样。”

　　车内静默片刻。

　　“这样啊......那对我呢？”
　　他转头，眼神直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