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橘》图蓝

43、第 43 章 我结婚了，

　　一句话像海浪拍击到心上，戚沅神色微顿。

　　和前男友见面，无论原因是何，总归有些微妙。

　　戚沅其实不知道要如何同李继霄说，但他既问了，再避而不谈也不是自己的作风，她抿唇，三言两语便把来龙去脉说清，往椅背靠去，一副“任人审判”的神情，但如果李继霄真的发难，她保不齐又会尖锐起来。

　　男人不笑的时候稍显严肃，漆黑的眼睛攫夺着戚沅所有微小的表情变化，过了一会，他轻叹了口气，“赵启找你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戚沅有一瞬间的错愕与失神。
　　她刚刚并没有提到赵启。
　　半响，指尖刮过皮肉，她轻声说：“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这毕竟是他的母亲。

　　明亮的灯光下，映照出戚沅浅白素踌躇的一张脸。

　　李继霄注视着她，少顷，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歉意，“对不起，是我的原因，让你又遇到了这种事。”

　　母亲给他发来了戚沅和徐洲在一起吃饭的照片——她的手法惯常如此。

　　语调在喉间紧绷，“你知道，上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因为我不在身边，最终导致......我不想重蹈覆辙，戚沅，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
　　他不想再次因为母亲而失去她。

　　戚沅脑子忽地“嗡嗡”作响，她吐出一口气，眼睫轻晃：“抱歉。”

　　“我没有想到这一点......以后会和你商量的。”

　　她抿开一点笑意，很郑重：“相信我。”

　　李继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神色中显出一种微微失焦的恍惚。
　　他手指情不自禁地弯了一下，笑了笑：“好。”
　　“相信你。”

　　心中微微酸后，戚沅忽回过神来，觉得他这话里多少有些揶揄的意味，愧疚情绪顿时少了一半，起身路过他时，故意用了点力气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清脆：“我说真的，不跟你开玩笑。”

　　“嗯，知道。”慢散的调子，戚沅手还未收回，却被人一把攥住，温热从他手中传来，戚沅稍稍挑眉，“知道就知道，抓着我手干嘛？还不去洗碗。”

　　他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把玩着，像藤蔓缠绕上来，戚沅手上痒，心里也痒，她果断抽回，下达最后的命令：“快去。”

　　李继霄哂笑了下，站起来，指节端住碗边，顺势扣住上方的筷子，很快厨房里传来水流冲洗的声音，戚沅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儿温热。

　　*
　　冰箱很大，戚沅把外卖送来的鱼肉虾一样一样地摆放进冰箱的保鲜层，李继霄自己会做饭，再不济，以他的资产请个阿姨也绰绰有余。
　　东西收拾好，戚沅把两扇冰箱门阖上。

　　门铃忽响。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
　　李继霄在洗澡，于是戚沅走到门口，她看了眼右侧电子屏幕上显示的面容，神色微顿，最终还是开了门。

　　“哥——”话语还未满然，来人一顿，面色错愕，“怎么是你，我哥呢？”

　　戚沅平静地回答到：“他在洗澡。”

　　年轻的女孩似乎不能接受他们这边“亲昵”，语气上带了犀利：“戚沅，你还住进我哥家了？”

　　“不算住。”
　　她没有搬进来。

　　“不管住不住，你都不能和我哥在一起，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怎么还——”

　　“韩琳。”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女孩未尽的话。

　　李继霄头发略有湿润，水珠从鬓角滴下，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妹妹身上，“韩琳，你成年了吧，戚沅是我妻子，以后别像个小孩子一样总是大呼小叫，成熟点。”

　　一时不知是这人说她像小孩子讨厌，还是说戚沅是他妻子令人震惊，女孩瞳孔微大，“什......什么？”
　　她转头去看戚沅，难以置信：“戚沅，这是真的吗？”

　　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戚沅回头看了一眼李继霄，但顾及一二，没反驳，只轻“嗯”了一声。

　　“你们，你们——”

　　女孩气得连话都说不连贯，直接摔门而去。
　　声音响彻。

　　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继霄哂了声，“不用管她。”

　　“我无所谓，但是——”
　　她走到他面前，稍叹了口气，“你干嘛跟琳娜说我是你妻子，她现在明显接受不了——”

　　“你不是吗？”

　　“是倒是，可......”

　　“戚沅，我们举行一个婚礼吧，好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一字一句，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戚沅话语突地止住，她咬住上唇，举行婚礼？
　　戚沅想，如果自己真的会抽烟就好了，此刻点上一支，或许能压下这翻涌的情绪。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多，她干脆选择性地跳过这个话题，“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手腕被人攥住，戚沅眉间一跳，这人怎么惯爱用这一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如白开水般冲灌而落，但并不尖锐。

　　“李继霄，这个事会不会进程太快了？我可以很明确地说，我与你结婚，有一部分确实是冲动，但更多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但这段婚姻，你也看到了，你母亲这困难重重，家人小妹也不太支持，我其实没有太多额外的情绪，只是有点迷茫。举行婚礼......这谁来见证？更何况我家里人现在也不知道这个情况。”

　　“说实话，我们这段关系能走多远，会不会有一天再分开，我说不清，你也说不清。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在一起，也能互相扶持。可如果真的举行婚礼什么，我有一点无法想象......我只希望未来自己不要太狼狈，也不想被人拿出去说三道四、落井下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言，李继霄很轻地笑了一声：“所以，你是不相信我们的感情？”

　　戚沅抬头看他，脸上没太多表情：“不是不相信，只是人都会变的。”
　　赵启说的话，有一半，的确是正确的，爱情不是一件永恒物。

　　戚沅的声音更透亮了一点：“我亲生父母的婚姻是个笑话，起初我以为这是个例，后面发现大部分都是这样，只是有些人遮遮掩掩，便又能和和睦睦地做一家人。李继霄，我不敢赌，我也没有资格赌——”

　　“赌什么？”李继霄打断她，目光炯烈，“我怎么会让你输？”

　　“......什么？”

　　“徐洲能给你的，我可以给你，徐洲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戚沅，我之前说过的，你可以利用我的。”

　　心倏地一下被揪住，戚沅顿了顿，怔愣中竟说不出其他的话，呼吸起伏，她又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半。

　　李继霄顺着她的目光，落到墙壁上的电子钟表上，只一秒，他的视线又再次落到她脸上，落到那双比琉璃更剔透漂亮的眼神上——想从这抹黑中一窥她心底的思绪。

　　静默须臾，他似乎先行妥协，不再纠结婚礼的事，“你不想的话就先搁置。”

　　他嗤笑了声，“难道我还能强迫新娘念词？”

　　心里好像被打翻的颜料瓶，七上八下，戚沅没办法给个答案，却又听到他接着说，“今天别走了，明天我送你去公司。”

　　“......算了。”戚沅声音温凉，好似一捧浸了秋露的清水。

　　李继霄以为自己被拒绝，可下一秒，她视线落在他身上，深而幽幽，说不清道不明，“你何必绕远路送我，我自己打车即可。”

　　他稍顿，像是没听懂，又低声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今天在这休息？”
　　沉凛的声音灌在耳朵里，轻而短促。

　　戚沅颔首，混沌中“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这人好手段，几句话，便将她愧疚的心思的又勾了起来，她开始数讨自己的“过错”，不过一二三四五......没数下去，她立即掐了火焰，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踮脚，叠交环住男人脖颈，带着将一切抚平、混弄的意味，浅浅弯唇：“你都开口了，我哪能不同意，就睡这了。”

　　李继霄没由来的心漏了一拍，没等他说话，戚沅手稍收紧，自顾吻了上去，可与其说吻，不如说是带着一点儿报复性意味的咬弄。

　　李继霄觉得她像一只蝴蝶，明丽的薄翼微动，便引得他谷间风声骤起，呼啸长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压得更紧。

　　戚沅点燃了火，从内烧到外，烧到床塌上。

　　衣服被褪个干净，手指插入乌发中，半晕半醒的荒唐里，戚沅想，算了，跟他计较这些什么，无论未来如何变，至少她正在把握此刻，把握现在。

　　*
　　不消一天，谣言消失，转而来的，是一些酸水话。

　　一场访谈里，有记者问及李继霄的感情生活，与以往的避而不谈截然不同，他坦然直言自己已有女友，希望后续媒体不要再妄加揣测。偏有不怕事的记者追问，是否便是那晚照片里的女主角。李继霄抬眸看向那人，似笑非笑，周身的疏离感与压迫感瞬间漫开，记者顶着压力又问了一遍，他才开口，声音清凛如冰：“我只会同女友会面。”

　　一句话，既间接承认了戚沅的女友身份，又暗讽某些媒体拿着情侣私照大肆做文章。一众记者顿时讪讪地闭了嘴，不约而同地跳过这个话题，转而攀谈起赵家与深翎的关联。

　　话语长了脚，一下子传播开来，公司里的人摸清了戚沅与李继霄的关系，自然没人再敢嚼舌根。戚沅耳根清净下来，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新项目中，也正因这段关系的浮出水面，新项目的推进速度快了不少，约莫过完年，二月底便能正式开机。

　　她不由想到，他的名头确实好用，可以帮自己做顺许多事情，她过往的“清高”也的确该放一放，早些迎合世俗。

　　戚沅一顿，钢笔在纸张上墨出一点。

　　没过几天就要放春节假，苏玥特意私底下找到她赔礼道歉，说自己一时糊涂听信了流言蜚语，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希望她别往心里去。

　　戚沅哪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值得，微笑着收下了礼物，最后决定让周萁跟着她进《假如另一生》的剧组。

　　有时候人心就像镜子，碎了便再也无法重圆。
　　不必惋惜。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戚沅终于收拾妥当，从燕京赶到了芜城。

　　车窗外，肃穆寂寥的街景一晃而过，芜城依旧是一片绿意盎然，多情的湖水漾着细碎的碧波，一如多年以前。

　　老家的小屋干净整洁，戚沅每次回来时，都生出几分恍惚，似乎从这方小小天地回望到自己被折叠的十年。

　　何浩雄本来是在房间里写着寒假作业的，一张一张的卷子写下来，垒成一叠，见到她的声音，笔尖一顿，急忙出门迎她。

　　“姐姐！你回来了！”

　　戚沅微微一笑，本意想摸摸他的头，可望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孩，手一转弯，只拍了拍肩，顺便感叹现在的小孩营养丰富，一年不见，便窜得老高，微微恍惚中，又想起李继霄当年应该比他要再高一些。

　　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简约的深黑色盒子，戚沅递到少年面前：“给你的，电子手表。”

　　弟弟接过盒子，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少年人的羞涩，小声道了句：“谢谢姐姐。”

　　“努力学习，争取考上一中，不要拖你姐我的后腿。”

　　“我会的。”小孩别扭中又带点笃信。

　　戚沅没再多说，又从包里拿出两个袋子，一袋递给继父，是上好的铁观音，另一袋递给孟雅晴，是一套贵妇护肤品。
　　两位长辈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继父客气地说，沅沅你破费了。

　　不破费。
　　戚沅勾起笑，温和的，隽秀的，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下一句话会给家人带来多大的震惊。

　　“我结婚了，明天他应该会来芜城，在咱们家吃个饭。”

　　此话落到三人耳朵里，噼里啪啦，好似一串刚刚点燃的红鞭炮。

　　几人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惊愕的神情，继父首先反应过来，语气有些不确定：“是......小徐？”

　　戚沅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平静如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