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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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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霜收回手,用旧衣擦干自己的肌肤,将已经红成一团的旧衣丢下缘侧。因为早做了准备,她身上并没有被血溅到。但即使千万小心,才换的新衣还是有了血痕。
得再换一身了。
她让之前服侍她擦汗的仆人再去找一身衣服来,那人恍恍惚惚地去了,明显还没有彻底缓过神来。
凛霜提着刀进屋,幽魂般隐在角落护卫无惨的若党挡了她一下,取走了她手中的刀。
这东西她拿出去容易,再想拿着进来就不容易了。
凛霜将刀交出去,“血没擦干净,劳你废些心了。”
养护刀的事,她不懂,前身的记忆里也没有。
若党沉默点头。
无惨仍睡着,大约是冷,蜷缩了起来。他这房间与时下寝殿一般构造,空荡的很。风从帘隙间渗进来,显得很阴冷。
凛霜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身上的寝具,约莫是血气未散,无惨皱眉呓语了一声,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躲避那股腥气。
凛霜眉眼里带上一丝笑意,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外面缘侧,叫了名仆人为她打盆温水来,又要了些鲜花。
外头的仆人这会儿刚如梦初醒地动起来,一齐拖走尸体,收拾血迹。为她打水是美差,去了就不用管这血红的一滩了,立刻有人抢着跑了。
很快,水和新衣就都被送了过来。凛霜换上衣服,将手浸在温水里,将花瓣也添了进去。泡了许久,叫仆人帮忙仔细擦拭了,再去嗅闻便只剩花香。
到黄昏时,无惨醒来了。
他在隔帘遮挡下伸了伸手臂舒展身体,感觉这一觉睡的比平常舒适。他实在很喜欢这个棉花填的枕头,觉得这东西胜过木枕许多倍!
仆人们服侍他换好衣服,将准备好的饭食端上来。无惨让凛霜也坐下,叫仆人给她也照样上了一份夕餉。
也就是晚餐。
仆人们领命照做,无惨看着乖顺的仆人们,若有所思。
这些人……是不是没有他睡下前那么嫉妒凛霜了?不但不再有那么强的嫉妒心,还隐隐有些畏惧。
凛霜的衣服也换了一件。
不对劲……
无惨敏锐发问:“我睡着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仆人们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回答。
凛霜平静应答,“受杖刑的那名男仆想劫财逃跑,拿我做了人质,我便杀了他。”
无惨听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觉得凛霜做的没什么毛病。“你做的很好,对待那样的无耻之徒就该如此。”
其他人纷纷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给凛霜做的饭食也被呈了上来,凛霜扫了一眼,和无惨的饭的确一模一样。米饭鱼汤烤鲫鱼,鸭肉腌菜干枣梅,点心还是梅桃两状的菓子。
很丰盛。
很一般。
一般不是厨师的错,这已经是相当拿的出手的东西,但饮食文化匮乏,所有好东西加一块也不够打,厨子又能怎么办?
凛霜取了米饭和烤鱼慢慢吃着,看到无惨吃的比她更小口。
无惨不大想吃东西的样子,但又在努力地吃,硬是把每一样食物都塞进胃里一点,努力塞饱了肚子。
每样东西吃了有没有两口?
真是……小鸟胃啊。
尽管无数人说无惨此君骄纵挑剔难以应付,凛霜此刻却仍然克制不住地产生一个想法:
真好养啊。
这无疑是个错觉。
凝聚了无数珍贵药材的苦药汁子被端上来,光这一碗药就能让没钱治病的人愁断肝肠。想养这么一个顿顿离不了药的人,没钱只能养死。
无惨喝药喝的整个人青筋暴跳,凛霜觉得他几次要呕出来了,却仍然将药汁全咽下去了,喝的一滴不剩。
仆人适时呈上一颗蜜枣,无惨吃了半颗,压抑口中苦味。其实他觉得这蜜枣的效果不大,吃药仍然是件痛苦的事。只是不吃药就会死,为了活下去,痛苦也得吃。
吃完饭和药,无惨像受完一遍刑。他叫人为他擦了额上的汗,又来盯凛霜吃饭。
“好好吃完。”他叮嘱,颇有几分语重心长。
凛霜点头应声,又夹了一块鸭肉填饱肚子,心里飘过一个念头。
如果有机会,丰富一下饮食吧。
现在的饭,她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贫乏”。
吃饱了的无惨盯完乖乖吃饭的凛霜,又给自己找了新的娱乐活动,从架子上翻出来书,自己嫌天色昏暗看书废眼睛,点了灯叫专门的仆人给他念。
这时代识字的人如凤毛麟角,无惨想培养一个给自己念故事听,许多年都没培养出一个优秀的来。他现在用的这个是他父母给他借的人,细究起来并不算作是属于他的。
这人奉命进来,打开书本前还扫视了凛霜一眼,神情中满是打量意味。
无惨公子以前从没怜香惜玉救过哪个可怜女子,也不曾对哪个女人感兴趣过。如今骤然带回来一个,也不知究竟是何处特别。他正好借机多观察观察,回头禀报给北之方。
一直为儿子发愁的北之方,应该会厚赏他的。
他翻开书本,这书外头没写书名,里面是手抄的《酉阳杂俎》原本。这本书已经念过好几遍了,无惨仍然喜欢。
他声情并茂地念,无惨仔细听着。屋内外服侍的仆人竖着耳朵蹭故事听,凛霜占据了个好位置,但对故事并不很是感兴趣。
没过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在她疯狂锻炼拿到铁人三项之前,叠满了旧病和外伤的白化病身躯恐怕还没办法两天连刀两人而精力充沛。
这会儿,她的身躯已经疲惫到了某种界线。
又一次,她陷入熟悉的梦境中。
她向下望去,如她所预料的,又有一片土地落成,散发着熟悉的红光。
这一块土地上没有绿草,繁花生长,开出粉紫两色花朵。最中间长的最茁壮的植株显出粉白黑三色,不断向上生长,比昨日的植株生长的还要高大,最后在最顶端结出了……一把弓。
樱粉色的反曲弓,是她玩弓时购置的。和手机一样,也是她的旧物。刚练的时候隔着护臂把她的胳膊打烂了无数次,弓的每一个细节她都一清二楚。
凛霜没有去碰它。
上次的教训她还没忘,刚一碰,手机就砸脑袋上了。
她不想再让弓箭砸脑袋上,尤其她现在是在无惨的房间里,里里外外围了一堆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先把弓存着,甚至希望把手机也存回来。
念头一动,她看到第一块土地上光芒一闪,本该藏在怀里的手机躺在了开满蓝白花朵的土地上。
看来可以存取。
这是件好事。
凛霜微笑,忽而感到手上一痛,睁开眼,是她睡着了不小心挪动了伤着的手,伤口立刻抗议,用疼痛把她从睡眠状态中瞬间拽了出来。
念故事的声音仍在继续,根据情节推断,她并没有睡多久。无惨的目光扫向她,声音慵懒散漫:“醒了?”
念诵故事的声音一顿。
仆人们的目光也都瞬间移向凛霜。
无惨公子不说他们都没有发现,凛霜姬……居然睡过去了?
他们这些仆从,很少有机会听到书本上的内容,有机会都是聚精会神的听,无惨公子也不拦着。但要是不听,公子反而会生气。
上一个在听故事时睡过去的仆从被公子骂粗鄙愚钝、藐视主上,被打的在床上瘫了三个月才好。
那,凛霜姬……被打了能撑过去吗?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因为无惨根本不说要打凛霜。
无惨只说:“醒了就回房间去睡,不好好休息身体怎么会好?”
仆人们:???
不是,这?这合适吗?!
汝?人言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