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吾妻》探云

28、第 28 章

　　凛霜收起了手机，在窗边垂眸静立，对着浓的化不开的夜色沉默不语。

　　很久之后，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手机被再次取出，凛霜打开摄像功能，将其放到隐蔽处。

　　“钝丸。”她声音平稳，音量刚好足够屋外的钝丸听见。“将今日出言不逊、咒骂公子的那个仆人带进来。”

　　钝丸依言照做，将捆的结结实实的仆人带进来，强制他跪下。

　　没等他再问凛霜有没有什么吩咐，凛霜先道：“退下，关好门。”

　　钝丸依言退出，跪着合拢了拉门，隔绝了内外。

　　凛霜看了被捆的仆人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然后，她做了一件令仆役魂飞魄散的事——她抬手，解开了外罩的小褂系带。

　　仆役骇然瞪大双眼，被堵住的嘴拼命想发出声音，却只溢出破碎的嗬嗬气音。他脑中一片混乱，恐惧与某种荒唐的猜测交织。

　　难道……

　　是凛霜想用诬陷他非礼她，然后用这个借口要了他的命？

　　凛霜看着他盛满惊惶的眼睛，将脱下的小褂覆盖在仆役因恐惧而僵硬的头上。

　　随即一刻也不曾犹豫的，开始吸取他的血气。

　　她只吸食过死者的血气，未曾对活人下手过。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也许此人会死，也许不会。无论他会否因此而死，他今夜都要死，这是凛霜从无惨那里接到‘馈赠’就想好的事情。

　　她只摄取了一口精血。

　　这一口被抽离之后，仆人还活着，甚至因为她吸的不算太多，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处于一片未知的恐惧之中。

　　这样看来，她想获取营养实在是轻松容易。毕竟无论死活都能抽取，吸的量少，在目标被剥夺视力的情况下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凛霜紧接着加大了汲取的力度，达到平常在死尸上的平均抽取量。

　　仆人感觉到身体泛着疼痛，发觉到了不对，但弄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看不到，也无法发现自己猛地消瘦了一大圈。

　　凛霜有意杀他，并未停手，将他整个人吸的干瘪下去。随后取回小褂，重新穿在自己身上。

　　凛霜退开两步，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惊魂未定的苍白与脆弱。她猛地挥手，用足力气将身侧的格子窗狠狠击破！

　　同时惊呼出声，满含恐慌之意。

　　外头跪着的小姓立刻就要冲进来看看发生什么事，钝丸呆跪着没动，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拽住差一点就要打开门的小姓，先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凛霜姬，我等可方便进去吗？”

　　凛霜冷漠地瞥了拉门后透出的身影一眼，并不意外。她摔坐在地上，制造出一声闷响。

　　钝丸嘴里说着冒犯，又磨蹭了一下，终于和小姓们拉开门进来。只见满地碎木，凛霜鬓发微乱地跌坐在室中，指着地上那具可怖的干尸，声音发颤：“恶、恶鬼……是那日逃走的恶鬼来复仇了！他、他为我挡了一下，就……”

　　凛霜没再说下去，但是小姓们看着尸体就明白了。只是一下，这人就被恶鬼取走了性命。

　　其中一名性格单纯的小姓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那恶鬼没有留下来……”

　　要是留下来，他们和恶鬼交战，能取得胜利吗？恐怕不会，只会丢掉一条宝贵性命。

　　另一名小姓悄悄踩了他一下提醒他，示意他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蹦。

　　这时这家居酒屋的老板也带着人赶到现场了，连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姓便将刚刚发生了什么惊变讲给他听，不免又提到前些日子无惨宅中仆人变鬼、逃亡在外的事。

　　老板听得连连感叹，对凛霜道：“姬君不愧是贵人，自有神佛保佑，恶鬼找上门来也能全身而退，定然是有大福气，大造化的。”

　　凛霜从腕上褪下金珠手串，举到胸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哪有那么厉害的福运，还是多亏此物才捡回一条性命。恶鬼袭来时，我本以为自己绝无幸免之理。谁想此物忽然发烫，迸出一道金光，那恶鬼才惨叫一声，化作黑烟逃了！”

　　钝丸一个字都没信，看到地上干瘪的尸体，脑袋中诸念皆去，只留下一道回忆，是当日追着无惨啃咬的凛霜。

　　正这个时候，凛霜看过来，与他对上了眼神。

　　冰冷淡漠，如同万年雪原上永不融化的寒霜。又像出鞘的刀锋，映不出丝毫人间温度。

　　钝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所有翻腾的疑虑与寒意。想想公子的态度，想想自己的脑袋，想想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天杀的恶鬼！真是……真是欺人太甚！” 钝丸猛地捶地，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后怕，“竟敢追到此处行凶！幸得姬君有神物护体，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一边哭天抢地，一边在心中对地上那具干尸忏悔：兄弟，对不住，你的家人我会尽量照拂，多烧些纸钱给你……我也是无奈为之，兄弟你且安心去吧！

　　店主眼神发亮地看着凛霜手上的金珠，不自觉往前进半步。“这，这是什么神物？”

　　他踢到了死去奴仆的尸体，但半点不在意。他经手奴隶仆从无数，见过太多死伤的贱奴，心中不会因死尸泛起任何波澜。心中眼中，都只看得见凛霜手中的‘宝物’。

　　凛霜将金珠攥紧，贴在心口，脸上惊魂未定，语气却已然镇定下来，开始编织更缜密的谎言：“得知我家中近日被鬼怪骚扰，曾有巫女前来，让我取一样随身物品，她可为之赐福。她跳了很久的祭舞，最终分文未取，连一粒米都不肯要。行事如此高洁，我想一定是真的世外高人，故此随身携带。没曾想，今日竟然真的救得自己一命！不知是何处神社的巫女，竟比公子重金所求的各大神社的神官都更强！”

　　护卫凛霜的小姓察觉到居酒屋老板目光中近乎燃烧起来的贪婪热度，踏前一步，挡在凛霜的身前，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老板。

　　老板想起凛霜背后依靠着的庞然大物，脑子清醒了一些，不再直勾勾盯着她手中的宝物看了。心中热切却没有完全退去，忍不住问凛霜：“姬君一点关于那高人的线索都没有吗？”

　　得不到平氏公子爱姬的重宝，能找到能产出重宝的巫女也行啊。

　　凛霜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位巫女大人覆面而行，我一点没看见她的脸，也不曾被告知姓名。不过……这位巫女大人曾无意提到过，真名与桃花相关。”

　　钝丸这时开口道：“也许巫女大人是去找寻恶鬼了吧，这等高洁之人，定然看不下去有恶鬼在世间作乱的。”

　　居酒屋老板点头：“说的是极！也许正如你所说！”

　　凛霜目光落回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神色转为哀矜：“他终究是为护主而死，理当厚葬。这等琐事，也不必拿去烦扰公子了……”

　　她转向钝丸，吩咐道：“由我做主，取一笔钱予他家人治丧。钝丸，你去将他家人寻来。”

　　钝丸躬身应“是”，随即对老板道：“我奉公子之命护卫姬君，不便离开。烦请借一人手，往这地址送个口信……”

　　他报出一个地址让老板记下，往老板手里塞了几个钱。

　　老板自无不应。

　　凛霜表示要在原地稍候，老板本有些担忧，她却微微扬起手腕，那串带回腕上的金珠在袖间若隐若现，语气里带着被宝物庇佑的、理所当然的从容：“无妨，我有此物在身。”

　　老板见状，眼中再次掠过一丝灼热，心道：是了，姬君有如此重宝护体，寻常鬼物何足为惧？

　　他不再多言，命人在窗边草草挂了道粗布帘子权作遮挡，便带着众人退下。

　　室内只余凛霜一人，她脸上那抹混合着哀伤、遗憾与从容的“人前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她取出自己的手机结束录像，查看录下来的内容。

　　里面的她衣着打扮皆与现实相同，样貌却是前世的。画面中的她将那仆人杀死后，对方的灵魂飘出，面目狰狞地看着她，似乎想要夺了她的性命。却还没等做出什么来，就已经被吸力卷飞起来，根本来不及跑也无法挣扎，变成了白色的光团。

　　这次的灵魂光团却没有缓慢升天，而是被强制拖入漩涡最核心处，被吞没进了她的身体里。

　　录像中的她，连眼神光似乎都在那一瞬间更明亮了一些。

　　片刻之后，她身上飞出三道白气，飞入天地间。

　　凛霜不知那是什么，但见质地颜色与之前的灵魂相同，联想到了三魂七魄中的三魂。

　　凛霜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这算是魂归天地了，还是被她吸的魂飞魄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