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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晴方觉夏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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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陛下感念诸门派平定之功,特于京郊设宴嘉赏,以彰殊荣。此处略远城郭,往来不便,圣心体恤,特恩准各位于斋宫暂居休整,待养足精神,再行返程。其间一应往返路费,皆由朝廷承担。
此番平定四方,四顾门门主以一己之力号召群雄,身先士卒,当居首功。御宴既开,满座皆英豪,独不见他,门主夫人生了的事很快传遍各派。据说门主夫人乃是反贼单孤刀之子,挺着个怀胎数月的肚子也要来大义灭亲,不想战局混乱之时临盆,剖腹生子,婴儿一声啼哭唤醒了被痋虫控制的门主,这才颠覆了形势。不知多少人从前就想瞻仰四顾门门主的风采,一听这事,也想一睹门主夫人芳容,还能再看看这对人中龙凤生出来的小娃娃。
只是宴会之喜庆并没有蔓延二人暂居的斋殿,天机山庄快马加鞭送来了太岁大还丹,皇帝赏赐了千年人参,四顾门更是不遗余力搜来灵丹妙药,方多病昏迷了几次迟迟未醒。众人都被低气压打了回去。
何晓惠找了奶娘照顾喂养婴儿,姑娘们最喜欢逗弄宝宝,何晓凤能做鬼脸跟她玩上半天,乔婉娩也日日要来看好几次。宝宝任逗任闹,别人抱着也不哭,但不能离娘亲太远、太久,否则就要哭得肝肠寸断,一屋子人都不得安生。
白天宝宝有人看顾,入夜了其他人总不好在此居留,李相夷抱着宝宝坐在床侧,与她面面相觑。宝宝这几天长开了些,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皮肤红红皱皱的,玉雪可爱,肌肤吹弹可破,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李相夷伸着手指碰了碰她的小手,她就一把攥在手里,力气还挺大的。她嘴巴一撅一撅,像小鱼吐泡泡似的。
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睡。李相夷轻轻拍拍她,试图哄睡,不知道是不是拍得她不舒坦了,眉眼一皱就要咧嘴大哭。李相夷被她的哭声吓怕了,忙伸指按在她的唇上,宝宝含住他的指尖就吮吸起来。
是不是饿了?每天都会有侍女送新鲜的羊奶过来,今日的羊奶已经喝完了。但何堂主走之前还喂过她,应该不会这么快饿吧?李相夷鼻尖隐约嗅到香甜的乳香,像方多病散发出来的信香,他轻轻握住方多病的肩膀唤道:“小宝?”
方多病双目紧闭,睫毛微微一颤,李相夷呼吸一紧,轻轻捏着他的肩膀,“小宝?”
方多病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着声音,似在回应,又似难受得呻吟。
李相夷掀开被子查看他的伤口,没有渗血,倒是胸前打湿了两片。李相夷顺着衣襟掀开,方多病的睫毛又颤了颤。他的胸前肿起……宝宝一放下就要哭闹,李相夷只好夹着她,用温水洗了张帕子,轻轻擦拭方多病的胸前。方多病嘤咛一声,睁开眼。李相夷手一顿,脸上滑落两滴泪。方多病动了动双唇,气若游丝地说话,他俯身去听,“小花别哭……”
李相夷额头抵上他前额,闭上眼静静贴了贴。方多病的呼吸拂在他脸上,他蹭蹭鼻尖,“饿了吗?要吃点东西吗?”
“渴。”方多病道,看到李相夷怀里抱着宝宝正转着眼睛注视他,“宝宝。”
“嗯,我们的宝宝。”李相夷把宝宝放在他枕边,倒了杯水,沾到他唇上润了润。方多病坐不起来,他饮了一口,俯身渡进他嘴里,“还要吗?”
方多病舔了舔干涸的唇,“要。”
李相夷接连喂了几口,方多病微微摇头,“不渴了,但是胸口有点难受……”
李相夷先前仔细看过《坤元安产经》……李相夷口中弥漫着乳香味,抬头见宝宝张着手臂动来动去,卷住方多病的头发。他轻轻掰开宝宝的手心,把缠着的头发解开,“可别弄疼娘亲了。”
宝宝乌黑的眼睛盯着他,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嘴里吸吮。李相夷一阵心虚,握住方多病的手,揉捏着饱满的指腹,“小宝,这里难受呢,是因为宝宝要来到这世上,身体为她准备了食物。”
“宝宝也要吃这个是么?”方多病听懂了,“那就让她吃吧。”
李相夷抱着宝宝贴上方多病胸口。
方多病抬眼可怜巴巴地看向他。
“怎么了?”李相夷轻声问。
“她……这个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宝宝吗?”方多病问。
“是呀,我看着呢。”
“我感觉好像跟她不太熟。”
李相夷没忍住扑哧一笑,摸了摸他的脸,笑意却渐渐敛去,“毕竟你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长什么样就昏过去了。”
祸兮福之所倚,倘若不是方多病异于常人的药人体质……
“我错了,小花……”方多病认错。他当时只想着李相夷才是真正的南胤血脉,那他肚子里的宝宝也能毁掉母痋。以前他冒险行事,李相夷都要生气发火,这一次差点把命都作没了,李相夷居然舍不得骂他。
“方多病……”李相夷一时说不出话来,双目发红,信香又开始不稳,哽咽着道,“方多病,你对我真是太残忍了。”
我很残忍吗?方多病顿时心如刀绞,他明明爱李相夷,为何却让他这样痛苦呢。一滴泪从李相夷的脸颊滑下,缀在下颌,他别开脸,胸口起起伏伏。
“相夷……”李相夷不再看他,他更是心碎欲裂,抓着他的手指,“你看看我,相夷……你不要这样……”
方多病语带哭腔,冰凉的手指像宝宝攥东西一样抓着他。他转过头,看见眼泪从方多病的太阳穴滑下,落入发间,像小溪流一样源源不断,伸手触着他的脸颊,“我生气有什么用呢,你从来不听我的。”
“我听的,相夷,我都听你的。”方多病手抓得更用力,哭得一抽一抽,牵拉到腹部的伤口,皱着眉忍疼,却止不下来。
“错哪了?”
“我错了……”方多病只是一味地哭,答不上来。
就知道他什么都弄不清楚只会认错,李相夷却也拿他没办法,“不是说听我的吗?那就不哭了。”
方多病咬着唇平复呼吸,颤声道:“那你抱抱我。”
李相夷俯身轻轻揽住他,“方多病,你若是真的爱我,那你就该多爱惜自己。”
方多病点点头,蹭着他的脸闭上眼。
两人温存半晌,趴在方多病胸前吃饱喝足的宝宝挥舞着拳头棉花一样按压在他胸口上,发出懵懵懂懂的咿呀声。李相夷怕她动来动去碰到方多病的伤口,抱下来,用帕子轻拭变得柔软的……掖好他的衣襟。
“宝宝叫什么名字呀?”方多病问。
“还没给宝宝取名字呢。”李相夷扶着宝宝坐在床上,“当然是你来起,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叫什么……叫小米粒。”方多病道,忽然馋一口热饭,不想吃荤腥……但确实又想念那一口肉。
“饿了?”李相夷问,思索着备什么吃的。已经三天了,理应可以吃一些软烂清淡的食物,只是方多病几日未进食,还是得慢慢来才行。
方多病摇摇头,刀口阵阵发疼,也许是饿的,但饿意被疼痛感覆盖得简直不值一提,“我就是觉得她像吃饭时不小心留在肚子里的米粒一样……但总不能叫李米粒吧……”
还是小孩子似的,怎么就一点也不怕疼。李相夷握起他的手,浮现着淡淡青紫色血管的手腕上齿痕格外突出,“那就叫……觉夏?”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小花,你太会起名字了。”方多病目露赞叹,纯粹而热烈。
李相夷想起还未向他解释“小宝”的因由,见他双目微阖,想必精神不济强撑着陪自己说了这么久的话,又犯困倦了,“睡吧。”
反正来日方长。
02.
天还没亮,小米粒醒来没人理她就开始哇哇大哭。李相夷爬起来,抱着她轻轻拍打,哭声才渐渐止歇。他数日没怎么睡过,昨夜小宝醒来总算安下心来睡一觉,小米粒在耳边嘹亮一哭,困意登时没了。好在没吵醒方多病,他检查了一下情况,睡了一夜,方多病的胸口又鼓胀起来了。
侍女将羊奶送来。李相夷怕现在让宝宝……会弄醒方多病,在她脸上点点,“羊奶留给娘亲,今天委屈你晚点吃了。”
宝宝昨夜又喝了一次,还没饿到要闹腾,伸手抓着他胸前的头发。
陪小米粒玩了个把时辰,李相夷轻轻握着方多病的肩膀,“小宝,起来吃点东西。”
方多病缓慢眨了眨眼,李相夷揽着他靠起来,拿了床被子在他身后稍微垫高。方多病皱着眉,伤口传来撕裂感,唇色发白地靠在被子上忍痛。李相夷擦了擦他额上冷汗,喂他喝羊奶。方多病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苦着脸撇嘴,“有股怪味。”
宝宝没挑,小娘亲倒是挑了。李相夷又勺了一口,“先垫几口,我让人换牛奶。”
方多病皱巴着脸喝下几口,闭着嘴不要了,哀求地看着李相夷。李相夷吩咐宫人去找牛奶,床边的宝宝张开嗓子嚎哭,差点把小米粒忘了……方多病无措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却无济于事,求助地看向李相夷,“她怎么哭了?”
“应该是饿了。”李相夷摸摸鼻梁。
方多病解开系带,他没有力气抱不起宝宝,李相夷托着小米粒趴在他胸口。方多病低头看了眼捧着……吃得正欢的宝宝,烫着脸别开眼。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但如果是李相夷的话好像就可以……
宝宝已经喝饱了,但他胸口还是微微……“小花,你能不能帮我……?”
自己是方多病的乾元,又是孩子的父亲,这都是理应做的。再说,两个人颠鸾倒凤时也不是没咬过这里。这句话从方多病嘴里出来,他的脸却腾烧起来……方多病轻轻哼了一声,手欲拒还迎地搭在他肩上。
听到殿外的脚步声,李相夷松了口,掖好方多病的前襟。
“怎么要将羊奶换成牛乳了,是……”何晓惠的声音骤然一收,眼底涌上热泪,“小宝!”
“这是你在天机山庄的亲人。”李相夷拍了拍他的手,起身让开床边位置,站到床头一侧。
“小宝,我是你娘,何晓惠。”何晓惠双手握过他的右手,眼中含泪,失而复得,得又险失,心绪激荡,“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就不瞒你了。你亲生的娘亲是我的妹妹何晓兰,但我和老方一直视你如己出。在你四岁那年,单孤刀将你抢走,藏在万圣道。我们找你找了好多年,遍寻不得……告诉娘,这些年是不是受委屈了?”
方多病手不敢抽出来,无措地看向李相夷。李相夷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万圣道中,寒暑往来除了严厉的老师,只有单孤刀与他交流,谈不上好坏,只能巴巴道:“还好。”
“他可曾罚过你打过你,让你生病饿肚子?”何晓惠擦了擦眼泪,她夜夜想着小宝会不会过得不好,十年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若是如此,单孤刀死了她也要将他拉出来鞭尸!
“都是我犯了错他才罚我的。”方多病道,“平时对我挺好的。”
这从天而降的亲人简直像撞大运掉下来的馅饼,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一般,方多病只觉得不太真实,“娘亲”这个词在他心底打转,十分陌生。他小时候也曾疑惑过,我的娘亲呢?单孤刀偶尔醉酒,神志不清时也曾认错他,对他说了些胡言乱语。自打知道自己没有娘亲,他惆怅过一阵,就再也没有想过了。
何晓惠看出他的无所适从,知道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在他手背上拍着,不再追问,“回来了就好,以后娘亲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想要是小宝在天机山庄平安长大就不会吃这些苦了。
何晓惠为方便照看孩子住得离斋殿近些,她惦念着两个宝宝,早上总是很早过来,就着无关紧要的事聊了小半时辰,方多病已然和她熟络些。两人正聊到给宝宝取名的事,方多病告诉她昨天晚上已经起好了,叫小米粒,大名是李相夷起的,叫觉夏。
“小米粒,小米粒。”何晓惠念着名字逗弄着婴孩,旁敲侧击想了解方多病一点,“真是可爱,怎么想到叫这么个名字?”
“因为昨夜起名时正好想到米饭……”方多病道,“而且她来得莫名其妙,就像落在肚子里的米粒一样。”
方多病没那么紧张,李相夷便给二人腾了空间,正坐在一侧抿了口茶水,骤然呛咳起来,缓了缓忙不迭连喝几口压压惊。
来得莫名其妙?
这么说来,他们家小宝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八,那……何晓惠神色几度变化,现在问方多病是何时分化的恐怕会冒昧,拐着弯道:“你与李先生一定很恩爱。”
方多病点点头,“相夷是很好的人!”
“看我带了什么好玩的!”何晓凤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伴着叮里当啷的清脆铃铛响,脚步一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银摇铃放在床上,“小宝!你醒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才那么一丁点呢!”
她伸着手比划,握住他的手,“你小时候最爱跟小姨玩了!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分我一份的!快叫一声小姨来听听!”
“别吓着小宝。”何晓惠嗔怪。要把他们的小宝好好养回来,只怕还需要些时日。
“怎么会吓着小宝?我这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的大美女,小宝自然见着我就高兴!对吧,小宝!”何晓凤道,忙抓起摇铃晃了晃,“我还给宝宝带了小礼物呢!”
03.
方多病体质特殊,加上天机山庄、四顾门都不吝天材地宝,身体比寻常人好得要快。在京郊斋殿养了十天半个月,身体已经恢复好了许多。何晓惠她们想要亲自陪伴他,李相夷还要处理万圣道余党之事,有天机山庄的亲人照顾小宝和小米粒他自然更放心,只是天机山庄与四顾门之间单程车马都需好几日,哪怕是用追云车,日日往来也不便。
起初她们住在四顾门客房中,住了些时日,还是觉得住所有些简陋落魄了,何晓惠就在清源山脚下买了处别院。李相夷公差时,就把小宝和小米粒接过来休养。
李相夷彻查追剿完单孤刀和角丽谯旧部,销毁业火痋资料,捣灭记载风阿卢与盈妃私通的极乐塔壁画。其余下属纷纷上山,他策马拐入别院。
别院背山面水,照壁镶嵌有明珠、碎玉,璀璨炫目,富丽逼人,与那豪奢的香山女宅不相上下。
“李门主。”马倌牵过马。
李相夷绕过影壁,山石水木,亭台楼阁,侍女家仆纷纷福身作礼,“李门主。”
“方多病呢?”
侍女引着他到了一处凉亭,李相夷拂手让侍女退下,悄无声息从背后靠近,方多病早已嗅到他的信香,正要投下棋子转身,“李相夷!”
李相夷按住他的肩膀,“无妨,接着下。”
方多病内心激动雀跃万分,按耐不下,走了几步都差强人意。
“方小宝,你也太沉不住气了。”何晓凤见有机可乘,生怕他悔棋,急忙落子,“哈哈哈这局我终于要赢了!”
“可算是赢了一局。”何晓惠抱着小米粒笑着摇摇头。
方多病潦草下完一局,起身就扑到李相夷身上,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好想你。”
何晓凤收着棋子,一时内心醋意大发。好不容易哄着小宝玩在一处了,李相夷一来小宝眼里可就只有他了!她酸溜溜地道:“你们俩可真要好。”
“好好下一局让我看看。”李相夷在他后背轻轻拍拍。
“那你好好看着!”
方多病手执黑子,衬得指节分明的手更是雪白,略一思索便果断落子,墨玉口肌棋盘发出啪嗒轻响。他身上的衣服量体裁剪,十分考究,连束发上都缀着珠串,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折射出透亮的光泽。他若从小在天机山庄长大,合该就是骄矜雅丽的贵公子。
方多病大杀四方,赢了就摇着尾巴向李相夷讨要奖励。他眼睛亮亮的,微微仰头,是索吻的姿态。
眼下众人看着,更何况丈母娘和小姨都在,李相夷拈了块糖块喂到他嘴里。
方多病以为他没看懂自己的意思,含着糖块摇摇头,“不是这个,亲我。”
何晓凤是个中庸,没有标记需求,现在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臊红了脸。何晓惠拍了拍她的肩,她胡乱一通将棋子扫进棋篓,跟着何晓惠走了。
“你怎么不亲我,你生气了吗?”方多病紧张兮兮,他闻见李相夷身上有别人的味道都不高兴,现在自己跟别人玩得那么开心,可不是要生气了么!
“我不生气。”李相夷低头亲了亲他,“看到小宝找回了家人,我很开心。”
“可是我很想你,”方多病抱着他的腰,“你不能因为我有家人就不陪我了。”
“我也很想你,”李相夷蹭着他毛茸茸的头顶,“马不停蹄地就回来了。”
04.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睡前李相夷要检查方多病的伤口,以前他都乖乖解开衣带让他查看,现在却掖着衣襟。
“嗯?”李相夷疑惑。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方多病似乎有些不愿意。
“不能给我看了吗?”李相夷垂下眼,“我们果然生分了。”
“不是!”方多病拔高声音,又低下来嘟嘟囔囔着说,“就是没什么好看的。”
李相夷抓着他的手轻轻拉开,见他只是别开脸,但没有十分抗拒,解开了他的衣带。层层叠叠包裹的止血布条已经取下了,刀口还未完全愈合,狰狞地结着血痂。刚刚生育完的小腹上也不可避免地留下暗红色的妊娠纹,像月下湖面被微风吹皱的涟漪。
李相夷亲了亲他的小腹,用唇轻蹭皮肤上的断裂和凸起,“我们小宝是厉害的小娘亲。”
05.
方多病被身上摸来摸去的手弄醒,李相夷扣他脉搏,又探他额温,还有一阵没一阵的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腹。
“怎么了?”方多病黏糊着腔调问。
“没事。”李相夷把他拥入怀里。
今夜小米粒不哭不闹乖乖躺在一侧睡觉,倒是李相夷黏黏糊糊缠了上来。以前跟李相夷睡觉,两个人都睡得可香甜了。李相夷虽然警觉,但哪里会这样一惊一乍的。方多病转了个身与他额头相抵,手在他身上轻轻拍着,闭着眼忽然笑起来,“你是大米粒。”
小米粒不用哄了,要哄这个大米粒。
李相夷睁了睁眼,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只是低低笑了一下。
方多病突然“嗯”了一声,爬起来,从床头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端到李相夷面前。
有什么是大半夜爬起来要给他看的?李相夷见他眼巴巴地示意他,打开了木盒,一把软剑盘在里面,剑身映着微光,“怎么突然想到打一把剑?”
“我问过乔姐姐了,过几日是你的生辰。”方多病嘿嘿一笑,但是他忍不住了,“……娘她们前段时间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想来想去,就打了这柄软剑,你可以随身带着。”
每次李相夷以李莲花的名头出任务,总是不便佩剑,手无寸铁。现在他有钱了,可以给李相夷打造一柄软剑。
李相夷怕剑出匣划到方多病,接过木匣取出剑。他手腕一抖,软剑灌注内力如灵蛇出洞,发出清越铮鸣,剑柄上缀着的月白剑穗晃荡着。
他吻了吻方多病,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我们生分到你嫌弃我用你的尔雅了。”
“怎么会!你如果喜欢用尔雅,那就用呀!”方多病跪起来,就要挪下床去拿剑。
“哎。”李相夷一手斜指着剑避免误伤,一手丢下木匣蜡烛方多病,“我很喜欢,谢谢小宝。”
“李相夷,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方多病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再说,你就是我的家人。”
李相夷撤了内力盘起剑,揽着方多病吻了吻他的脖颈,“谢谢你,小宝。”
“生辰快乐,小花。”方多病道,礼物没忍住提前送了,生辰快乐也没忍住,懊恼道,“我真的忍不住……但我明天还会跟你说,后天再跟你说!”
他有生辰祝福、有礼物、有家人。
李相夷感受着他暖融融的体温,虽然他还未告诉过小宝何为爱,但他已经被深爱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