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夷方】生米熟饭（ABO）》剑杪照花

14、沦陷

　　60.
　　李相夷重回宫中。子痋已入他体内，他必须先抢得母痋防止被控。

　　四名宫人伪装成的工匠被安排在缮宜坊，战战兢兢小声商讨。野兽咆哮声响起，四人惊恐嘶叫。李相夷入内查看时三人已然横死其中，赵尺奄奄一息地在灯座上一按，也垂下了脑袋。外头传来快速的脚步声，伴有装备碰撞的铿锵声，是皇城司的队伍。李相夷越窗而出，思索着李菲临死前留下的圈和赵尺的动作究竟是何意。

　　他们在寻的是数十年前一夜消失的极乐塔。

　　情急躲藏，李相夷并未来得及查看几人的死状，当真是所谓的凶兽猊天吼杀死了几人？他在猊天吼出没之处的假山找到了一个洞穴，里头遍地铁链、人骨、兽骨，其中许多具都是山猫尸骨，臭不可闻。假山建在宫墙旁，洞里小门通往外宫，可以从外面投食，所有物资进出有都有记录。能打通外宫，还能偷运食物……此人只能是工部或者百兽园的人。

　　他眼前一闪而过昨日一同选址的工部监造刘可和，寻至其居所时，人已经悬梁自尽了，室内翻得一片狼藉。看来单孤刀他们已经来过了，李相夷在散乱的文书中找到废宫动土记录。圈……难道是井？极乐塔倒悬沉入地底，正对应上赵尺倒扣的动作。李相夷根据记录在皇城布防图上标记了几个点，逐一勘探排除，最后在寒山亭寻到了被重石镇住的入口。他到工部顺了挖土的工具，避开乱石，从旁侧打通通道，下到地底。

　　墙上刻有“灵塔通玄，不动极乐”，地面散落一地奇珍异宝。李相夷避开地上杂物往里走，房间中央的床上躺了具死尸，已成枯骨。他正欲靠近，只听身后咔嚓一声轻响，他侧头闪过挟风刺来的案件，旋身踢起地上的烛台截断无戒魔僧去勾罗摩鼎的飞爪，在偷袭者身上蹬了一脚，借力倒飞而出，掠过去抢先一步夺过罗摩鼎。

　　“师弟，就算你拿着这个鼎又有何用呢？”单孤刀提刀劈过来，接连劈砍几刀，莫说罗摩鼎，连李相夷的衣角都碰不到。

　　李相夷不欲拿着个威胁和他过招多逗留，脚下踩着婆娑步向洞口掠去。

　　单孤刀既是恼羞成怒又是惊惧交加，若是让李相夷出了这个洞口，他更无机会制住李相夷了，一时顾不上留存什么后招，用尽全身内力隔空打牛。

　　李相夷手里的鼎剧烈震颤着簌簌响，猛然炸裂，母痋掉到地上已被激活，尖锐嗡鸣着。李相夷血脉中的子痋嗡嗡震鸣，似与之相和。他的心脏咚咚巨响，意识忽而清醒忽而模糊，一时差点失控。他必然不能落在单孤刀手里沦为刀刃，他咬破舌尖，只能先弃母痋逃脱出去。

　　单孤刀拄着刀单膝跪地，内力已耗竭，满头大汗。封磬将母痋装入竹筒中奉上，“恭喜主上，霸业将成。”

　　他低低发笑，渐发猖狂，“李相夷啊李相夷，你如今又能奈我何？这天下，还不是我的囊中之物！”

　　61.
　　万圣道总坛防守空虚，但方多病什么也没找着。难道单孤刀将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在其他分坛？他连连奔波，心情紧张，宝宝踢得厉害，忙摸摸肚子安抚。回到四顾门，李相夷已经回来了，正在议事堂中与部下商议皇城沦陷之事。

　　他身上有子痋，不能靠近皇城，只能委任他人。单孤刀啊单孤刀，真是下得一盘好棋啊。他揉着眉心，现下已不只是皇城的事，也不只是四顾门的事，四顾门需要号召各大正派，随勤王队伍入宫镇压单孤刀。

　　方多病没有打扰，待他商议结束，两人才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

　　“他如此小心谨慎，只怕即使母痋有销毁方式，相关记载也已经先被他毁尸灭迹了，不可能再让第二个人知道。”李相夷烦躁地叹气。

　　“门主，”门徒来报，“金鸳盟的慕容无颜求见。”

　　“让他进来。”

　　“李门主，”无颜拱手作礼，“尊上在笛家堡遭角丽谯暗算，被囚禁在她的秘密据点中。”

　　“角丽谯？”二人闻声皆是微微一震。

　　“她还没死？”方多病不敢置信，那日他明明亲眼所见。

　　“她诡计多端，而今之计，惟想到向李门主求助。李门主想要阻止单孤刀以业火痋控制中原，或许也可从此获得线索。”无颜颔首低头。

　　笛飞声，李相夷必然要救。他正愁谁能替代他入皇城与单孤刀对峙，笛飞声无疑是最佳人选。他集合了队伍，让方多病在四顾门中等他。

　　“你出生入死，我怎么可能还能安然端坐……”方多病不同意，“放心，我绝不给你拖后腿。”

　　“你怎么可能会是我的累赘，我只是……会很担心你。”李相夷思索一番，“你一起去，但只能和他们一起在外面等我命令。”

　　两人各退一步，方多病点点头同意了。

　　62.
　　角丽谯隐匿在山上的别院张灯结彩，正忙着办喜事。

　　这无颜，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他家尊上是被掳来当压寨夫人了，多喜庆，他们的气氛就不用那么压抑了。众人捧着婚仪要用的东西，凤冠金奁、喜称果干，疏于防范。加上这角丽谯虽谨慎，但自以为金蝉脱壳、假死脱身无人知晓，放松了警惕，李相夷没费太大劲就摸了进来。

　　“当年阿谯可是全心全意为了尊上，你居然不领情！”角丽谯手上拿着把小刀坐在温泉池边，对着被锁在池中伤痕累累的笛飞声梨花带雨地控诉，“都怪这该死的李相夷！若不是他，我怎么会东躲西藏这么多年，日日思念尊上却不能回到尊上身边，只能在幕后看着你和单孤刀谈合作却不能出面……”

　　她吐了一口气，脸上浮现笑意，用小刀托着笛飞声的下颌挑起他的脑袋，“尊上，今日我们终于排除万难。喜结良缘，高兴吗？”

　　笛飞声冰冷地看着他。

　　“我知道是委屈你了，只有卸了你的手脚，你才能乖乖听话一点。”角丽谯将小刀刺进他的伤口，旋转着刀柄，手上使劲脸上的笑便略显狰狞，“不过你放心，尊上变成什么样，阿谯都会喜欢的。”

　　笛飞声疼得微微皱眉，一张口对着角丽谯灿若桃花的脸喷出一道血雾。

　　角丽谯怔愣一瞬，抹着脸上的血，气急败坏地反手扇了他一巴掌，“笛飞声，你不要不知好歹！”

　　她在笛飞声身上猛扎几刀，“你再多泡会，明日就是我们的大婚，你最好在今日就想明白！”

　　角丽谯将小刀扔得远远的，带着一股恼火走了。

　　“好看吗，李相夷？”笛飞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好看啊，笛盟主真是艳福不浅。”李相夷从屏风后转出来，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的惨状一番，才慢悠悠地劈开锁链，“恭喜啊，痋术解了。”

　　“解了。”笛飞声从池子里爬出来，身上还在汩汩流血。看着怪可怖的，李相夷大发慈悲，替他点了穴道止血。

　　“为何救我？”

　　“你若是觉得我救你一次是承了我的人情，那你便帮我一次，我这次本来就是想来寻你帮忙的。”李相夷直言。

　　笛飞声不置可否，他本就无谓什么正派魔教、什么道义伦理，与单孤刀合作不过是为了解身上痋术，李相夷这次救了他，他还一次便是。

　　首先，当然是要把笛飞声这破破烂烂的功力修复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婚房自然是最适合灯下黑之处。二人一路寻到角丽谯布置的新房之中，李相夷为笛飞声疗伤，以扬州慢助其突破悲风白杨第八层。

　　角丽谯的人在外面搜寻一圈无果，总算觉察不对劲找到这婚房来。李相夷放了信号通知四顾门杀上山，与他里应外合一举捣了角丽谯的老窝。他替笛飞声护法，抵挡周围，笛飞声终于冲破最后关头，破而后立，夺了刀，两个人一起杀了出去。

　　角丽谯座下除了雪公血婆、星月风雷二使，其余的都是些酒囊饭袋，根本拦不住他们。李相夷捕捉到一声机括声响，意识到这建筑另有玄机，挥剑劈向开关，意图破除机关，雪公的飞爪缠上来勾住了。兽头吐出弹丸，笛飞声出于防守一刀挡下，顿时毒烟弥漫。李相夷捂着鼻口，一把抓着雪公的飞爪借力将自己甩了出去，而笛飞声被铁链拖拽进去。建筑的墙面如兽口咬牙合上血盆大口，墙灰飞扬，已然洗头换面成了铜浇铁铸的一座牢狱。

　　“这铜墙铁壁如何？”角丽谯扶着铜座上的兽头，故作讶异，“怎么，看到我还活着很惊讶吗？”

　　她呵呵一笑，善心大发地解释：“一点小伎俩而已……当年单孤刀，哦，就是你那好师兄也用过这招。怎么样，我是不用比他还逼真？哈哈哈哈要不然怎么能骗过你两次呢？”

　　李相夷面无表情。铜墙铁壁里传来劈砍的震声，饶是坚不可摧，也被笛飞声刚猛的内力砸出了数个深坑。

　　“不过也多亏了你，呵，这单孤刀嘴上说着合作，背地里居然在偷偷搞小动作。”角丽谯倒是不慌不忙，仍在自顾自地说，“听说他还控制了皇城？真是有能耐啊，不过这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给我做嫁衣。”

　　李相夷终于抬眼，警戒地看向她。铁皮撕破个缺口，笛飞声突破铜墙铁壁提着刀飞出来，角丽谯不紧不慢地举起手里的铃铛。

　　“李相夷，你身上已经种了子痋了吧？”她晃动铃铛，发出脆响，“把笛飞声给我拿下！”

　　“李相夷？！”笛飞声侧身躲过李相夷刺来的一剑，紧接又是一剑，他提刀撩开攻势。李相夷背手反撩，笛飞声举刀格挡，李相夷撩剑破他横挡，弓步探刺。笛飞声双手架刀，抬手破局，以日促身法凌越墙头。

　　山下还在一片混战，笛飞声凌空劈刀向风雷使，登时将人撂倒地面吐血暴亡，刀气震开周遭一片人，他向方多病道：“撤！”

　　方多病不解其意，李相夷还在山上，笛飞声显然已经获救为何如此狼狈。笛飞声不欲废话，“想死就上山吧。”

　　“下令撤退。”方多病转向纪汉佛。

　　纪汉佛啼笑皆非，他们四顾门凭什么听金鸳盟魔头指使，正欲驳下，看见方多病脸上与门主几分相似的不怒自威之色，还是下令，“众人听令，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