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K》形赠影

2、登堂

　　【真不错，升级后一出手就是开门红啊。】

　　车速一路往上飙，宽阔的江桥上暮色沉沉，越离撕掉下颌的胡子，看到讯息索性拨了号码打过去。

　　那头很快接起，广播的声音伴着人来人往的嘈杂灌入耳中，他放缓车速调笑道：“我以为你会在老地方帮我庆贺呢，这么快就有任务了？”

　　“今天要帮你庆贺的人可轮不到我，莱斯等这一天很久了，这下你才算是露脸了，”姜峤玩味的声音传来，“不是任务，我放假了，准备和我姐出国玩一趟。”

　　莱斯的诨号就是独眼龙，越离第一次接任务时还谈不上代号，那时接管他的上级就是姜峤。

　　传闻姜峤是莱斯的亲戚，可惜这人四两拨千斤，磨到后来他也懒得好奇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可不想跟那帮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家伙搭档。”

　　“也不是每次派来的人都是红眼怪啦，”姜峤安抚着坚守阵地的搭档，“再说了，你一个人也完成得够漂亮，这次一得手，以后谁还敢给你派上级？”

　　“借你吉言，我高低也得讨几天假，不然太亏了……”

　　“行，我会为你呐喊的，不说了我登机了啊。”

　　“去吧，帮我给琦姐问声好。”

　　“嗯呐。”

　　随着那头的忙音传来，越离已经重新戴好大胡子，对着后视镜咧了咧嘴。

　　干这行当少说也有十来年了，任务出了不下百回，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资格单独面见莱斯，紧张谈不上，好奇倒是有点。

　　车门前守着莱斯身边的特秘，一下车就把直通顶层的磁卡递给了他：“恭喜你完成任务，莱斯在等你呢，去吧。”

　　“多谢。”

　　他接过磁卡，臂弯里夹着新到手的文件直奔顶层而去。

　　相比楚氏一家不时会出现在各大头版头条上，莱斯几乎没在媒体前露过面，就算有不得不出席的场合，也是派底下的人去代劳，警惕可以理解，但捂得实在有点太过头了。

　　是不想露面，还是不能？

　　千头万绪在越离脑中展开，他下意识望向角落里的监视器，莫名想起路过门口时，从透光玻璃里看到的那头金发。

　　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抓到人就怪了，这里面都是个顶个的人精啊。

　　“叮”

　　他站直身体，穿过铺了地毯的长长走廊，在最末尾的门前停下脚步，轻叩两声。

　　“进来吧。”

　　“莱斯，这是国防部的密码文件……”他双手递出文件，滴水不漏地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

　　负手站在窗边的人既不高大，也没有虬结的肌肉，恰恰相反，此人身材平平，挺着半大不小的啤酒肚，脸上的皱纹随着他的神情微微摆动……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老男人。

　　越离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奇，很快收起视线，毕恭毕敬地垂下眼。

　　“很好，很完美的一次行动，”莱斯抬手挥指，立在桌边的人立马接过文件开始查验，他拍拍越离的后背，“不用这么拘谨，坐。”

　　越离从善如流地坐下，那目光刀刮似的在他脸上层层盘剥，然后满意地笑起来：“不错，你成功让我完全想不起你原本的样子了……可惜还不够，他们已经得到了最新的识别科技，你已经暴露了。”

　　先扬后抑的两句话成功让越离僵在原地，没想到转折来得这么快，听这语气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却还是让他去……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拍腿站起。

　　“莱斯！我还能用，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就算他们知道，我也有很多方法……”

　　莱斯这才笑呵呵地坐到他身边，把他按坐下去，“好了好了，我栽培你那么多年，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呢？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文件被捧到两人面前，那人笑意盎然道：“莱斯，错不了，这就是真的密码！”

　　“你看看，我就知道准没错，”莱斯哈哈笑道：“今后用到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去吧，换身行头，跟着岑胡参加楚小公子的晚宴去。”

　　没有庆功宴就算了，还要马不停蹄地出任务，关键是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只能感恩戴德……

　　越离暗骂一声，晃着大胡子笑容满面地应声。

　　“你也别怪我让你连轴转，只是都赶在一块儿了，”莱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过了今晚就给你放一周假，这是你接下来的任务对象，盯好他，这是打击楚氏必不可少的一步。”

　　得了假期的越离忍不住真心实意地笑了，他拾起照片，笑容很快便凝滞在脸上。

　　照片上的人身着特训服，一头柔软的黑发，臂弯里夹着军帽挺直腰背，看着镜头眼神发冷，板着脸很有几分楚覃的冷峻。

　　“这是……”

　　“楚燎，今晚的宴会主人，楚覃的亲弟弟。”莱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呸了两口茶叶咂摸道：“刚从军统处特训回来，楚氏就喜欢攀点政军两界的关系，这小子回来肯定不简单，把人盯紧了，楚覃迟早会用他。”

　　“莱斯，这个任务我恐怕……”他在莱斯利剑般的目光里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道：“您也说了，他们引进了最新的面部识别技术，他没有不知道我的道理……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这个任务砸在我手里。”

　　莱斯和缓了面色，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个你放心，认出来又怎样，出任务的方式千奇百怪，他如果知道你，肯定也对你产生了好奇心，怎么利用，你比我明白。我要是他，我也不会轻易杀你。”

　　越离咬紧腮帮，哪次出任务不是在刀尖跳舞？枪林弹雨都是家常便饭，但这种百分百暴露的耍心眼真是作死的一流境界……

　　莱斯慢慢喝着茶，也不催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夕阳西下的盛景。

　　好半晌，他长吁出一口气，含笑应答：“好，莱斯，这个任务我接下了。”

　　“太好了，除了你，我也拿不出别的人选！”莱斯高兴地揽住他，“你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把你往他们面前一扔，吓也把他们吓个半死哈哈哈！”

　　越离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秘密武器，而是行走的冤大头，只好干笑两声算作应付。

　　“去吧，趁热打铁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好。”

　　好命苦。

　　* * *

　　宴会上，各界名流一拨一拨地围在楚燎身边。

　　他那头染过的金发被楚覃狠狠嫌弃了一番后，被齐齐整整地梳了上去，露出宽阔的额头与描边似的眉眼，因此一点不耐烦的神情都格外明显。

　　再加上被迫换了一身得体的燕尾服，简直从头到脚都被束住了……这袖口还是花边的！

　　他麻木地微笑着，在千篇一律的问候里神游天外，开始思考起人生的意义了。

　　萧瑜一身墨绿色宽袖西装，穿过人流朝躲在角落里的楚燎走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知道你野惯了，振作点，这才刚开始的，今后你还得替你哥多走动。”

　　萧氏集团的当家人萧瑜，与他哥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了，这么些年还没扯证也真是奇迹。

　　楚燎眼角一耷，双手插兜靠在墙边：“大哥又去哪了？我受不了了，你们快生一个吧。”

　　“他拍电影去了，往山里一扎好几天才来一条消息，把你二哥气得够呛，”萧瑜往兜里一摸，后知后觉想起烟被楚覃没收了，捻了捻寂寞的指尖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不生？今天那么多美人，你挑一个？”

　　“不要，我还小呢！”他鼓起腮边卖了个萌。

　　“哎哟，还是个宝宝是吧？”萧瑜喜闻乐见地捏捏他的脸，揽着他往中间走：“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切蛋糕吧。”

　　楚燎浑身写满了抗拒，挣扎要跑，被萧瑜一把拽了回来。

　　“都多大了还切蛋糕，我往那儿一站比蛋糕都高了！”

　　萧瑜失笑，手上的劲头一点没松，“刚才不还说自己是个宝宝吗？来吧宝宝，切个蛋糕再走，快点，你哥特意安排的！”

　　“……他就是故意臊我呢！”

　　“行了行了你老实点啊。”

　　楚覃果然早就放下酒杯张罗起来，好几个局长跟在他身后，见到楚燎又是一阵换汤不换药的嘘寒问暖。

　　“哎呀真是青年才俊，跟楚总长得像不说，气质也好！”

　　“是啊，这帅哥美女全往你们楚家扎堆，你们可得多露面，给咱们饱饱眼福啊。”

　　“老楚总的基因真是不得了，兄弟俩往那儿一站就是男模，我看你们的宣传片也别请什么明星，自己拍得了！”

　　“哎，蛋糕来了！”

　　楚燎手也不抬，插着兜撇嘴嘟囔道：“是啊，咱家可不就有个大明星？我再去，老二非得气出三高来。”

　　楚覃在雷动的掌声里没听见他说什么，不必细想也知道不是好话，萧瑜拍着巴掌拿胳膊肘戳他，低声道：“闭嘴吧少爷，安安静静地当个花瓶就好。”

　　五层高的蛋糕在生日歌和掌声的簇拥里缓缓推出，顶上的吊灯由外向内有序熄灭，楚燎叹了口气，挂着酒窝一脸安详。

　　点起蜡烛的蛋糕堪堪高过他的下颌，烛光氤氲了视线，他脊背一僵，抽出放在兜里的手掌。

　　两个小时前出现在监视器里的那张脸，正栩栩如生地伫立在蛋糕的另一边，和这里大多数人一样，他也穿着齐整的西装，甚至连领带都是之前那条……

　　他没有易容，不屑于遮掩。

　　放下的刘海遮住他眼角眉梢的挑衅，他合群又纯良无害地拍掌笑着，烛光为他的笑容镀上一层暖色，仿佛他真心实意地祝福着。

　　楚燎盯着他的脸舔唇笑起来，接过萧瑜递过来的蛋糕刀，在蛋糕上划出一道长线。

　　“你来了啊。”

　　我的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