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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论坛发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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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大的校园论坛,在傍晚时分炸开了锅。
一个标题为【惊!裴少奶茶店当众发难,新晋系草无辜躺枪?】的帖子,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门榜首。发帖人ID是“吃瓜第一线”,内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中午发生在奶茶店的那场冲突。
帖子里附了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裴以卿站在柜台前,微微倾身,与何钦对峙。何钦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而裴以卿的表情冷硬,隔着像素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楼主在现场!裴少今天心情肉眼可见的差,那个奶茶店小哥哥只是送错了饮料,据说是把青柠果茶当西瓜汁送了,裴少直接就上去质问了!语气超凶!”
“那个小哥哥是谁啊?戴着口罩都感觉好帅!”
“回楼上,金融系的何钦啊!去年迎新晚会弹钢琴那个,论坛里有照片!”
“何钦?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Beta?他怎么会惹到裴以卿?”
“不清楚,但裴少最后拿着那杯青柠果茶走了,表情特别微妙……”
“盲猜一个:裴少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故意找茬引起注意?”
“楼上醒醒,裴以卿那种顶级Alpha,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至于找个Beta?”
“就是,而且何钦家世很普通吧?跟裴家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何钦真的好看啊!我上次在图书馆见到他,他低头看书的样子,绝了……”
“好看有什么用?Beta就是Beta,信息素都没有,裴少能看上他?”
“话说回来,有人知道裴少最近为什么这么暴躁吗?我听说他上周在体育馆把两个Alpha打进了校医院。”
“内部消息:裴家好像出事了,具体不清楚。”
“细说!”
帖子以每分钟几十条回复的速度刷新,各种猜测、爆料、甚至争吵层出不穷。何钦的名字和裴以卿绑在一起,被推到了舆论中心。
而此刻,舆论中心的当事人,正坐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
何钦面前摊着一本《金融市场学》,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论坛那个帖子的页面。室友陈昊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何钦!你看论坛了吗?!”
“你怎么惹到裴以卿了??”
“卧槽这帖子热度太高了,管理员都删不掉!”
“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回宿舍?”
何钦按熄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颈后的旧疤又开始发烫。
从奶茶店回来的路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不是错觉——他在图书馆门口回头时,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在街对面停下脚步,低头点了支烟。
那人动作自然,像是普通路人。可何钦记得那张脸。中午在奶茶店外,他就见过这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咖啡,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被盯上了。
何钦睁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粗糙的纸质触感,稍微平复了他心头的烦躁。
他需要冷静。
裴以卿、周谨言、还有那些盯着他的人……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像是有人精心布置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张网的目的是什么。
何钦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他在搜索栏输入“桉城教育基金会”,按下回车。
搜索结果跳出来。官网做得很正规,有备案号,有联系方式,还有历年资助的学生名单和照片。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他又搜“周谨言”。
这次信息少得多。只有几条新闻报道,提到周谨言是基金会的创始人之一,曾参与过几个公益项目。履历干净得像是刻意修饰过。
何钦盯着屏幕,突然想起周谨言问他的那句话:“裴家的裴以卿,你们金融系的,认识吗?”
为什么特意问裴以卿?
除非……周谨言知道些什么。知道裴以卿中午去了奶茶店,知道他们发生了冲突,甚至可能知道,裴家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何钦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基金会的“资助名单”页面。名单按年份排列,他点开最近一年的——
然后愣住了。
名单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薇。
林木锦的母亲。
何钦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记得林木锦提过,她母亲早逝,是因为一场医疗事故。林家为此打了好几年的官司,最后拿到了一笔赔偿金。林木锦就是用那笔钱,加上自己攒的,开了那家奶茶店。
可如果林薇接受过基金会的资助……为什么林木锦从来没提过?
而且,为什么资助名单上,会有已经去世的人?
何钦迅速截屏,然后点开林木锦的聊天窗口。他想问,但又停住了。
如果林木锦知道,却不告诉他,一定有她的理由。如果林木锦不知道……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何钦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依次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他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走出图书馆。晚风拂面,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的草木香气。
回宿舍的路上,他特意绕了远路,从体育馆后面穿过去。这条路人少,路灯也暗,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稳,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何钦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也跟了上来。
转过一个弯,前面是片小树林,再往前就是宿舍区。何钦加快脚步,走进树林的阴影里。
身后的脚步也加快了。
就在脚步声接近的瞬间,何钦猛地转身,手里的背包狠狠抡了出去——
“啪!”
背包砸在对方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击,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何钦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中午在奶茶店外见过的那个男人。三十岁上下,寸头,方脸,眼神锐利。
男人甩了甩被砸中的手臂,咧了咧嘴:“反应挺快。”
何钦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身体微微绷紧,摆出防御的姿势。
男人打量了他两秒,突然笑了:“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奉命行事。”男人耸耸肩,“有人想见你。”
“谁?”
“去了就知道。”男人往前走了半步,“放心,不会伤害你。只是……聊聊天。”
何钦没动:“如果我不去呢?”
男人的笑容淡了些:“那我只好‘请’你去了。何同学,你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对吧?”
空气凝滞。
何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他盯着男人的眼睛,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不容拒绝的强硬。
几秒后,他松开紧握的拳头。
“带路。”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树林外走。何钦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穿过小树林,从学校侧门出去。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开灯,像一头蛰伏的兽。
男人拉开后座车门:“请。”
何钦坐进去。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新车气味。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何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
他只是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会所隐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面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云隐”二字。
男人领着他进去。里面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庭院深深,回廊曲折,灯笼在夜色里散发出暖黄的光。
他们走进一间茶室。
茶室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正在泡茶。手法娴熟,水汽袅袅升起,茶香四溢。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何钦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与裴以卿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年长,更沉稳,眉眼间沉淀着岁月和权势打磨出的威仪。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上衣,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目光落在何钦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钦同学。”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请坐。”
何钦在茶桌对面坐下。
男人给他斟了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何钦没动。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您是裴以卿的父亲?”
男人笑了:“聪明。我叫裴正庭。”
裴正庭。裴家的现任家主,桉城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何钦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裴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裴正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就是想见见你。毕竟,能让我儿子特意跑去奶茶店‘找茬’的人,不多。”
何钦没接话。
裴正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卿最近心情不好,脾气也躁。给你添麻烦了,我替他道个歉。”
“不敢当。”何钦说,“裴同学只是……误会了。”
“误会?”裴正庭抬眼,目光锐利了几分,“何同学,你真的觉得,那只是误会吗?”
何钦心下一凛。
“以卿是我儿子,我了解他。”裴正庭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不想要的,都会直接说出来。唯独对你……”
他顿了顿,眼神深了些:“他很在意你。在意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沸的声音。
何钦深吸一口气:“裴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和裴同学只是普通的校友,今天之前,甚至没说过话。”
“是吗?”裴正庭笑了笑,“可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你高一休学那年,以卿正好转学到榕城,在他母亲的老家住了一年。”
何钦的瞳孔骤然收缩。
裴正庭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榕城不大。以卿当时读的是榕城一中,而你……虽然因为‘家庭变故’休学,但应该也在榕城,对吧?”
何钦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
高一那年。榕城。母亲带着他和外婆仓促离开,又沉默地回来。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母亲从来不说,外婆也避而不谈。
他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深夜的哭声,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个雨夜,窗外一闪而过的车灯。
以及,颈后这道疤的来历。
“我不记得了。”何钦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一年的事,我记不清了。”
裴正庭看了他许久,突然叹了口气。
“记不清也好。”他说,语气里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事,忘了反而轻松。”
他重新给何钦斟了茶:“何同学,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何钦抬起眼。
“离以卿远一点。”裴正庭一字一句地说,“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
“为什么?”
“因为裴家这潭水,太深。”裴正庭的眼神暗下来,“你这样的孩子,一旦被卷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何钦:“以卿是我的儿子,也是裴家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婚姻,他的未来,早就被安排好了。而你……不该出现在他的计划里。”
何钦也站起来:“裴先生,我从来没想过要出现在任何人的计划里。我只是想好好读书,毕业,找份工作,养活我母亲和外婆。”
“我知道。”裴正庭转过身,目光落在何钦脸上,带着些许怜悯,“可有时候,不是你想,就能如愿的。”
他走回茶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何钦面前。
“这里面有一张卡,还有一张去南方的机票。”裴正庭说,“离开桉城,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基金会那边,我会打招呼,资助照常。等你毕业,我还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好工作。”
何钦盯着那个信封,没动。
“你在收买我。”他说。
“我在帮你。”裴正庭纠正道,“何钦,你还年轻,有些选择,一旦做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何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
裴正庭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但下一秒,何钦把信封放回了桌上。
“谢谢您的好意。”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但我不需要。”
裴正庭皱眉:“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何钦说,“我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逃跑。至于裴以卿……我和他本来就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他微微鞠躬:“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推门出去。
裴正庭站在茶室里,看着何钦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许久没动。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他拿起那个信封,轻轻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可惜了。”他低声说,眼里却闪过一丝欣赏,“和他母亲一样,骨头太硬。”
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那个寸头男人走进来:“裴先生,要派人跟着他吗?”
“不用。”裴正庭摆摆手,“让他回去。该做的,我已经做了。”
“是。”
男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裴正庭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挡在他妻子面前的女人。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倔强。
“何婉……”他喃喃道,“你的儿子,和你真像。”
只可惜,像又如何?
裴家的车轮碾过来,从来不会在意,前面挡着的是谁。
何钦走出会所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脚步有些虚浮。刚才在茶室里强撑的镇定,此刻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困惑。
裴正庭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高一。榕城。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还有裴以卿……他们真的在榕城见过吗?
何钦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霓虹太亮,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压抑的深蓝。
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木锦。
“喂?”
“何钦!你在哪儿?!”林木锦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刚看到论坛的帖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何钦说,“在外面,一会儿就回去。”
“裴以卿有没有找你麻烦?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何钦顿了顿,“木锦,问你件事。”
“什么?”
“你母亲……是不是接受过一个叫‘桉城教育基金会’的资助?”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林木锦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的。”何钦说,“你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又是一阵沉默。
“何钦。”林木锦的声音很低,“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母亲的事……很复杂。基金会那边,你最好别碰。”
“为什么?”
“因为……”林木锦深吸一口气,“那个基金会,和裴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何钦的手猛地收紧。
“木锦,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也不多。”林木锦说,“我只知道,我母亲当年打官司的时候,基金会主动找上门,说要资助我们。后来官司赢了,赔偿金到手,我母亲却突然病倒了。医生说是长期压力过大导致的心衰,可我觉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何钦的心沉了下去。
“何钦。”林木锦的声音很严肃,“听我一句劝,离裴以卿远点。裴家……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何钦闭上眼。
晚了。
他已经招惹了。
挂断电话,何钦继续往前走。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突然从旁边冲出来,速度极快,直直朝他撞来——
何钦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后急退。
摩托车擦着他的衣角冲过去,骑车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阴鸷,然后加速消失在夜色里。这些事情不是意外。
何钦靠在一根路灯杆上,呼吸急促。
是警告,裴正庭的警告。
红灯变绿,行人开始过马路。何钦混在人群里,快步走过斑马线。
他需要回去,需要冷静,需要理清这一切。
可脑海里,裴正庭那句话却反复回响:
“你高一休学那年,以卿正好转学到榕城……”
他必须想起来。
必须想起来,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他和裴以卿之间,到底有没有过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