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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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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西海山庄真的可以听到海声,其实它并不靠海。
那漫山遍野的竹林被风一吹,飒飒作响,好像浪涛,杨月行从梦中惊醒,一看时间,才八点多,她还穿着宴会上的白色礼服。
杨月行手按在后颈处,动了动脖子,想要脱下礼服,却发现裙摆上溅了红色的液体,她以为是红酒,可那些红色里似乎还带着碎屑一样的物体。
她弯下腰,一股血腥味冲进鼻子,她突然置身竹海深处,四周都一样,只有一条很窄很窄的路弯弯曲曲伸向更深处。
那深处发出呼唤一样的海涛声:“月行……月行……”
“耀深!”杨月行浑身一颤,不由自主移动脚步,踉跄朝那方向走去,“你这几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竹林仿佛有生命一样开阖,路径变幻,她丢了鞋子,光脚站在碎石嶙峋的地上,脚底传来的疼痛一直扎进心脏里,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月行。”
杨月行猛地回头,几米开外是一个穿麻质白衬衫的青年,“耀深?”她疑道,“我没有买过这件衣服给你,你怎么会穿这件衣服?不好看,快脱了它!”说着急切地去解青年的扣子。
宽松的麻质白衬衫是冯耀深喜欢的风格,但是这件很诡异,上面布满了红色的线,粗粗细细,不规则,好像……好像刀割的一样夺目惊心。
冯耀深抓住她的手,微微的笑:“我们穿的很配啊。”
“耀深……”她低下头,浑身发抖,低声问,“你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我哥下的手?”
青年只是抱住了她,他的怀抱冰冷,没有一点热度:“别再想我了,我不值得,我并不爱你。”
“你又来了,你只是想让我好受些才这么说!”杨月行把脸埋在青年胸前,笑,可是脸早因为失控的泪水而扭曲,“你怎么知道我忘了你就会好过?我告诉你,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再没人能给我幸福了,所以我宁肯一直活在失去你的痛苦里,痛苦的过下去,也比忘了你好。”
冯耀深亲着她的头发说:“你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那就别放下,经常来找我,哪怕是魂。”
冯耀深长长叹了口气,手臂渐渐放松,想要离开她:“回去吧。”
“不回!还早呢!”杨月行抓住他放松的手臂再度绕回自己背后。
“月行,你醒醒。”
我不想醒……我不要……
再怎样不甘愿,那个怀抱终究淡去,就连冰冷也不剩下。
杨月行头痛欲裂,勉强睁开眼,看见乔冶近在咫尺的脸,无力地又闭上:“怎么了……”
乔冶迟疑,杨月行闭着眼说:“我是不是发烧了啊?”
“好像是的。”
“那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把发烧的我叫醒么?”她四仰八叉地躺着,懒懒问。
乔冶为难,他看到杨月逢拉着唐普上了度假山庄的代步车,他还听到杨月逢说等下接着喝什么的,顿时有不祥的预感,而且十分之强烈,当即跑来找杨月行,却没想到她病了,还不轻的样子。
“说啊。”杨月行摸着额头,命令,“去给我搓条毛巾来。”
乔冶赶紧去浴室。
“你到底有什么事?”杨月行再问,“扶我起来。”乔冶抽了个枕头塞在她身后,给她掖掖被子:“没什么,月行姐,我去找医生来看,你休息吧。”
带上门,穿过小路来到草坪,乔冶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半山腰的建筑群。
这山庄格局仿的是大唐盛世,屋子都是隋唐式建筑,视野开阔,门帘一起,内室的屏风、矮榻一览无余。
“酒还没送到,你先去洗洗。”杨月逢松开一直牵着的唐普的手说。
唐普犹豫一下,也就去了。
温泉一样的浴池旁叠放着奶白色丝缎质地的浴袍,是有些宽松的唐装,对襟盘扣。
唐普直接去淋浴间冲洗,就像平时洗澡一样,等他出来时发现杨月逢泡在池子里。
唐普围着浴巾,过去拿起那件唐装套上,浴巾落在地上,他转身面向杨月逢。
“年纪轻轻的,穿白色就是好看。”杨月逢赞叹说,唐普赤脚走到他背后,替他捏着肩膀,一直很沉默。
“我是不是老了?”杨月逢感慨。
“杨先生今年不是才三十六?”
“都三十六了呢。”杨月逢微微一笑,“我比你大了十六岁。”
“那杨先生希望回到二十岁吗?”
“那倒不希望。”杨月逢说,“二十岁的时候,我一无所有。”
“我也是,我希望自己快一点三十岁。”
“哈哈。”杨月逢忽然觉得此时此刻,说这个实在有点杀风景,他又不是找唐普来谈人生的,不禁埋怨自己,发什么感慨。杨月逢从池子里起身,虽然已经三十六岁,但身材保持得非常不错,在他这种级别、这个年龄段的有钱人中,要找出一个外形和他差不多俊帅的,可谓凤毛棱角。
唐普抓起一旁长袍给他披上,走到面前来系带。
“我没看过你的戏,但我听几个导演说你很会演,要不,我们来演一演,你知道日本那些牛郎吗?试试看。”
他说着在矮榻坐下来,手搭在一旁扶手上,等唐普过来服侍。
唐普站在原地,虽然没有慌乱,但显然一副看起来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样子,最后他默默拿起酒瓶,倒了酒递到杨月逢面前。
杨月逢没有接,低笑着摇了摇头。
唐普也放下杯子,低垂着眼睫毛,杨月逢开口:“牛郎有那么难演吗?我觉得很好演啊,不然我演给你看好了。”
他拿起杯子,含了一口酒在嘴里,扼住唐普下颌骨,让他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双唇一松,酒液断断续续过入唐普口中。
嘴唇相碰时唐普立刻就做好了吞咽的准备,但还是慢了一点,没有跟上杨月逢喂送的速度,呛了一下,杨月逢迅速向后避开,等他咳嗽声低下去后,耸耸肩说:“不难吧?”
唐普涨红了脸,在咳嗽中慢慢地平复呼吸,点点头。
漱过口,他拿丝帕压干唇上水迹,含了口酒跪在杨月逢两腿之间,捧住他的脸吻过来,杨月逢闭上眼,心里暗暗奇怪,这孩子有样学样竟如此娴熟,唐普右手摸到杨月逢的后颈,沿着背脊滑上滑下,带出一波一波的战栗,杨月逢把手伸到背后,抓住唐普的手腕,把他压在软榻上。
唐普眼睫毛轻眨了一下,半阖上,脸往一边偏去,漂亮的侧脸,杨月逢看得都腻味了,说不上来这一张到底特别在哪,可是真的觉得喜欢,喜欢之余,还有一点怀念,他忍不住用手背轻触。
“杨先生。”
保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乔冶,他说,二小姐病了。”
“知道了。”杨月逢一怔,随即平静地从唐普身上起来,摸了摸下巴,“怎么搞的,严重吗?”
“还不知道,他已经找医生去看了。”
门帘拉起,杨月逢出来时,乔冶往里瞥了一眼,看到唐普一动不动躺着,心脏漏跳一拍,最担心的已经发生了吗?
杨月逢拍拍他:“走,去看看。”又回头跟保镖说,“你们就不要跟来了,就留在这。”
乔冶看他神智清明,完全没有情欲之后的迹象,松了口气,可他叫保镖留在这里,分明是要他们看住唐普,这么一想,再度觉得焦躁。
闻讯赶来的医生给杨月行打了针,杨月逢留到杨月行睡着后,也打算离去,乔冶跟他一起出来,在他上车前,忽然错身拦住他。
“有事?”杨月逢掀起眼皮。
乔冶沉默,半晌说:“杨先生可不可以,不要……动唐普?”
杨月逢皱起眉头盯着乔冶,乔冶说出口后,一下子冷静了,回望着他,目光异常坚决。
“你说什么?”杨月逢问。
“请杨先生放过唐普吧,他什么都不懂,他……”乔冶犹豫了,唐普真的什么都不懂么?
“我不觉得他‘什么都不懂’。”果然,杨月逢笑了,无意继续站在这里,他越过乔冶朝代步车走去。
“杨先生!”乔冶再度拦住他,“要怎样你才肯考虑我的话?我不是说说而已。”
“你这是警告我吗?”杨月逢问。
乔冶摇头。
“我想也是,那你是跟我谈条件?是不是只要我不动他,你做什么都可以?”
乔冶表情微微变了变,杨月逢笑,玩味的目光,仿佛一只手,在他身上拂来拂去。
那种感觉,怪异到了极点,可以说非常恶心。
谢斯蕴和他打闹时,碰他摸他,让他顶多是尴尬,还不至于恶心。
乔冶本能地发寒,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像不是自己的,失去了知觉般。
杨月逢笑完了,掸掸衣摆说:“回去吧,我不会动你的,你是我妹妹的人,我总要给她点面子,唐普不一样,他签的是重力,那就是我的人,即使今天你保住他,以后呢?我还不是想动就动,我看他比你清醒,他知道我的意思,也做好了准备,不然,你以为他喝那么多酒是口渴呢?”
乔冶一怔。
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什么事情都无所谓,没情绪没脾气,到逆来顺受的地步,他受不了这么清醒的唐普,清醒到麻木了,或是绝望,好像那个吊在悬崖边,被老鼠啃着绳子的人,突然什么都不在乎了,安安静静闻着花香等死,也好像一个已经被掏去了心脏的人,你在他身上再捅几刀,相比之下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痛苦,不值得他疼得跳起来。
杨月逢坐稳,刚要说开车,胳膊被乔冶拉住,他愣了愣,抬起眼,听到青年淡淡的说了一句:
“杨先生,我求你,我绝不会让月行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