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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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程心留皱眉，尾音压得很低，带了点警告。
“这位是林瑶，我隔壁家的。”程心留把目光转向绍舟柳，在对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上多停留了一瞬，介绍道，“这位是绍舟柳，我们项目组的技术核心，和我还有畅儿一个学校，计算机系大三。以后你们要是弄什么系统，可以找他帮忙。”
“要开工资。我来当他的经理吧，工资开低了可不行，中间商要赚差价。”程心留补了一句。
“你好呀，学弟。”林瑶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打量绍舟柳的目光毫不掩饰，有好奇，更有几分欣赏，“常听心留提到你，以后请多关照啦。”
绍舟柳起身，礼貌地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入手并不是想象里豪门千金那种娇嫩如豆腐的触感。相反，绍舟柳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女生的指尖和虎口处，布满了极其厚重且坚硬的茧子。
“你好，林小姐。客气了。”绍舟柳收回手。
他坐回位子，眼前的林瑶正亲昵地往程心留身边挤了挤。两人坐在一起，一个清冷如冰雪，一个炽热如盛夏，磁场和谐得无可指摘。
绍舟柳垂下眼，端起桌上的水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程心留一眼，正巧撞见程心留侧过头去听林瑶说话，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修长且优美的颈线。
贺意畅是个闲不住的，他朝远处的服务生招招手，熟稔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来，点单。我先打个样，‘迷雾威士忌酸’吧。”贺意畅把酒单往林瑶面前一推，“林大小姐，你呢？”
“‘暮色花园’。基酒帮我换成琴酒。”林瑶头也不抬，自顾自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奏。
轮到程心留和绍舟柳。
绍舟柳接过酒单，目光扫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曼哈顿余晖”、“西伯利亚眼泪”、“致命温柔”……后面的价格看着就头晕。
他觉得额角有点跳。
“柠檬水，加冰，谢谢。”绍舟柳把酒单合上，递给服务生。
程心留也摆摆手，对服务生温和地勾起唇角：“我开车，和他一样就好，不过去冰。”
“哎哟我去，”贺意畅夸张地往后一靠，捂着胸口做西子捧心状，“我说你们两个，一个‘禁欲系司机’，一个‘纯净水门徒’，咱们这局是来蹦迪的还是来开养生茶话会的？‘健康指数’直接爆表了啊，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给你们点个果盘压压惊？”
林瑶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贺少，人家那是自律，哪像你，恨不得住在酒缸里。”
饮品上得很快。
两杯色彩斑斓的酒精和两杯清汤寡水的柠檬水摆在一起，挺对称。
贺意畅率先举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来，为了我们这神奇的四人组合，干一杯！祝咱们的项目顺利，也祝……”他故意拉长调子，眼神在程心留和绍舟柳之间暧昧地打了个转，“某些人的‘战略计划’，马到成功！”
绍舟柳喝了一口冰柠檬水，被酸得眯了眯眼。
战略计划？是指那个AI图像识别系统的优化方案吗？程心留确实提过，如果这次成功了，可能会直接拿到A轮融资。
他全然不知，贺意畅口中的“计划”，其实就是......
气氛在冰凉酒液的催化下，迅速活络起来。
贺意畅和林瑶这两位洋派显然有说不完的话题。从伦敦西区的歌剧排班聊到东城新锐画家的视觉实验，从某家难订得要命的私房菜吐槽到最近火爆全网的外星人射击游戏。
贺意畅眉飞色舞，说话时手势丰富。林瑶语速极快，笑声清脆。
程心留偶尔加入。他话不多，但总能接住最恰当的话头，或是一针见血地补刀，或是抛出一个冷笑话。
绍舟柳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他微微靠着椅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平和地落在说话的人脸上。
“对了，”林瑶突然转过头，好奇地问，“你们两个当初高考怎么没有和我一样出国？我记得心留你当年的申请书都拿到了好几个常青藤的Offer了吧？”
空气骤然冷了一瞬。
“心留他爸神经病。”贺意畅嘴巴跑得比脑子快，这会儿酒精上头，更是什么都敢说，“他那两个哥哥在国外斗鸡走狗，一个赛一个的败家。他老子非要把他留下来，生怕他也跑了。还丧心病狂地调包了他的申请书，甚至还把他的护照……”
“畅儿，别说了。”程心留淡淡地打断他，递去一个几乎没什么水果的果盘。
贺意畅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触了霉头。
“哎呀这果盘里都没什么东西吃了，我才不要。”贺意畅道。
“这不是堵一下你的嘴。”程心留道。
贺意畅干笑两声，赶紧往回找补：“你知道的，花花世界迷人眼，我唯独钟情小心留。所以我才决定留下来陪他，不然他一个人在东大该多寂寞。”
“我们最后都去了东大，舟柳也是东大的。”贺意畅拍了拍绍舟柳的肩膀，“我们仨，合称东大F3，这几年在学校里简直是迷倒万千少女，绍舟柳的情书都能把寝室门给堵了。”
“我们不是刚认识没多久吗？”绍舟柳说。
“我不管，我这是一见如故嘛。”贺意畅眼角红红，喝的不少。
绍舟柳敏锐地察觉到程心留的情绪沉了下去。他放下杯子，学着贺意畅那种开玩笑的口吻圆场：“其实东大的金融系也是全国顶尖。去哪儿读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台上的乐队仿佛长了顺风耳，恰到好处地换了一首节奏欢快的布鲁斯。
“没事，我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程心留抬起头，语气轻松，似乎刚才那一瞬间的黑脸只是幻觉，“去哪里读不是读呢？大家不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
“那我太愚钝了，心留大神，你可以给我点石成金吗？”贺意畅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
程心留顺手拿起一根搅拌棒，像拿魔杖一样在贺意畅头上点了一下：“我是河神。我判定你为黄铜。”
“为什么你是金我就是黄铜了！”贺意畅不服气地叫嚣。
“贺意畅，知足吧。”林瑶在旁边帮腔，“黄铜现在的市价可不便宜，尤其你这种实心的。”
绍舟柳看着他们笑闹，心里那股紧绷感莫名松动了。他看向程心留，轻声问了一句：“那这位小河神，你觉得我是什么材质的呢？”
程心留转过脸，目光在绍舟柳清亮的眼睛里停留了三秒。
“你嘛。”程心留的声音放软了，“你是白水晶。”
绍舟柳问：“为什么？”
“因为……”程心留本是要告诉他的，转念一想，说：“那你猜猜看啊。”
“会有告诉我的那一天吗？”
“会的，你先猜一下，有依有据，而且我也很喜欢白水晶哦。”
“留儿，看镜头！”贺意畅突然把手机贴到程心留脸上，是一个dy里的印度人特效。
“啧，一边去。”气氛一下被打破，程心留看着屏幕里浓眉细眼无精打采皮肤棕黑的印度版自己，白了一眼，把手机推开。
他甚至感觉这个手机都散发着一股恒河水的味道。
贺意畅仍不死心，转移目标：“大神，你快看，这特效贼搞笑！”
绍舟柳看着特效下那个睿智的自己，很配合的露出八颗洁白牙齿，于是画面里的印度版绍舟柳变得更加淳补，他甚至还比了耶，自己把模式调成live版，按下快门键。
“你看看人家对我多好，大神我现在就把照片发你。怎么有人特效下都这么帅，爱你舟柳，mua我现在发你！”贺意畅乐开花，扭头朝程心留做了个鬼脸，“啦啦啦，你看看人家舟柳，多宠我。”
程心留连着啧了五下，音量逐声递增。
林瑶也是个坐不住的主。她听着台上的布鲁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你在敲什么摩斯密码呢？”程心留侧过头问。
“不告诉你，神本无相。”
一曲终了，乐队主唱换气的间隙，林瑶眼睛一亮，丢下一句“等我一下”，便像一尾灵活的鱼，起身滑向了小舞台。
只见她笑着与乐手交谈了几句，指了指角落里那把火红色的电吉他。
乐手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欣赏的笑容，爽快地将吉他递给她，还贴心帮她调整了一下背带。自己则拿起另外一把备用的，林瑶主音，她负责节奏。
林瑶利落地挎上吉他，试了几个音节。张扬、狂野、充满攻击性的失真音色瞬间席卷了整个酒吧。
她转向立麦，对着卡座这边俏皮地眨了眨眼，那一记wink精准地击中了贺意畅的眉心。
前奏响起，是滨崎步经典的《My All》。
林瑶在台上的样子和台下判若两人。她微微歪着头，时不时看一下琴弦或观众，与乐队其他人配合默契，眼神里全是对自己的自信和对琴技的炫耀。
绍舟柳看得有些出神。他终于明白那些老茧是怎么来的了。
“是在看程心留吗？”绍舟柳心想。
快到尾声时，林瑶纵身跃入琴海，即兴弹起一片快速的连复段，音符如疾风掠过草原。
贝斯手捕捉到她的律动，给出了一个低沉的回应；鼓手快抡出火来，好不容易跟上节奏，大汗淋漓。
紧接着，她用一个持续的长反馈音悬停在顶点，左手在琴颈上疯狂揉弦推弦，就在声音即将失控崩解的边缘，她猛然制音，只有效果器残余的嗡鸣在空气中振动。
平静的水池里投入一块烧红的铁块，滋啦作响，火花四溅。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林瑶脸色红扑扑地跑回来。
“深藏不露啊！”贺意畅竖起两个大拇指，“这水平，能直接组乐队出道了！”
“我也觉得不错。”林瑶坐下，气息微喘，“我在国外就是玩乐队的。”
她抓起“暮色花园”猛灌了一口，“爽！程心留，你也来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初中联欢会那一曲‘惊艳四座’，我可还记着呢。”
“别，那是黑历史。”程心留连忙摆手讨饶。
“少来！”林瑶不依，贺意畅也立刻加入起哄阵营，两人一唱一和，硬是把他“架”上了台。
林瑶潇洒地拿起麦克，当起临时主持：“下面，我们还有一个演唱的节目，大家想看吗？”
“想！”观众们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之中。
“让我们有请程心留先生来演唱《日不落》！”
程心留无奈，只得起身。他没穿外套，灯光直直洒下，衬得他身形颀长。他与乐队低声沟通片刻，点了点头。
程心留的嗓音并非专业歌手那般高亢，但非常清亮、绵长，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磁性。
陆蝶时常打趣说这孩子不去电台出一个温柔男生睡前读书节目是天大的损失。
唱到那句“我要送你日不落的想念”时，程心留的目光突然抬起，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卡座角落里那个低头摸杯子的身影上。
灯光师很会来事，一束追光斜斜切过绍舟柳的脸庞，和程心留头上那束光相呼应。
绍舟柳察觉到目光，抬起眼。
四目在流淌的旋律与浮动的光尘中，短暂相接。
那一瞬间，酒吧里的喧嚣远去，只剩下二人。
绍舟柳很快移开了目光。
他心想，这歌真甜，唱得真好听。
初中的时候就唱《日不落》了吗？当众用歌表白？
初中早恋的人也很多，程心留难道是……
和林瑶吗？毕竟林瑶记的这么清楚……
一定是唱给林瑶听的吧，毕竟他们是青梅竹马。
他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酸涩的清新感在舌尖蔓延开来，很提神。
程心留唱完最后一句，余音缓缓消散，耳根在灯光下透出一点薄红。
“可以啊小心心！”贺意畅拍着他的肩膀，“这嗓音，不去录个ASMR可惜了。”
“完成任务了。”程心留坐下，语气轻松，拿起苏打水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点不自在。
而对面的绍舟柳，神色如常，正静静看着台上换歌的乐队，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却又莫名空落了一下。
“怎么不夸我一下？”程心留坐回位子，低声在绍舟柳耳边说，“那可是为你唱的。”
“非常好听，我喜欢这歌。”绍舟柳简单点评，他没听清后半句，酒吧的音响实在太吵了。
程心留听到这评价，美上了。
喜欢这歌，那不就是喜欢我？
非常好听，那不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能这么说，那不就是get到我的表白点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绍舟柳眼里，自己和林瑶的关系大概已经到了快领证的地步了。
林瑶刚刚在卡座上说一人一个节目，绍舟柳正好轮到要去表演，便起身走向舞台。
绍舟柳抱的是一把木吉他。
如果说林瑶是火，程心留是月，那绍舟柳就是那块最稳固的磐石。
他拨弦的力度极好，唱的是一首民谣，低音浑厚，高音清亮。指法干净利落，泛音与滑音的处理虽说不上非常专业，但作为业余选手来讲已经很不错了。
与此同时，台下的程心留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
【畅儿，发我照片 ！】
【什么照片？】
【绍舟柳的那张印度人！快快快！】
【不行，谁叫你不配合我¯\_(ツ)_/¯】
【那怎么样你能发我？】
【好说好说，你也拍一张印度人】
【？】
【你拍不拍？不拍没有照片】
绍舟柳在台上看了程心留好久，可对方始终没有抬眼看自己的表演，反倒是和程心留在捣鼓手机。
我弹的是不是很难听啊……
也是，毕竟前头的林瑶是专业的……
他看不看我很重要吗……
可能有点吧……
台上，最后一个泛音震颤着消散。
咔嚓，闪光灯亮起，在昏暗的环境下及其明显。
看来他们两个刚刚是在研究自拍。绍舟柳想，心里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他之前从未拥有过的感觉。
雪山上的几粒雪块，滑落了。
贺意畅的手机很奇怪，闪光灯像是原子弹爆炸，核聚变反应，把昏暗的环境找到特别亮。
隔壁桌的客人也被闪到了。
程心留慌忙移走贺意畅的臭手机，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绍舟柳，尴尬极了，那双桃花眼在酒色的衬托下，更加动人。
绍舟柳被看毛了，承受不住，于是赶忙把头扭向一边。
落在程心留眼里，就是绍舟柳冷淡地移开视线，甚至还因为转头太快，带了一点“翻白眼”的错觉。
程心留：？不是喜欢我吗，翻白眼干什么！
等绍舟柳走回来坐下，程心留忍不住大声问：“我说！你刚才翻我白眼干什么！”
绍舟柳一脸懵：“啊？我没翻白眼啊！”
“你就有！你都不看我！”
“环境太吵了，你说什么？”绍舟柳也大声吼回去。
“我！说！！！你！翻！我！白！眼！干！什！么！你！不！是！已！经！……”
贺意畅和林瑶看这么大动静，以为对面吵起来了，赶紧一人拉一个：“别动手！有话好好说！这怎么还唱出火气来了呢！”
绍舟柳、程心留对视一眼。
见绍舟柳一脸面瘫冷淡的样子，程心留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吗？为什么刚刚又……
两人异口同声：“我们没吵架啊！”
得，这两祖宗。
贺意畅为压轴登场跳了一段港风劲舞。等他扭完回来，程心留刚好去洗手间。贺意畅便顺势挤在了林瑶旁边。
等程心留回来时，只剩下绍舟柳身边的空位。
他很自然地坐下。两人的腿侧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绍舟柳没移开，程心留也没动。
属于程心留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
绍舟柳下意识地低头，由于距离太近，角度又刁钻，他的视线不受控制，顺着程心留微微敞开的领口看进去，正巧看见了那冷白皮肤上两点若隐若现的……
绍舟柳“腾”地一下红了脸。
他迅速撤回视线，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得可以立刻在这里写一份入党申请书。
贺意畅玩心大起，提议玩最简单的转酒瓶版真心话大冒险。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贺意畅拿了个空酒瓶，兴冲冲地摆在桌子中央。
第一轮，酒瓶指向林瑶。
“真心话。”林瑶很干脆。
“最近一次真心高兴是为了什么？”
“就刚才！”林瑶拍拍桌子，“弹吉他的感觉，那是真自由！”
第二轮，酒瓶指向贺意畅。
这货选了大冒险，被罚去隔壁桌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哥说：“你的香水味让我想起我初恋。”
他嬉皮笑脸地去了，回来时还带着大哥送的一块西瓜，笑得全桌人肚子疼。
第三轮。
酒瓶在光滑的桌面上疯狂旋转，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它转得极快，逐渐变慢，变慢，最后在程心留和绍舟柳之间的边界线上，蜗速移动。
最终，瓶口摇摇晃晃地停下了。
指向了程心留。
“哟呵！”贺意畅兴奋得跳起来，“命运的选择！心留，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程心留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看着绍舟柳，“真心话。”
提问权落在了林瑶手里。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托着下巴，那双狡黠的杏眼直直地看向程心留，里面闪过一丝锐利。
“程心留。”红唇轻启，“你老实交代，你现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酒吧的灯光闪烁。程心留没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一不小心勾住了绍舟柳的一根手指。
还是再试探一下绍舟柳刚刚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我的意思吧。程心留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