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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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正事！”贺意畅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猫，“昨晚进展如何？咱们绍大神答应了吗？你们俩……”
“托你的福，”程心留打断他 “我在绍舟柳面前，形象估计很差。”
电话那头传来贺意畅毫不掩饰的大笑。
程心留没理他，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厨房，将手机歪头夹在肩窝，伸手去倒温水。仰头灌下大半杯，温润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间，勉强浇熄了些许烧灼的烦躁。
“笑够了没？”他对着电话冷冷道，“畅儿，我是不是该提醒你，这个‘项目’是你撺掇出来的，人也是你让我去‘合理接触’的。结果呢？项目细节呢？方案书呢？技术需求文档呢？什么都没有！昨天人家打电话来问具体内容，我现编都差点编不下去！”
“著名哲学家恩格尔怎么说来着？”贺意畅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否定之否定，事物的发展是螺旋上升的。你看，过程是曲折了点，但前途是光明的，这不，联系方式加上了，项目也搭上线了。”
“光明个屁。”程心留又喝了口水，走到落地窗前，“名字都记错了，是马克思恩格斯……”
“我现在连跟人家聊什么都不知道。总不能一直用‘我到时候发给你’搪塞过去。”
“显得很像诈骗你知道吗？”
“这个简单！”贺意畅的声音轻松起来，“项目本来就是真的，我爸丢给我练手那个海外市场扩展的试点项目，记得吧？组员他早给我安排好了，都是公司新招的一批实习生，负责前端界面、后端基础架构和测试。现在正好，我可以让你和绍舟柳加进来——你挂名‘金融数据分析顾问’，负责从商业逻辑和风险评估角度提供支持；绍舟柳就当我们的‘特聘算法工程师’，专攻核心的数据挖掘和推荐算法模块。怎么样，名头够响亮吧？”
程心留沉默了几秒。
瀚岳集团的餐饮服务以平价亲民出名，在国内已经开了不下300家连锁店，在东南亚地区很有起色，现在正准备开拓日韩市场。
交给贺意畅的，是日本地区的试点。
有之前海外市场的拓展经验，这份项目不算难，但给儿子练手已经足够了。
“计划书，技术需求文档，项目时间表，”他一字一顿，“现在，立刻，发给我。还有，拉我进群。”
“得令！”贺意畅笑嘻嘻地应下，“保证半小时内，所有资料出现在你邮箱。群我马上拉，你等着接收邀请哈。”
“嘟——”
程心留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生物科技项目的评估报告像一块永远啃不完的硬骨头，而贺意畅丢过来的“日区试点”则是另一根搅动局势的棍子。
二十分钟后，邮件抵达。
程心留扫了一眼附件：《瀚岳-邻灶（日区）算法接口规范》。署名是“S.Z.L”。
“你把这个发给大神噢！然后把他拉到我们工作群里。”
他点开文档。
没有冗长的废话，没有花哨的PPT背景，只有逻辑严密的拓扑图和整洁的代码范式。
这个文件风格挺像他。程心留想。
微信群里，贺意畅正在大放厥词，实习生们跟风发着可爱的表情包。程心留盯着那个灰蓝色的海面头像。
在那片海面下，是空白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后敲下一句：【收到，大家辛苦。】
几乎同时，绍舟柳也回了两个字：【收到。】
程心留关掉手机，把它扔到沙发上，像是在扔一块烫手山芋。
可怜的手机好巧不巧，掉进沙发缝里了。
程心留此刻的脸上挂满了黑线……
周日。瀚岳大楼十七层。
空气里透着各种食物的香味，闻着就让人很幸福，胃口都能好很多，不愧是餐饮公司。
程心留提前十五分钟进场。他穿了一件烟灰色高领毛衣，头发仔细打理过，但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是泄露了连日来的疲惫。会议室的百叶窗没拉严，一束光斜斜地切在会议桌上。
绍舟柳就坐在那束光里。
他正低头打字，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在冷白色的皮肤下异常清晰。
“早。”程心留拉开椅子。
绍舟柳抬了头。他没戴眼镜，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深琥珀色，比平时少了一分疏离感。
四目相对。
“早，程先生。”
绍舟柳的声音清冷，眼神甚至没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这种职业化的疏离让程心留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
“我也习惯早到。”程心留说着，拿出笔电，他的座位牌恰好放在绍舟柳的右手边——这显然是贺意畅的“杰作”。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幸好，这种宁静没有持续太久。另外四个组员——两男两女，看起来都是朝气蓬勃，刚毕业不久的清澈大学生模样——先后走进了会议室。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程心留和绍舟柳，互相介绍着，气氛很快活跃起来。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到达。
贺意畅踩着点进来，西装扣子敞着，手里端着杯意式浓缩，不过没什么表情，神态严肃：“都到了？那开始吧。大家都打起精神严肃些，这项目公司上下都盯着，干不好都得滚蛋。”
进入工作状态的绍舟柳是极具攻击性的。当实习生还在纠结日本菜单的UI美感时，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道：
“日本东京都心的配送费阶梯和国内完全不同。现在的算法逻辑在处理‘短距多单’时的权重过高，如果考虑日元汇率波动和外籍劳工成本，这套动态定价模型会在上线第一周就产生坏账。我建议引入RPA自动对账模块，直接挂钩东京银行的实时汇率接口。”
他说话时，甚至没看屏幕，直勾勾盯着那位实习生，数据像刻在他脑子里。
程心留翻着报告，接话道：“合规性方面也有漏洞。日本《食品表示法》对过敏原的标注细化到了28种，其中13种必须强制标识。算法在抓取供应商数据时，如果没有强制校验字段，法务那边过不了审。这一块，我会让法务组出一份清单，绍工，你把校验逻辑写死在后台。”
绍舟柳停下笔，转头看了程心留一眼。
目光交汇，刀光剑影。绍舟柳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指望这个纨绔子弟真的看过那份枯燥的合规文件。
“好。”绍舟柳点头。
主位上贺意畅挑了挑眉。
一个小时的会议很快到了尾声。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贺意畅关掉投影仪，“大家保持沟通，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再同步进度。散会！”
实习生们起身收拾东西，讨论着去哪儿聚餐，声音渐远。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贺意畅假装低头看平板，余光死死锁在程心留身上。
绍舟柳没有起身。手指在键盘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像是在迟疑什么，和刚才在会议上杀伐果断的表现判若两人。
“程先生。”他开口了，声音有些紧。
程心留正把羊毛大衣搭在手臂上，闻言停住：“怎么了？”
绍舟柳看着他：“关于报酬。项目合同里说，首笔款项会在第一阶段demo交付后到账。”
“规矩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程心留语气如常。
“如果我想申请预支的话，方便吗？”绍舟柳直视着他，“我可以签补充协议，或者免费帮你们多做些别的项目。”
会议室陷入死寂。
“需要多少？”程心留问。
“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
程心留心里沉了一下。只是六千块，还不够畅儿昨晚的酒钱。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给财务说一声太麻烦。”程心留头也不抬地发着消息，“我已经让私人助手转到你账号了，走我的个人借款流程。回头你在项目奖金里扣掉就行。”
“不麻……”,贺意畅刚想张嘴，被程心留一个冷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眼神清澈。
几秒钟后，绍舟柳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入账短信：6000.00元。
绍舟柳盯着那条短信，紧绷的肩膀塌陷了一瞬。他起身，对着程心留微微欠身：“谢谢。我会尽快整理好压缩文档发你邮箱。对了，你们这边卫生间在……”
“那边那边，大神别客气。”贺意畅指了个方向。
“喂，小心心，”绍舟柳离开后，他凑过来，“你这招‘私人借款’玩得挺溜啊。直接让人家欠你个人情，比欠公司人情难还多了。”
程心留没理他：“去查查。这事儿不正常。”
公司门口，程心留坐在那辆黑色的、并不显眼的SUV里，看着绍舟柳背着双肩包从电梯口出来。
他推开车门，降下车窗：“绍舟柳，上车。”
绍舟柳停住脚，眼神里写着拒绝：“我坐地铁。”
“第一版框架细节，车上聊。”程心留找了个无法拒绝的借口，“顺路。”
绍舟柳迟疑了片刻，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厢里很安静。程心留没放音乐。
“去哪儿？”程心留发动车子。
绍舟柳低头系安全带，指尖有些发抖，试了几次都没插进锁扣。程心留自然地倾过身，伸手接过带扣。
两人离得极近。绍舟柳的脊背死死贴在椅背上。
“啪”地一声，扣好了。
“第三人民医院。”绍舟柳报完地址，把脸转向窗外。
车子很快就到达目的地，程心留一路上也压根没聊什么工作细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绍舟柳。”在他推开车门前，程心留叫住了他。
绍舟柳回头。
程心留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你是生病了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绍舟柳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将其掩盖，只点了点头：“是我妈妈。没什么大事，住院调养一下。谢谢你送我。”
“帮我给阿姨带个好。”
“好的。”
“阿姨贵姓？”
“邵。”
“你随你妈妈姓啊，挺少见的。”
“是双耳旁的邵。”
“啊——，好，那帮我和邵阿姨带个问好。再见，舟柳。”
“好的，再见。”
他推门下车，脚步匆匆地走向住院部大楼。
程心留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车里还残留着茉莉皂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贺意畅的电话。
“喂？送人家回去了？你也不能这么见色忘友，还不让我讲话……”贺意畅的声音带着戏谑,开始吐槽刚刚程心留的bk行为。
“畅儿，”程心留的声音很沉，“帮我查点事。”
“嗯？查什么？”
“重点查一下，东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病人里有没有一位姓邵的女士，年龄大概四五十岁，病因是什么，主治医生是谁，目前治疗方案和费用情况。”程心留顿了顿，补充道，“低调点，别让人察觉。”
电话那头，贺意畅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明白了。给我点时间。”
夜里十点，贺意畅的消息像催命符一样跳出来。
【查到了。邵清娟，乳腺癌二期。主治医生建议换靶向药。国产的一疗程几千，进口的一疗程三万。绍舟柳预支的那六千，应该是去交这个月的住院费余额和检查费。】
【还有个更抓马的。这哥们儿背景挺硬。他爸十一年前因为运毒进去了，现在还在服刑。他妈一个人带他，原本在纺织厂干活。这小孩儿是真拼，从小到大除了奖学金，就是各种兼职……】
程心留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杯没加冰的威士忌。
他闭上眼。那股淡淡的茉莉皂香仿佛又出现在鼻尖。
【程心留，你回我消息!】
【已阅】
【去你妈的】【炸弹】
程心留打找到管家的对话框，有些犯二。
【张叔，麻烦帮我和王姨说一声，从明天开始，她休息两个月。我让公司给她开个旅游团，去三亚转转。】
对方几乎是秒回。
【啊？少爷，这走得突然，你那儿】
【我会找个临时替班的。明天直接去机场就行。】
他要把绍舟柳从快要塌陷的象牙塔里拉出来。
既然这个人有风骨，那他就亲手折掉一部分，再给他换上一根金子做的。
围猎已经开始了。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灰蓝色的头像。
【绍舟柳，我这儿有个私人雇佣。我原本的管家有事，我现在需要一个新管家，兼职，不影响你做项目，住我家，月薪按市场价，一个月八千，预付三个月。】
【做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