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流光》阳光下的孤独者

43、子夜惊雷

　　密室坍塌的烟尘尚未落定，火光在翻倒的香炉和破碎的琉璃灯油间蔓延。陆珩将苏晚晚紧紧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挡住落下的碎石和飞溅的火星。待最初的混乱稍歇，他立刻起身，一边挥开眼前的尘土，一边急声呼唤：“晚晚！晚晚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晚晚在他搀扶下站起，虽惊魂未定，但除了几处擦伤和吸入烟尘的呛咳，并无大碍。她第一时间看向密室中央——那幅巨大的《璇玑图》绣品已从绣架上滑落大半，原本流转的诡光彻底熄灭，纹路变得暗淡斑驳，中央被绣针钉入的“阵眼”处，丝线焦黑断裂，显然已彻底损毁。香炉翻倒，异香源头被破，黑烟虽仍在弥漫，但那股令人心神躁动的无形压力已消散大半。
　　锦衣卫高手们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混乱后迅速控制局面。被药物影响的死士在仪式中断后，狂乱渐止，部分瘫软在地，部分被制服。那名南疆术士“玄真子”在香炉炸裂时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而睿王赵元启，则瘫坐在破损的绣架旁，道袍凌乱，披头散发，嘴角挂着血丝，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幅毁坏的《璇玑图》，口中反复喃喃：“毁了……全毁了……二十五年……心血……霓儿……我对不起你……” 状若疯癫。
　　“拿下！”陆珩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睿王架起，戴上镣铐。另一队人则迅速扑灭零星火点，控制玄真子，并开始搜查密室，封存所有剩余物证——残存的瓷瓶、手札、星图阵法痕迹，以及那几片“霓光染”残片。
　　此时，外围的御林军听到内部巨响和看到火光，在宗令的带领下，也开始按计划行动，部分精锐进入王府，控制各处要道，清点人员，防止余党作乱。
　　大局已定。
　　陆珩扶着苏晚晚走到睿王面前。睿王抬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苏晚晚，忽然爆发出凄厉的笑声：“江霓的女儿……哈哈……好一个江霓的女儿！你毁了我毕生所求！你知不知道，《璇玑图》真正的秘密？它不仅仅能‘启门’！它记载着‘霓光染’最高境界‘霓裳羽衣’的完整织造法！传说以此法织就的衣袍，能引动天地光华，护持心神，甚至……延年益寿！当年江霓就是因为参悟了部分，才被先帝后宫某些人觊觎，被迫离宫！我追寻多年，只想重现这份辉煌，完成她未竟之事……可你！你毁了它！”
　　苏晚晚心中震动，原来《璇玑图》背后，还藏着“霓光染”的终极传承秘密，而江霓的离宫，竟也与此有关。她稳住心神，冷静反问：“若真如王爷所言，是份辉煌的传承，为何要用邪香药物控制人心？为何要谋害无辜？我母亲笔记中明确警告‘凶险莫测’，江霓前辈也选择隐匿。可见这份力量若心术不正之人得之，绝非福祉，而是灾祸！王爷您的所作所为，早已背离了追寻技艺的初衷，沦为满足私欲和野心的疯狂行径！”
　　睿王被问得一时语塞，随即又激动起来：“你懂什么！没有力量，如何保护珍视之物？当年我若能……若能早点拥有力量，或许就能留住霓儿，不让她黯然离宫，不知所踪！我找了她那么多年，只找到这幅画像和零星遗物……我只想用她留下的线索，找到她，或者……至少重现她最耀眼的光芒！”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却透露出对江霓近乎偏执的倾慕与未能挽留的遗憾，这份扭曲的情感，或许正是他一切疯狂的根源之一。
　　陆珩冷声道：“无论你有何理由，勾结术士、私炼禁药、扩散邪香、意图控心、谋害朝廷命官之妻，桩桩件件，皆触国法。你的‘心血’，是建立在危害社稷与无辜百姓之上的罪恶。今日伏法，是你咎由自取。”
　　这时，宗令与几位重臣在御林军护卫下进入密室。看到眼前狼藉景象与被擒的睿王，俱是面色凝重。宗令长叹一声：“元启，你……糊涂啊！” 随即下令，将睿王、玄真子及一干重要人犯押解，所有物证封存，即刻进宫面圣。

　　子夜惊变，震动京城。但皇帝与朝廷的反应迅速而有序。睿王赵元启被削去王爵，废为庶人，鉴于其罪行严重且涉及邪术，判终身圈禁于皇家宗庙禁地，非死不得出。南疆术士玄真子及参与炼制、扩散“幻梦香”的核心党羽，依律处斩。睿王府查抄，其非法所得充公，府中仆役遣散或发卖。涉及“幻梦香”案的其他从犯及受贿官员，依情节轻重，或流放，或罢官，或降职，朝廷借此进行了一轮整顿。
　　陆珩与苏晚晚在此案中立下大功。陆珩指挥得当，行动果决，一举铲除大患，皇帝特旨嘉奖，赏赐金银田宅，并擢升其爵位（或加封太子少保等虚衔，以示荣宠）。苏晚晚临危不惧，以精湛技艺破邪术关键，更兼此前传承“流光绣”有功，太后与皇帝商议后，破格赐予“慧敏夫人”诰命（或类似尊号），享俸禄，并正式下旨，将“流光绣艺苑”升格为宫廷常设机构，由苏晚晚任掌院，负责技艺传承与研发。
　　尘埃落定后，皇帝与太后分别秘密召见了苏晚晚。在太后慈宁宫，太后拉着她的手，温言道：“好孩子，委屈你了。哀家已从皇帝那里知晓了你的身世。江霓……哀家当年确实十分喜爱她，她离宫，哀家心中亦是不舍与遗憾。没想到，她的血脉竟以这种方式延续，且继承了她的天赋与心性。这是天意。你不必为身世所扰，你永远是苏文谦与周氏的好女儿，也是哀家赏识的晚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在皇帝养心殿，皇帝则更为郑重：“苏氏晚晚，你生母江霓之事，乃前朝旧案，牵扯复杂。朕已下令，相关卷宗封存，知情者缄口。你既已知晓，便需明白，此事关乎宫廷体面与前人安宁，不宜再提。你如今是陆珩之妻，朝廷诰命，技艺掌院，当以当下为重。朕与太后，会是你今后的倚仗。”
　　苏晚晚明白，这是皇室在保护她，也是将那段往事轻轻揭过。她感激地叩谢皇恩。对于生母江霓，她心中虽有好奇与怅惘，但更多的是对养父母苏文谦、周氏（实为姨母）养育之恩的感激。周氏在事后，也终于向苏晚晚吐露了部分真相，证实了暗卫的推测，并交还了江霓留下的另一部分更私密的笔记信物。苏晚晚选择将这一切深埋心底，只将那份对技艺的追求与对美好的向往，作为对生母最好的纪念。

　　数月后，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宁静。“幻梦香”的阴影彻底散去，陆珩与苏晚晚的生活也步入新的轨道。
　　陆府内，经此一役，苏晚晚的地位无可动摇。陆太夫人将更多家事逐步交托，陆夫人亦真心接纳了这个儿媳，婆媳相处日渐融洽。陈玉蓉之事后，其母家深感愧疚，严加管教，陈玉蓉也似有所悟，不再生事。内宅和睦，成为陆珩坚实的后盾。
　　“流光绣艺苑”在苏晚晚的主持下，蓬勃发展。她不仅教授技艺，更开始系统整理母亲（周氏）留下的笔记、江霓的残卷以及胡司制的遗泽，结合自身实践，着手编纂一部集大成的《流光绣谱》，旨在将这门绝技规范化、理论化，真正流传后世。太后与皇帝对此极为支持，拨付专款，提供便利。
　　这一日，春光明媚。陆珩休沐，陪着苏晚晚在陆府后花园的凉亭中小坐。苏晚晚手中正绣着一幅小小的帕子，图案是并蒂莲花，在阳光下，花瓣色彩由浅入深，自然过渡，仿佛有露珠流转。
　　“又在琢磨新针法？”陆珩含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嗯，想试试将‘流光’的渐变，用在更小的物件上，让日常所用也能有光影之美。”苏晚晚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对了，宫里传来消息，下月南疆使团进贡，带了一种新的植物染料，色泽奇特，光照下会变色，太后让我去看看，或许能融入绣艺。”
　　“你呀，总是闲不住。”陆珩握住她执针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因常年刺绣而略带薄茧的指腹，“不过，这样的你，最好。”
　　苏晚晚脸微红，靠在他肩头：“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更明白，手中的针线，不仅能谋生，能雪冤，能传承，更能创造美好，守护珍视的人和事。这‘流光’，不仅要在丝线上流淌，更要在日子里闪烁。”
　　陆珩拥紧她，望向亭外欣欣向荣的春色：“是啊，风雨已过，往后皆是锦绣流光。晚晚，我们的路，还很长。”
　　阳光透过花叶，洒在相依的两人身上，也洒在那幅未完成的并蒂莲绣帕上，丝线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芒，仿佛预示着他们共同织就的未来，必将如这春光，明媚而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