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流光》阳光下的孤独者

42、暴雨将至（下）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是夜，天象诡谲，浓云蔽月，唯有南斗与昴宿方位，偶有星光顽强穿透云隙，闪烁不定，正应了钦天监所推“荧惑入南斗，太阴过昴宿”的变乱之兆。子时将至，京城万籁俱寂，唯有更夫梆子声在深巷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睿王府外，御林军精锐已如铁桶般合围，人马衔枚，刀剑在鞘，肃杀之气弥漫。陆珩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绣春刀，身侧是同样装束、面色凝重的苏晚晚。她虽身体仍显单薄，但眼神清亮坚定，腰间特制的锦囊内，装着母亲笔记摘要、她连夜赶制的几枚特殊“流光”绣针，以及一小包应对“异香”的醒神药粉。陆珩身后，是二十名锦衣卫最顶尖的好手，皆屏息凝神，等待号令。
　　“行动！”陆珩低喝一声，手一挥。数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王府高墙，先行解决外围暗哨。不过片刻，内应芸香悄悄打开东苑一道角门，陆珩率众迅速潜入，直扑“集古斋”。
　　“集古斋”小楼此刻被厚重的黑绒帘幕遮得严严实实，唯有二楼密室方向，透出极其微弱、却颜色变幻不定的诡异幽光，似蓝似紫，间或夹杂一丝血红。一股浓烈而甜腻、闻之令人头晕目眩的奇异香气，正从帘幕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比陆珩上次探查时浓烈了数倍！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躁动不安的压力。
　　“就是现在！”陆珩与苏晚晚对视一眼，知道睿王的仪式已然开始。他打了个手势，两名锦衣卫高手上前，用特制工具无声撬开密室入口机关。门开一瞬，更加浓烈的异香和炫目的诡光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阵低沉、古怪、仿佛念咒般的吟哦之声。
　　陆珩一马当先，护着苏晚晚冲入密室。眼前的景象，让即便见多识广的锦衣卫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密室中央，那幅巨大的《璇玑图》绣品（完整摹本）已被绷在特制的巨大绣架上，竖立放置。绣品上的繁复纹路，在室内数盏特制琉璃灯（灯油似乎掺了特殊物质）的照射下，竟自行流转起瑰丽而妖异的光彩，仿佛活了过来！睿王赵元启身着宽大的玄色道袍，披头散发，立于绣架前，双手各持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短杖，正对着绣图念念有词。他身旁，那个南疆术士“玄真子”一身古怪装束，正不断向一个鎏金香炉中添加各种粉末，炉中升起的烟雾颜色诡异，正是那异香的主要来源。香炉旁，还摆放着几个瓷瓶和那几片“霓光染”残片。
　　更令人心惊的是，绣架前方地面上，以朱砂绘制着一个复杂的星图阵法，阵法几个关键节点上，竟摆放着几小碗暗红色的液体，在诡光映照下，触目惊心！
　　“血脉为引……”苏晚晚瞬间明白了那些液体是什么，胃里一阵翻腾。睿王果然用了极端手段获取所谓“江霓血脉”相关的引子！
　　“元启皇叔！住手！”陆珩厉声喝道，绣春刀已然出鞘，寒光凛冽。锦衣卫高手迅速散开，控制密室各个出口，刀锋直指睿王与玄真子。
　　仪式被打断，睿王猛地转过身，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扭曲而狂热的笑容：“陆珩……你果然来了。还有你……江霓的女儿。”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苏晚晚，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来得正好！‘钥匙’与‘引子’皆已齐备，星光已至，正是‘启门’最佳时机！你们……都将成为这伟大时刻的见证者！玄真子，启动第二方案！”

　　那南疆术士玄真子闻言，脸上露出狞笑，猛地将手中剩余粉末全部投入香炉，同时一脚踢翻旁边一个瓷瓶，瓶中液体泼洒在香炉周围的地面上。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香炉中火光骤起，烟雾瞬间变成浓黑如墨，带着刺鼻的焦臭和更加猛烈的致幻气息弥漫开来！与此同时，密室四角不知何时埋设的机关被触发，数支淬毒的弩箭从暗处射向陆珩与苏晚晚！
　　“小心！”陆珩挥刀格开弩箭，将苏晚晚护在身后。锦衣卫高手们亦纷纷挥动兵器抵挡，并与突然从密室暗门中冲出的、眼神狂乱、显然被药物控制的王府死士战在一处。密室之内，顿时刀光剑影，厮杀声、怒吼声与睿王疯狂的吟哦声、玄真子的怪叫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黑烟弥漫，视线受阻，异香钻脑。几名锦衣卫吸入过多烟雾，动作开始迟滞，眼神涣散。陆珩亦感到一阵头晕，但他内力深厚，强行压制。苏晚晚早有准备，立刻取出醒神药粉捂住口鼻，同时将另一包塞给陆珩。
　　“晚晚，紧跟我！”陆珩一边与扑上来的死士搏杀，一边试图向睿王和绣架方向突进。必须阻止仪式，摧毁绣品和香炉！
　　然而，睿王对眼前的厮杀似乎毫不在意，他重新转向《璇玑图》绣品，举起短杖，对着绣图上某个特定纹路节点，用短杖尖端狠狠刺去！同时，他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血喷在绣图之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璇玑图》被血喷中的区域，光华大盛，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整个绣品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吸收周围光线和能量的漩涡！密室内的琉璃灯光芒被急剧抽取，变得明灭不定。而地面上星图阵法中那些“血脉”引子，也开始微微沸腾、蒸发，化作缕缕红雾，被绣图吸引过去！
　　“他在强行激发绣图的力量！”苏晚晚惊呼。她凭借对母亲笔记和“流光绣”原理的理解，瞬间看懂了睿王的做法——他在以自身精血和“血脉引子”为代价，粗暴地催动《璇玑图》纹路与当前星象产生共振，试图跳过某些步骤，直接“开门”！但这极其危险，很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果然，绣图的光芒越来越盛，颜色越来越诡异，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密室开始轻微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些交战中的死士和部分锦衣卫，受到这光芒和嗡鸣的影响，动作更加狂乱或呆滞，敌我不分。
　　玄真子在一旁手舞足蹈，继续向香炉中添加东西，黑烟愈发浓重，异香几乎化为实质。
　　“必须打断他！破坏绣图核心纹路或者光源！”苏晚晚对陆珩急道。她看出，绣图中央某个类似“阵眼”的纹路节点，是能量流转汇聚的关键。
　　陆珩闻言，一刀逼退面前死士，身形如电，直扑绣架！然而，睿王似乎早有防备，绣架周围的地面突然塌陷一小块，露出下面隐藏的机括，数道带着倒钩的铁链猛地弹射而出，缠向陆珩！同时，玄真子怪叫一声，抓起一个瓷瓶砸向陆珩，瓶中药粉在空中爆开，化作一片辛辣的毒雾。
　　陆珩身形急闪，挥刀斩断两根铁链，但仍被毒雾呛得咳嗽连连，攻势受阻。
　　眼看绣图光芒已炽，嗡鸣声震耳欲聋，整个密室仿佛要崩塌，睿王脸上露出即将成功的癫狂笑容……苏晚晚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恐惧，从腰间锦囊中抽出那几枚特制的“流光”绣针。针身极细，以特殊合金打造，在微弱光线下也能折射出锐利寒光。她目光锁定绣图中央那个“阵眼”节点，回忆着母亲笔记中关于纹路中断、能量逆冲的晦涩记载，以及自己“流光绣”中用于“截断光影流”的独特针法。
　　“就是现在！”苏晚晚娇叱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和技艺，将手中数枚绣针，以特定的角度、力度和手法，闪电般掷向《璇玑图》中央“阵眼”及其周围几个关键的纹路连接点！
　　“噗噗噗……”几声轻响，绣针精准地钉入丝线经纬交汇的细微节点。针上附着的、苏晚晚预先浸染的、能干扰特定光波的特殊染料，瞬间与绣图本身的丝线色彩产生冲突。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炽盛流转的诡光，在被绣针钉入的节点处，猛地一滞！随即，光华开始紊乱、闪烁，如同电路短路般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绣图发出的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噪音！整个能量流转的循环被强行打断、逆乱！
　　“不——！！！”睿王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眼睁睁看着绣图光芒急速黯淡下去，纹路光彩变得斑驳破碎。他反噬般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
　　几乎同时，因能量逆冲，那几盏特制琉璃灯“砰砰”数声，接连炸裂！香炉也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翻，黑烟与火焰四处飞溅！
　　“轰隆！”密室一角因震动和能量冲击，终于承受不住，坍塌下来！砖石尘土飞扬。
　　“晚晚！”陆珩不顾一切地冲开烟雾和障碍，扑到苏晚晚身边，将她紧紧护在身下，挡住落下的碎石。
　　烟尘弥漫，火光乍起，混乱中，只听见睿王绝望的嚎叫、玄真子的惊呼，以及锦衣卫们控制局面的呼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