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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静心斋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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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绣绮阁窗棂上薄薄的茜纱,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晚立于绣架前,指尖轻抚着刚刚完成的插屏小样——《鹤舞朝阳》。这是她从巨幅“万寿无疆”图中截取的最精华部分:一对仙鹤舒展羽翼,迎着穿透云层的金色朝阳翩然欲飞。她运用了陆珩送来的特殊染料,结合“流光”针法,使得鹤羽在自然光线下泛出由银白至淡金的渐变光泽,朝阳处的云霞则隐隐流动着赤金与绯红的华彩,静态的绣品竟仿佛蕴含着蓬勃的生机与光明。
这是她两日两夜几乎不眠不休的成果。容嬷嬷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姑娘的技艺,已臻化境。”她轻声道,“这‘流光’之妙,老身此生仅在婉娘未完成的‘朝霞映雪’中窥得一二,姑娘此作,竟已青出于蓝。”
苏晚晚轻轻摇头,目光仍流连于绣品之上:“嬷嬷过誉。若无胡司制前辈遗泽,若无嬷嬷指点宫中规制,若无……”她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耳根微微发热,“若无那些特殊染料,晚晚断难至此。”
她心中清楚,这幅小样承载的,远不止技艺。它关乎生死,关乎父亲冤案的昭雪,关乎胡司制技艺的传承,也关乎……陆珩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后日午后,静心斋,太后赏菊。那将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舞台。
容嬷嬷将插屏仔细装入一个紫檀木匣中,匣面雕刻着简单的祥云纹,低调而不失贵重。“太后娘娘近年虽深居简出,但眼光依旧犀利,且最厌浮夸谄媚。姑娘届时只需如实陈述绣理,展现技艺本源,切忌过度渲染。袁静婉定然在场,她必会寻机发难,姑娘务必沉住气。”
“晚晚明白。”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她想起陆珩的叮嘱,想起他冒险入宫时眼底的疲惫与坚定,想起那句“我陆珩认定要护住的人”。心绪如潮,但针握在手中时,便奇异地安定下来。技艺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利刃。
就在这时,角门处传来与往日不同的、略显急促的叩门声。容嬷嬷与苏晚晚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凛。容嬷嬷快步走去,透过门缝低声询问。片刻后,她返回,面色凝重,手中多了一个以火漆封口的细小竹筒。
“是陆大人通过紧急渠道传来的。”容嬷嬷将竹筒递给苏晚晚,“言明需姑娘亲启。”
苏晚晚心脏一跳,迅速剥开火漆,倒出里面卷得极紧的一小卷纸条。展开,上面是陆珩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却只有寥寥数字:“徐怀瑾已知静心斋之约。恐有变。见机行事,万勿硬抗。信物在嬷嬷处。”
徐怀瑾知道了!他竟能探听到如此隐秘的安排!苏晚晚指尖发凉。永昌侯府在宫中的势力,果然盘根错节。而“恐有变”三个字,更让她感到一股寒意。陆珩特意强调“见机行事,万勿硬抗”,并提及“信物”,显然是在提醒她,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且容嬷嬷那里有他留下的后手。
“嬷嬷……”苏晚晚看向容嬷嬷。
容嬷嬷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帕包裹的物件,打开,里面正是那夜苏晚晚见过的、胡司制的未完成绣品“朝霞映雪”,旁边还有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容”字。“这枚令牌,是早年太后赐予老身的信物,见此令如见老身,在慈宁宫范围内尚有些许薄面。这幅绣品……或许关键时刻,能唤起太后些许旧忆。陆大人之意,是让老身见机助你。”
苏晚晚看着那幅虽未完成却依旧能看出惊世技艺雏形的“朝霞映雪”,又看看那枚“容”字令,心中百感交集。陆珩远在宫外,却已将能想到的助力安排至此;容嬷嬷深藏秘密,此刻也毫无保留地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多谢嬷嬷。”她郑重行礼。
容嬷嬷扶起她,目光深远:“姑娘,明日之局,凶险异常。但老身相信,婉娘在天之灵,亦会庇佑于你。时辰不早了,你好生歇息,养足精神。”
苏晚晚点头。她将陆珩的字条就着烛火烧掉,灰烬落入香炉。然后,她再次打开那紫檀木匣,凝视着《鹤舞朝阳》。仙鹤昂首,朝阳初升,流光溢彩,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不屈与希望。
翌日午后,秋阳正好。慈宁宫后苑的静心斋,菊花开得正盛,金灿灿一片,幽香浮动。此处虽名为“斋”,实则是一处精巧的临水轩榭,太后偶尔会来此赏花品茶。
苏晚晚在容嬷嬷的陪同下,早早候在静心斋外不远处的回廊下。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宫女装扮,低眉顺目,手中捧着那个紫檀木匣。容嬷嬷则换上了一身较为庄重的深褐色宫装,神色平静。
不多时,仪仗簇拥着太后缓缓而来。太后年约六旬,鬓发如银,面容慈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威仪。她身着常服,扶着一位中年嬷嬷的手,步履稳健。随行人员中,苏晚晚一眼便看到了袁静婉。袁姑姑今日打扮得格外端庄得体,紧随太后身侧稍后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目光却如冰针般扫过苏晚晚和容嬷嬷。
另有几位宫中女官、嬷嬷随行,其中便有陆珩打通关节的那位掌事嬷嬷,她与容嬷嬷交换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
太后在静心斋中坐定,赏了片刻菊花,饮了半盏茶,方才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容瑾,你前日说,寻到一位绣艺不俗的姑娘,要为哀家寿辰献礼?可是带来了?”
容嬷嬷(名容瑾)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太后娘娘,正是。这位苏姑娘,擅‘流光’之技,绣品别具一格,老奴特引她来,请娘娘赏鉴。”说罢,示意苏晚晚上前。
苏晚晚捧着木匣,趋步上前,在距离太后数步远处跪下,将木匣高举过头顶:“民女苏晚晚,叩见太后娘娘。恭祝娘娘凤体康泰,福寿绵长。谨献拙作,聊表敬意,望娘娘不弃。”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微微颔首:“抬起头来。呈上来吧。”
一旁宫女接过木匣,奉至太后面前案上。太后亲手打开匣盖,取出那幅《鹤舞朝阳》插屏。初看之下,绣工精细,构图雅致,仙鹤朝阳寓意吉祥,但似乎并无格外惊人之处。太后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袁静婉适时上前,含笑道:“娘娘,这苏姑娘的‘流光绣’据说需在特定光线下方能显其妙处。今日阳光正好,不如移近窗边一观?”
太后瞥了她一眼,未置可否,但还是示意宫女将插屏移至窗边明亮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绣品之上。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素雅的鹤羽,在阳光下竟泛起了层层叠叠、由浅入深的流光,银白、月白、淡金、浅橙……仿佛真正的鹤羽在阳光下折射出天然光泽,随着观看角度的细微变化,流光亦随之游走变幻。而那轮朝阳与云霞,更是迸发出夺目的光彩,赤金流淌,绯红涌动,云气氤氲,仿佛真的有温暖的光穿透云层,照耀在仙鹤身上,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神圣的辉煌!
“这……”太后原本淡然的目光骤然凝住,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异与欣赏,“竟有如此奇技!这光影……是如何做到的?”
厅内随行众人也纷纷发出低低的惊叹声。那掌事嬷嬷适时赞道:“娘娘,此等技艺,老奴在宫中数十载也未曾见过,当真巧夺天工。”
袁静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面上笑容不变,也跟着称赞:“果然精妙绝伦。苏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不知师承何人?这‘流光’之技,倒让奴婢想起宫中旧档记载的、前朝玉贵妃曾钟爱的‘霓光染’……”
她果然提了“霓光染”!苏晚晚心中一紧,知道真正的较量开始了。她伏地恭敬答道:“回太后娘娘,回袁姑姑,民女并无固定师承,多是翻阅家中残存古籍,自行摸索所得。此技民女姑且称为‘流光绣’,至于前朝‘霓光染’,民女孤陋寡闻,实不知晓。”
“自行摸索?”袁静婉轻笑,语气却带着质疑,“如此神乎其技,若无真传,岂是寻常人能摸索得出的?苏姑娘莫非有所隐瞒?还是说……这技艺来历,另有隐情?”她话锋隐隐指向苏晚晚可能与宫廷旧案、与胡司制失踪有关。
太后闻言,眉头微蹙,看向苏晚晚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容嬷嬷此时上前一步,从容道:“娘娘,老奴初见苏姑娘绣品时,亦觉惊奇。但细观其针法理路,虽与旧闻中的‘霓光染’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显新颖自然。且苏姑娘为献寿礼,呕心沥血,两日夜不眠不休方成此小样,其心可鉴。至于师承,天下技艺,本就有无师自通之天才,亦有融会贯通之巧匠。苏姑娘既能绣出如此佳作,又何必执着于其来源?娘娘寿辰得此祥瑞佳作增辉,岂非美事?”
她这番话,既肯定了苏晚晚的技艺和价值,又巧妙地将焦点从“来历”转移到“心意”和“祥瑞”上,更暗示太后不必深究可能牵扯旧案的麻烦。
太后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抚过绣屏上流光溢彩的鹤羽,显然极为喜爱。
袁静婉岂肯罢休,又道:“容嬷嬷所言有理。只是奴婢职责所在,司制司为娘娘寿辰筹备,需确保一切贡品、献艺之人皆来历清白,技艺正宗,以免有损娘娘清誉。苏姑娘技艺虽佳,但若来历不明,恐有不妥。况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太后听清,“奴婢听闻,苏姑娘似乎与近期锦衣卫侦办的一桩旧案有所牵连,其父亦曾是戴罪之身……”
此言一出,静心斋内气氛陡然一凝。这是直接攻击苏晚晚的出身和清白,意图将她彻底打为“不祥之人”!
苏晚晚手心沁出冷汗,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太后:“太后娘娘明鉴。民女之父苏文谦,当年确因‘贡品以次充好’获罪,但其中是否有冤情,锦衣卫陆珩陆大人正在详查。民女身为人女,深信父亲清白,亦愿配合查明真相。民女所学技艺,确系来自家中古籍与自行钻研,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民女今日冒死献艺,一则是感念太后娘娘仁德,愿以微末之技为娘娘寿辰添彩;二则,亦是希望借此机缘,恳请娘娘……或许能垂怜关注,使陈年旧案得以昭雪,还无辜者清白。”她言辞恳切,不回避家世污点,反而以孝心与求取公道为诉求,更容易引发上位者的同情与共鸣。
果然,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久居深宫,见惯了阴谋倾轧,对“冤情”二字尤为敏感。苏晚晚不狡辩、不哭诉,而是坦然陈述、恳请公道,这份气度反而让她高看一眼。
“好了。”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今日是来赏花赏绣的,不是来听你们争论案情的。这幅《鹤舞朝阳》,哀家很喜欢。苏姑娘有心了。”她看向袁静婉,“袁司制,司制司的职责哀家晓得,但也不必过于苛责。苏姑娘既然有此技艺,便让她留在宫中,专心为哀家绣制完整的寿礼吧。至于其他事情,自有锦衣卫和刑部去查,与献艺无关。”
这是太后的定调!她明确表达了对绣品的喜爱,并给了苏晚晚留在宫中完成寿礼的许可,同时将“案情”剥离出去,堵住了袁静婉继续攻击的借口。
袁静婉脸色微微一白,但立刻恢复恭顺:“娘娘圣明。奴婢谨遵懿旨。”她看向苏晚晚,笑容无懈可击,“苏姑娘,恭喜了。日后在尚宫局,还需勤勉用心,莫要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
苏晚晚心中巨石落地,连忙叩首:“民女谢太后娘娘恩典!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厚望!”
容嬷嬷也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平之际,静心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惊慌禀报:“娘娘!不好了!永昌侯世子徐怀瑾,带着几名侍卫,硬闯慈宁宫后苑,说是……说是要捉拿朝廷钦犯!此刻已快到静心斋了!”
徐怀瑾!他竟然真的敢在太后面前硬闯!陆珩预警的“恐有变”,竟应验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猖狂!
太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放肆!慈宁宫也是他能擅闯的地方?什么钦犯?”
小太监颤声道:“世子爷说……说钦犯就是……就是正在为娘娘献绣的苏姑娘!说她与锦衣卫要犯崔玉勾结,窃取宫中机密,意图对娘娘不利!”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而且将崔玉也扯了进来!苏晚晚浑身冰冷,看向容嬷嬷。容嬷嬷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镇定,手已悄悄握住了袖中的“容”字令和那幅“朝霞映雪”。
袁静婉眼底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做出惊怒状:“岂有此理!徐世子怎可如此鲁莽!苏姑娘是娘娘刚刚许可留下的人……”她这话看似维护,实则将太后刚刚的许可置于被质疑的境地。
太后勃然大怒:“反了!去,给哀家拦住他!哀家倒要看看,永昌侯府是不是要爬到哀家头上来!”
但徐怀瑾显然是有备而来,且不顾一切。太后话音未落,他已带着四五名侯府护卫,气势汹汹地闯到了静心斋外,被太后随行侍卫勉强拦在台阶下。
徐怀瑾一身华服,却因连日折腾而面容憔悴,眼神疯狂,他隔着侍卫,大声喊道:“太后娘娘恕罪!臣并非有意惊扰凤驾!只是此女苏晚晚,实乃奸细!她与在逃钦犯崔玉关系匪浅,崔玉手中握有涉及宫闱秘辛的账册,正是由此女传递消息!锦衣卫陆珩包庇此女,臣不得已,才冒死前来揭发,请娘娘将此女交由臣处置,以免祸及宫闱!”
他竟将矛头同时对准了苏晚晚、崔玉和陆珩!且以“宫闱秘辛”为要挟,逼太后就范!
太后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徐怀瑾:“你……你胡言乱语!证据何在?”
徐怀瑾狞笑:“证据?臣已掌握此人证物证!只要娘娘将此女交给臣,臣定能审个水落石出!陆珩与此女有私,其言不可信!娘娘,切莫被此女妖技所惑,养虎为患啊!”
局面急转直下,眼看就要失控。苏晚晚知道,徐怀瑾这是狗急跳墙,要强行将她带走,一旦落入其手,必死无疑。她看向容嬷嬷,容嬷嬷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准备。
就在太后怒极,侍卫与徐怀瑾等人僵持,袁静婉看似焦急实则冷眼旁观之际,容嬷嬷忽然上前,对着太后深深一拜,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幅“朝霞映雪”绣品,双手高举:“娘娘!老奴有一物,恳请娘娘一观!”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太后蹙眉:“容瑾,你这是何意?”
容嬷嬷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却清晰:“娘娘可还记得,当年玉贵妃娘娘身边,那位技艺超群、性情温婉的胡司制,胡婉娘?”
太后闻言,浑身一震,目光死死盯住容嬷嬷手中那幅虽旧犹珍的绣品:“婉娘……你……你手中之物……”
“此乃婉娘失踪前夜,托付给老奴的未完成之作,‘朝霞映雪’!”容嬷嬷泣道,“婉娘曾说,此技名为‘霓光染’,其最高境界‘霓零’,可织就朝霞暮霭,瞬息万变。她嘱老奴保管,待有缘人重现其光。老奴守在此诺,于绣绮阁沉寂多年,今日……终于等到了!”
她转向苏晚晚,目光充满复杂的情感:“苏姑娘的‘流光绣’,与婉娘的‘霓光染’一脉相承,甚至更为精进!她,就是婉娘等待的‘有缘人’!娘娘,婉娘当年离奇失踪,玉贵妃娘娘亦……如今,技艺重现,传承有人,难道娘娘忍心看着婉娘的传承者,被污蔑为奸细,被强行带走,使这失传绝技再次湮没,使当年的真相永沉海底吗?!”
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更是抛出了一个震撼性的关联:苏晚晚不仅是技艺天才,更是胡司制技艺的隔代传人、“有缘人”!而胡司制的失踪与玉贵妃之死,本就是太后心中一段讳莫如深的旧痛。
太后看着容嬷嬷手中那幅熟悉的、未完成的“朝霞映雪”,又看看苏晚晚那幅流光溢彩的《鹤舞朝阳》,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波动。往事如潮,技艺传承,旧人托付……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
徐怀瑾见状不妙,急道:“娘娘!休听这老奴胡言!她们是一伙的!苏晚晚分明是……”
“闭嘴!”太后猛地厉声打断他,凤目含威,久居上位的磅礴气势瞬间笼罩全场,“徐怀瑾,你擅闯慈宁宫,惊扰哀家,污蔑献艺之人,更牵扯陈年旧事,其心可诛!哀家不管你有什么‘证据’,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给哀家滚出去!再敢踏入慈宁宫后苑一步,哀家便请皇上夺了你永昌侯府的爵位!滚!”
太后的震怒,彻底镇住了场面。徐怀瑾脸色惨白,还想再辩,却被太后身边侍卫统领冰冷的目光逼退。他知道,今日之事已彻底失败,再纠缠下去,只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他怨毒地瞪了苏晚晚和容嬷嬷一眼,咬牙带着护卫狼狈退走。
袁静婉也脸色难看至极,她万万没想到,容嬷嬷会在此刻抛出胡司制遗物和“传承人”这张牌,更没想到太后反应如此激烈。她只能深深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恨意。
太后余怒未消,但对苏晚晚的态度已截然不同。她看着苏晚晚,目光复杂:“你……竟是婉娘技艺的传人?”
苏晚晚伏地,诚声道:“民女不知自己是否为胡司制前辈所等的‘有缘人’,但民女所学‘流光绣’,确与嬷嬷所示‘朝霞映雪’有相通之理。民女愿穷尽一生,钻研此技,不负前辈心血,亦愿……若能有助于查明胡司制前辈当年之事,民女万死不辞。”
太后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她挥了挥手:“罢了。容瑾,带苏姑娘回绣绮阁,好生照看,让她安心为哀家准备寿礼。没有哀家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至于其他……”她疲惫地闭上眼,“哀家累了,都散了吧。”
“臣妾/奴婢/民女告退。”众人行礼,悄然退下。
走出静心斋,秋阳依旧明媚,苏晚晚却恍如隔世。短短一个时辰,她经历了技艺的肯定、出身的质疑、疯狂的构陷,最后竟以“胡司制传人”的身份,获得了太后暂时的、却更为坚实的庇护。
容嬷嬷走在她身边,低声道:“姑娘,今日之险,暂时过了。但袁静婉和永昌侯府绝不会罢休。徐怀瑾今日铩羽而归,必会报复。你在宫中,仍需步步小心。”
苏晚晚点头,握紧了袖中那枚“如朕亲临”的副令。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今日,她守住了阵地,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而陆珩的承诺,容嬷嬷的守护,胡司制的传承,都成了她继续前行的力量。
回望静心斋,菊影摇曳。她转身,朝着绣绮阁的方向,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