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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他好像…对 ...

  •   俞越并没有跟许青翰说太多有关于那个“朋友”的事,只是打着哈哈揭过了,许青翰也识趣地没问太多。

      时间一晃就到了过年。

      俞越去了乡下奶奶的老房子,从电话里可以知道他经常去邻居家蹭饭,日子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留在农村的基本都是些适应不了城市生活的老人,唯一的需求便是陪伴,俞越性格讨喜,几乎每家每户都欢迎他过去做客。

      团圆饭也是在奶奶生前关系最好的闺蜜家吃的。

      小老太太年纪大了,去年生病动了场手术,救回来了,但落了个半身瘫痪,俞越时常推她到院子里晒太阳,她偶尔会念起奶奶的名字。

      “淑啊…又过年了。”

      奶奶去世的时候,她哭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嗓子也哭哑了。

      刻骨铭心的友情大抵就是如此,一点儿也不逊于亲情、爱情。

      生时有多要好,死后便多痛苦。

      -

      许青翰是在正月初三来找他的。

      俞越给的见面地点是一个废弃的乡镇小学,出租车稳稳停在门口,俞越兴冲冲地帮他打开了车门。

      “怎么买了这么多?”俞越看着蛇皮袋内的烟花爆竹咋舌。

      “模型转卖了不少钱,就多买了些,玩个尽兴。”许青翰解释说。

      俞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带着许青翰走进了这所小学。

      他一边走,一边向许青翰介绍起了这里。

      “这是我小时候读书的小学,不过就在这里读了一年,因为奶奶当初收养我的时候手续有些麻烦,暂时上不了市里的小学,怕我学习跟不上,就先把我塞进了这里。”
      “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几年前一直说要拆掉建什么山庄,到现在也没开始拆。”
      “学校的操场很大、很空旷,我们可以去那里玩,不要离建筑太近,我怕有什么安全隐患。”

      学校的建筑上面爬满了各种植物,但都因为冬的到来褪成了枯败的颜色,被还未融化的白雪覆盖,往下滴滴答答着冰冷的水珠,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凝成了冰棱。

      没多久,空旷的废弃操场上亮起了噼里啪啦的火光。

      确实玩得尽兴,两人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将这些全都点完。

      有的炸得厉害,许青翰下意识捂住俞越的耳朵,怕他会被吓着。

      俞越笑出了一对酒窝,“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怕这些。”

      许青翰松开手,瞥开视线,唇角不觉翘起一点笑意。

      中午两人吃的是俞越特地带过来的红薯,他还带了几块煤炭,点着烤一烤就能吃,香的很。

      事后清扫走了残余的垃圾,天也快黑了。

      其实天黑之后会更好玩,白天太亮,削弱了火光的绚烂,但俞越不方便留宿许青翰,也怕许青翰太晚回家不安全,最近路面有些结冰,夜间会很危险,前段时间溟市就出过较严重的连环追尾车祸,一人死亡,多人受伤。

      离开前,等车的时候,许青翰冷不丁问:“明年过年还一起放烟花吗?”

      俞越看着路的尽头,不答反问:“明年过年你还回溟市吗?”

      许青翰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了,给了个结束话题的答案:“到时候再说吧。”

      许青翰坐上出租车后,俞越定定注视了好久车子离开的方向。

      有一滴树上落下的雪水钻进他的颈窝,刺骨的冷意霎时蔓延开来。

      烟花熄了,热闹去了。

      这个年也要结束了。

      -

      2月17日这天俞越睡得很早,错过了0点的几条生日短信。

      许青翰:【小俞,生日快乐】
      孙旺:【生日快乐啊!!恭喜恭喜终于是个成年人了!!在这里叫你一声小俞哥】
      凌梅梅:【俞越十八岁生日快乐=w=!】

      醒来的时候,他看着这些短信有些怔愣,在心底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今天原来是他的生日吗。

      他是记得2月17日这个时间的,但就像是死记硬背的公式,在脑子里存有痕迹,却无法灵活运用,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才能及时想起。

      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每年生日都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而他和孙旺并没有庆生的习惯,去年的生日他就没过。

      但今年是十八岁,确实可以庆祝一下。

      就是有些可惜,孙旺和凌梅梅比他小一岁,赶不上他们的十八岁生日了。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入学晚,比同级的同学要大一岁,许青翰也是因为初一母亲意外去世休学了一年才与他同岁的。

      俞越一一回复了短信,刚回完,许青翰的电话便拨了过来。

      俞越赶紧按下接听键。

      “出来过生日吗?学习交流小组等你。”许青翰的声音通过音质并不太好的按键手机震动着耳膜。

      俞越一个鲤鱼打挺。

      -

      许青翰不知道俞越家在哪儿,便打车到了之前放烟花的废弃小学门口,等了会儿俞越才匆匆忙忙赶到。

      车上就只有许青翰一个人,他解释说:“孙旺和凌梅梅先去那边等着了。”

      为了能顺利出来,凌梅梅又借口说学神组织了学习交流小组,准备高二下学期的开学考试。

      “那边是哪边?”俞越坐到他的身边,关上车门。

      “到了就知道了。”许青翰卖了个关子。

      “喔……”

      搞得这么神秘。

      没想到竟然是在海底捞。

      戴着生日帽被围着唱歌的俞越有几分社死,抬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偷偷地看。

      身前是个较大的8寸蛋糕,上面插着18的蜡烛,许青翰举着手机正在录像,凌梅梅双手打着节拍,孙旺唱得最起劲,将隔壁许多桌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更有社牛加入了进来,三个挚友,一群陌生人为他庆祝着十八岁的生日,好不热闹。

      手指模糊着视线,将画面分割成了一块块幸福的光斑,像胶片般。

      这真的是他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世界了。

      他闭上眼睛,许下了与那日写在漂流瓶中相同的愿望。

      再睁开眼,许多双含笑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呼。”
      他吹灭了蜡烛。

      -

      今天的蛋糕很大,被切成了许多块,还分给了邻桌的小朋友。

      几人一边吃蛋糕,一边进行最后的生日礼物环节。

      孙旺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干脆直接给俞越塞了个红包,俞越自己喜欢什么买什么,刚好赶着过年,红包也挺喜庆,而且他感觉俞越最缺的其实也就是钱了。

      凌梅梅送了俞越两本小说,是他很喜欢的一个作者写的,最新出的珍藏本。

      许青翰则送了俞越一个挂件。

      俞越端详了挂件许久,觉得挺可爱的,就是有些看不出是什么,问:“这是个什么生物?像狗又像鱼的……”

      许青翰回答:“小狗鱼。”

      孙旺也凑了过来,笑着说:“挺适合小俞的。”

      俞越直接给了他一个肘击。

      凌梅梅问:“是什么IP吗?”

      潜意识里,世界上应该不存在这样的生物,很可能是网络上幻想类的IP设计。

      许青翰打开手机,给他们看上面有关于狗头鱼的科普,这种鱼是真实存在的,脑袋酷似小狗,很多人会养做宠物。

      “还真有这种鱼啊。”俞越笑着摸了摸手里毛绒绒的小狗鱼挂件,稀罕得不行。

      恰在这时,海底捞的员工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是赠送的生日专属长寿面。

      长长的一根,要一口气吃完,福寿才能绵延不断。

      俞越配合地一口气吸溜进了嘴巴里面,撑得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久才吞咽下去。

      -

      生日过后就要开学了。

      因为高三开学早,学校提前开了校门,俞越沾着高三生的光回了宿舍。

      许青翰也受邀开始每天来学校自习,他的寒假作业都已经写完了,俞越还在抓紧时间补。

      许青翰发现俞越将小狗鱼挂件挂在了钥匙上面,去到哪儿都带着。

      闲来无事,许清翰偶尔看一眼埋头补作业的他,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起来。

      日记本上,寒假前的进度是50%,寒假就快要过去,进度有增长多少吗?

      他感觉可能会增长得很快。

      因为十八岁生日和过年,他度过了非常愉悦的一个寒假。

      但一直到开学他都没再见到俞越的日记本,也没有任何偷窥的机会。

      开学照例有场考试,俞越和许青翰的排名依旧没变,孙旺和凌梅梅都进步了,没有让小俞老师失望。

      凌梅梅笑着说:“我妈夸了一顿咱们的学习小组,说希望这种学习活动多来点儿。”

      几人听了皆是忍俊不禁。

      可惜这学期学习小组再没有过团建。

      上半年没什么节日,学校没什么活动,孙旺这个体育生也参加集训去了。

      因为步入高二下学期,下半年就是高三生了,学习氛围愈发紧张起来。

      一中大多会在高二下学期就将几乎所有的课本内容全都上完,至多留下一点到高三上学期收尾,高三之后,就要开始系统性的全面复习了。

      学习任务变重许多。

      俞越偶尔会在周末和许青翰一起去海边逛逛,到了春天,海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可惜一次也没见到过信天翁。

      可能真的要到海中央去吧。

      -

      不知是贪玩踩了海水,还是被传染,赶着春天的尾巴,俞越忽然病倒了。

      其实开学之后班上就陆续有学生因为春季流感病倒,俞越以为自己躲过了一截,没想到在春末夏初的时候还是遭了殃,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到学校医务室开了点药,本想撑着在教室听听课,还能有许青翰照顾,没想到烧得太难受,实在是坚持不下去,跟陈劲请了假,回宿舍躺尸去了。

      印象中,是许青翰将他扶去宿舍的。

      再睁眼的时候,宿舍里面黑洞洞的,显然已经到了晚上,就是不知道几点了,俞越干咳几声,感觉睡得嗓子有些冒烟,想要下床去喝点水。

      不待他从床上坐起,便见一道身影从下面站了起来,黑暗中与他对上模糊的视线。

      “许……?”

      俞越还没说完这个名字,对方便将他打断了。

      “醒了?要不要喝水?”是戴着口罩的许青翰,没戴眼镜,口罩闷出的热气会呵在镜片上面模糊视线。

      俞越咳了咳,嗯一声,很快温热的水杯便被递了过来,他一口气喝完了。

      许青翰接过杯子,又给他倒了一些,打开了宿舍内的灯。

      嗓子得到了很好的滋润,俞越说话都顺畅了不少,问:“几点了?”

      “十一点。”

      俞越微微瞪圆眼睛。

      显然不可能是上午十一点,但晚上他们不到十点就晚自习下课了,许青翰怎么还在他的宿舍里面?

      察觉到他的疑惑,许青翰主动解释说:“你一个人住…有点不放心,今晚我不回去了。”

      其实会有点奇怪。

      这里就只有一张会吱呀乱叫的小床,两个人睡会很挤,还有可能会传染流感病毒,班上还有其他住宿的男生,虽然没和俞越住在一起,但就在隔壁,且和俞越关系不错,拜托他们照看一下不成问题。

      可许青翰还是亲自留下了。

      因为这段时间俞越病得太厉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记得曾经搜索过的穿越小说里的套路:主角完成任务后会死遁离开这个世界。
      按照俞越日记本里的说法,他大概率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他控制不住去想,这场春季流感会不会就是一个导火索,已经引燃了别离的烟花,等火舌吞吃完引线,绚烂的烟花炸开,噼里啪啦声彻底结束的时候,他就真的消失了。

      惶恐感将他彻底操控。

      他没能在最后一刻陪在母亲身边,也没能在最后一刻陪在元宝身边,他不想自己的人生再被遗憾吞没了。

      他想陪着俞越,直到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刻。

      两人都心知肚明着什么,这份奇怪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俞越哑着嗓子说:“好吧…你晚上睡那头吧,我怕传染给你。”

      许青翰点点头,给他喂了点药,又用热水打湿毛巾拧干,给他擦了擦脸,摘下口罩,爬上了床。

      他也怕被传染病倒,就没办法再照顾俞越了。

      俞越丢给他一个枕头,身体往另一侧靠去,这次许青翰将靠墙的位置让给了他。

      自从去年两人第一次午睡之后,许青翰再也没和俞越在一张床上睡过,主要还是觉得自己睡着后控制不住将对方当做人形抱枕不好。

      这次也管不了太多了。

      被窝很暖,俞越的身体很烫,床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

      因为这些天的病倒,俞越好似又瘦了些。

      许青翰:“要是挤到了你、想喝水什么的,就叫醒我和我说。”

      黑暗中响起一声含笑的“好”。

      许青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但记得身体被暖得舒服,入睡得很快,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俞越一次也没有叫醒他。

      他昨晚就关掉了俞越的闹钟,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反正俞越请了病假,睡到什么时候都没关系。

      而他——已是4月,上个月他按照程序报名了高考,最迟6月所有手续就能完全办完,原计划是在7月初暑假开始就直接飞去北方,这学期对他来说就是办理各种手续、收尾在这边的一切,漏上几节课无关痛痒,老师也不管。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俞越坐靠在另一头,昏昏沉沉的,察觉到他这边的动静完全睁开了眼,不知道保持这个动作多久了。

      许青翰很快清醒,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转了个身,将脸侧向了另一边。

      很快,宿舍里便响起了一声轻笑。
      是俞越依旧发哑的声音:“害羞啦?”

      “……”

      “哎,生物老师不是说了吗,这是男生正常的生理现象。”
      “我有时候早上也会这样。”
      “别害羞。”

      许青翰露在视野里的那只耳朵更红了。

      ……他果然,硌到俞越了。

      许青翰扯了扯被子,将脑袋整个儿埋了进去。

      对于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早上会有点生理反应是特别正常的现象,不去管它,过会儿也就消停了。

      若只是自己一个人倒也没什么关系,偏偏…被另一个人发现了……

      他还做不到一点儿也不害臊。

      逃避了不知道多久,俞越的声音悠悠响起:“你把被子都卷走了,好冷。”

      许青翰:“……”

      许青翰只能将被子还给他,红得滴血的耳朵再次暴露在了空气里面。

      春末夏初的4月,溟市温度升得很快,少盖一角被子并不会觉得冷,俞越也是故意打趣他才那么说的,并不是真的想要回被子。

      四目相对,因为些许近视,许青翰眼睛微眯,眼神闪烁。俞越脸色有些苍白,酒窝却依旧明显。

      许青翰生硬地转移话题:“饿了吗?我去买早餐,想吃什么?”

      俞越定定注视着他,半开玩笑说:“想吃煎饼果子了。”

      学校食堂没有卖煎饼果子的,学校附近倒是有卖煎饼果子的移动摊贩,但俞越去年买过一回,味道和性价比远比不上许青翰家那边的,他还向许青翰吐槽过。

      “好,”许青翰逃也似的翻身下床,“我去给你买。”

      俞越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吃点别的凑合一下就行,但看着下铺狼狈匆促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口。

      可能是因为生了病有些矫情……

      他也想任性一回。

      许青翰给俞越倒了杯温水、洗漱完才出门,早晨醒来的那点反应已经消停了,他顺手拿走俞越桌上小狗鱼挂件的钥匙,打车回了家那边,买了两个豪华加料的煎饼果子,又匆匆赶了回来。

      已经是上课时间了,门卫并不轻易放行,许青翰还是用门卫室的电话打给陈劲才顺利通行的,用的借口不是给俞越买煎饼果子,而是买药。

      回来的时候,俞越还保持着离开时的姿势靠坐在床上,迷迷瞪瞪,半梦半醒。

      听见许青翰回来的声音,俞越打起了一点精神,但吃了几口热乎喷香的煎饼果子就吃不下了。

      他想多塞一点进去,毕竟是许青翰特地为他买来的,不想辜负了他的心意,但强塞下的反胃感激烈地涌上喉咙,他不敢再勉强了,怕真吐出来,又给许青翰添麻烦。

      他让许青翰将煎饼果子放在下铺的桌子上面,中午可以去宿管阿姨那里,借用她们的微波炉热一热,到时候再吃。

      许青翰乖乖照做,又根据他的指令给他拿来了药。

      除了治流感的药,还有各种与心脏病有关的药,都是很复杂的名字,比物理学的那些公式定理还要复杂。

      许青翰没想到俞越竟然一次要吃这么多药,将药片交给俞越的时候,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良久不消。

      俞越以前都会避开他们吃药,因为他觉得看人吃药心里会很忐忑,怕每一种药都对应着病痛,怕药会不见效,恹恹病气都过渡到了他们身上。

      但这次实在是因为流感难受得厉害,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爬上爬下都费劲,只能麻烦许青翰了。

      他沉默地一粒一粒吞咽着,全部吞完后又灌了小半杯水,冲淡口腔内的药味。

      以前的他还会在吃药之后吃一块糖果,后来吃药成了家常便饭,便也不再需要那些哄自己了。

      “小俞。”许青翰站在他的床边,冷不丁开口。

      “嗯?”俞越攥着杯子,视线落到他身上。

      “……”许青翰嘴唇翕动,到口的话音一转,“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上课了,中午再来看你。”

      俞越朝他弯起一抹浅浅的笑,“好。”

      许青翰又给他倒了点水,快步回到教室,光明正大地在俞越座位上翻找起来。

      正值课间,教室闹哄哄的,没人会怀疑许青翰的举动,只以为他是在帮俞越找东西,根本不会想到他是一个阴暗可耻的偷窥者。

      他想找到俞越的日记本。
      想看看那些药片承载着多少剩余的时间。

      可他没有找到。

      日记本不见了,可能是被俞越带回了宿舍之类。

      或许,那也不是他能窥探的。

      他低下头,指腹在小狗鱼挂件的软毛上轻轻摩擦。

      俞越和元宝是不一样的。
      元宝离世就是真的死掉了,俞越却是回到自己的世界。
      他应该为他感到开心才对,就算有不舍,也不应该这般反应。

      他好像也病了,被焦虑缠绕,不知病因,无药可解。

      见许青翰心不在焉地坐在位置上面,凌梅梅鼓起勇气,问:“许青翰,俞越好点了吗?”

      俞越生病的这些天,凌梅梅更蔫儿了。

      本就因为孙旺参加集训去了,她没了同桌,没什么劲儿,虽然下课还是能和小姐妹们一起玩儿,但依旧难免觉得有些空。

      本来还能跟后桌的俞越唠唠嗑,俞越病了之后她一转身,右边是空的,后边也是空的,跟扫雷似的,身边的方块都被点掉了。

      许青翰倒是常在,但俞越不在,他也沉寂了下来,像是个不能被点下的雷,她不太敢找他说话,总觉得他很有距离感,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俞越就像是一颗枢纽,将他们缠在了一起,没了俞越,他们也就散开了。

      许青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凌梅梅,光就流感来说,是有好转的,但只有他知道,俞越可能好不起来了。
      他只能回答说:“已经开始退烧了。”

      “那就好。”凌梅梅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还能跟许青翰说什么,将身体转了回去。

      但没多久,许青翰忽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凌梅梅惊疑地再次转过身,“怎么了?”

      许青翰:“你那儿…有什么穿越题材的小说吗?借我看看。”

      凌梅梅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反应过来之后飞快点头,忙不迭道:“有的有的,我晚上整理一下,明天都给你带过来。”

      翌日。

      许青翰收到了凌梅梅带来的一大袋子小说,是用不透明的帆布袋装的,怕被老师看见。

      凌梅梅:“你小心点儿啊,安静哥不让看‘闲书’……噢,不过你看的话,安静哥应该也不管。”

      许青翰点点头,又问:“这些俞越都看过吗?”

      “看过,”凌梅梅压低声音,“哦对了,里面还有本耽美小说呢,挺精彩的,不过你接受不了就别看。”

      “耽美?”许青翰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见他不懂,凌梅梅声音压得更低了,向他解释了什么是耽美小说。

      听罢许青翰的表情完全凝住了。

      潜意识里,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异性恋这一种性取向,但他从未接触过这以外的其他性取向,也对情啊爱啊的没什么兴趣。

      倒是不至于接受不了,也不排斥,就是……

      “俞越也看过吗?”许青翰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的紧张。

      凌梅梅点头,“他看小说不挑的,什么都能看,还看过百合小说呢,就是两个女孩子的。”

      “他……”就快要呼之欲出什么,许青翰及时刹住了。

      他想问,俞越能看这些,是不是意味着也能对同性产生类似的感情。

      但凌梅梅应该也不知道这类隐私,而且能看这些也不一定就代表性取向不直。

      许青翰决定自己先看完一本再说。

      他花了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看了大半那本耽美小说。

      期间陈劲从他身边经过,看见他在看小说,但没管。
      比起日复一日的死学习,他更乐意看到许青翰有点其他的喜好,比如篮球,比如口琴,比如小说……反正他已经顺利报名了今年的高考,不需要参加就能直接录取,在九月跳过高三进入大学。
      只要不影响到孩子们的前程,他也并不讨厌这些书籍。

      许青翰却反应很快地护住了纸页上的内容,眼睫颤个不停,耳朵也有些泛红。

      陈劲以为他是第一次在晚自习上看小说心虚,笑着走开了。

      只有许青翰知道这页的内容有多劲爆。

      他不敢再在教室里看了。

      这晚俞越没有留他在宿舍休息,说自己已经好多了,晚上不需要别人照顾,许青翰也怕今早的尴尬重演,乖乖回了家,躲在卧室熬夜将那本小说给彻底看完了。

      第一次看这类小说,谈不上喜欢,但也并不反感,尤其是后面主角确定关系在一起后的亲昵描写,像在他的心中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看完,他又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些相关内容,很晚才睡觉。

      当晚,他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梦里,一个主角是他,另一个主角是俞越。

      梦醒,他大脑空白了好久,反应过来异样之后,手忙脚乱地将自己锁在了浴室洗内裤。

      冰冷的水流丝毫不减他身上的躁动。

      负罪感与恐慌感中,荒唐地掺杂着一丝恍然大悟般的豁然。

      他好像…对俞越产生了远超朋友的好感。

      想清楚这一点后,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爱是自私的,潜意识里,他并不希望俞越离开,希望俞越能留在他的身边。

      所以他才会那么在意,那么焦虑,那么恐慌。

      他该怎么办?
      俞越知道后又会怎样待他?

      他没有陷在“喜欢上了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的囹圄里面,而是由此想到了很久以前曾经困扰他的一个问题。

      那时,他还在尝试验证日记本上内容的真实性。

      让他彻底相信俞越是穿越者的一条关键论证是高一入学报名那天,明明座位还有很多,俞越却对关系最好的朋友孙旺撒谎,与素不相识的自己成了同桌。

      那时的他只能想到俞越是穿越者这一种可能——因为他是俞越的攻略对象,所以俞越才会费尽手段与他贴近。

      但现在,他又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让他心跳加速到爆表的可能。

      这会彻底推翻他曾坚信的一切。

      如果俞越不是什么穿越者,而是暗恋者,也能解释得通他曾困惑的许多问题。

      为什么会与他成为同桌、为什么会那么了解他、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

      从前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若非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他估计一辈子都想不到这种可能。

      他也不想那么自恋,他只是在理性地分析每一种存在的可能。

      但自从这个猜想钻进他的大脑,他便再难继续保持理性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哪一种情况更糟糕。

      如果俞越是一名穿越者,那么他的离开是注定的,他没有任何挽留的方法,但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会奔赴更好的人生。

      如果俞越是一名暗恋者,他们是幸运的双向奔赴,俞越也不会因为不可抗力必须离开,但俞越的身体情况……

      恐慌感袭上他的背脊,心脏处传来难受的窒感。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如果穿越从始至终都不存在,那么,那本日记就是主人药石无医前的最终幻想。

      他想起了写在日记本里的离开,想起了那些沉甸甸的药,想起了……

      那个从未被提及的绝妙计划。

      许青翰动作猛地顿住。

      不会吧……

      他被一个忽然蹦出的荒唐念头逗笑了,笑过之后是一阵长久的沉寂。

      少年的背脊微微耸动着,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发抖。

      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张骁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谁在里面啊?!呆这么久不出来,赶紧开门,我要洗漱。”

      其实一楼和二楼都有洗手间,二楼除了这个,许延和张可蓉的主卧里也有一个,但张骁健偏偏非得挤这个,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人是许青翰,就是想找他的茬。

      嚷了片刻,回应他的,是浴室门玻璃被一拳头击碎的声音。

      有碎片飞溅,划伤他的脸颊,张骁健被吓得瞬间噤声。

      更严重的却是许青翰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了。

      很快,浴室的门被打开,震下了更多碎玻璃,许青翰手里拿着已经洗干净的内裤,直接往张骁健头上一扔,径直下楼,离开了家。

      身后是发现自己头上东西是什么的张骁健发出的尖叫:“操。许青翰你有病啊?!”

      -

      许青翰骑着单车,不要命地踩着,右手疼到险些攥不住把手,好在溟市这些年来对交通管控得很好,非机动车道这会儿还没什么人。

      四月樱花已经落了,路上残余的花瓣腐败大半,因为上周的一场雨集中在了排水口附近。

      还记得上个月还是一片漂亮的粉色,一个周末,俞越和他一起走在樱花路下,俞越的头上落上了一片花瓣,像某个粉色的小夹子,他故意没提醒,就那么笑着看了一路。

      原来,心动早就有迹可循。

      有迹可循的也不仅仅只有心动,还有那个“绝妙的计划”。

      或许从他捡起日记本的瞬间,那个绝妙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因为那本日记,他对他产生了好奇,对他敞开了心扉,而那本日记只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他无法主动找寻。

      他早该想明白的。

      他一直在解的题,出题者其实就是俞越。

      但光就这一点还没办法确定穿越是否存在,不管俞越是何身份,这个绝妙的计划都能达成他的目的。

      还有很多他不明白的地方需要进一步验证才行。

      兜兜转转,单车停在了熟悉的煎饼果子铺子跟前。

      卖煎饼果子的是一个阿姨,因为许青翰经常光顾,早就对他眼熟了,见他骑着单车停过来,视线自然而然落了过去,却被他受伤的右手吓到。
      “哎呀,这手怎么了?快去处理一下。”

      “没事的阿姨,给我来两个煎饼果子,我赶时间。”

      阿姨只能手忙脚乱地给他做,递给他后不忘又催促了句赶紧去处理手上的伤。

      许青翰敷衍地嗯嗯两声,骑车走了。

      他不怕疼,许延以前那样打他他也习惯了,因为他知道,比起肉.体的疼痛,精神上的疼痛更折磨人,甚至,有时候肉.体的疼痛能冲缓精神的疼痛。

      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俞越,迫不及待想要搞清楚真相。

      可当他站在俞越宿舍门前的时候,他又紧张局促起来。

      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

      有些羞对俞越。

      他在门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敲门。

      过了会儿,里面响起了靠近的脚步声,很快门便被打了开来。

      俞越的气色比昨天好一些了,看见门外的他,张了张口,却又被他受伤的右手吸引去了注意,眼中浮现毫不掩饰的担忧:“你的手怎么了?”

      “进去说。”许青翰紧抿着的唇线微张,另一只手撑着门板,将门完全推开,走了进去。

      俞越担心许青翰的伤口,更担心许青翰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门被合上,一方不算太大的空间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不用担心说话内容会被别人听见。

      “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你这伤口…得去医院处理啊,里面怎么还有碎玻璃?”俞越小心翼翼抬起许青翰的右手,看清伤势后快担心死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

      许青翰定定看着他,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俞越非常在意他。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毋庸置疑。

      许青翰的心情稍霁。

      早在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回答俞越的借口,顺势扯谎道:“我跟我爸出柜了,他接受不了,发生了一点争执。”

      这个词还是他昨晚在网上学到的,指的是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后向他人坦白。
      不知道俞越知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这也是他对俞越的一重试探。

      俞越不可置信地抬眸与他对上视线,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嘴唇翕动:“你……”

      看样子是知道的。
      许青翰坦然道:“我好像喜欢男生。”

      俞越震惊得像是一只石化了的仓鼠,半天吐不出一个音节,觉得许青翰的这句话比物理试卷最难的大题还要难解。

      许青翰也没再说得太多,继续观察着他的反应。

      俞越就只是震惊,没有任何排斥与反感。

      终于,俞越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结巴地问:“你、你怎么突然发现这个的?”

      许青翰却冷不丁低头,额头碰上了他的额头,镜框也贴上了他的眉骨,镜片倾斜,眼角的小痣若隐若现。
      俞越呼吸一窒。

      “我发现我和你呆在一起特开心。”许青翰的声音轻轻的,耳朵也悄悄红了起来。

      随着字句的蹦出,呵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皮肤上面,已经退烧的他温度又升高起来。

      与此同时,心脏也在朝着不可预测的速度猛烈跳动起来。

      比篮球赛那天更加强烈的晕眩感和窒息感劈头盖脸将他压来。

      俞越感觉自己从忘记了该怎么呼吸,到被身体的濒死感推促着笨拙地进气出气,身形随之摇晃起来,下意识想要伸手攥住什么稳住,却又不敢触碰近在咫尺的人。

      他的躯壳……根本承受不了这样重的情感。

      “小俞?小俞——”

      许青翰还是接住了他。

      后面发生的俞越迷迷糊糊记得一点,许青翰手忙脚乱地给他喂了速效救心丸之类的药,叫来了救护车,他被抬上救护车,像条砧板上的咸鱼,被医生护士一顿操作。

      好歹是活过来了。

      再醒来的时候,俞越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连着一些仪器,鼻尖是他很讨厌的消毒水味。

      许青翰坐在他的床边,右手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缠着白色的纱布。

      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有些沉默。

      俞越率先开口,轻巧地揭过了先前的话题,声音有点儿虚弱的哑:“许青翰,你不要再吓我了,真的会把我吓死的。”

      “……”许青翰沉默良久,最后只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俞越察觉到他的不对,猜到了几分,问:“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你的情况很不好。”

      “哦。”俞越故作轻松的语气。

      两人早就心知肚明他的身体情况,只不过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亲眼目睹罢了。

      许青翰深呼吸一口,“京市有更好的医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治疗?”

      事已至此,俞越也懒得再掩饰什么,直截了当地回道:“不了吧,太远了,死了都不方便运回来,我想葬在老家这边。”

      “……”

      行,话题直接被聊死了。

      察觉到气氛的不妙,俞越赶忙补救:“许青翰,朋友之间带来快乐多正常啊,孙二狗和我玩儿的时候也很快乐。我这人就这样,从小就是个开心果。”

      许青翰学着他的语气回道:“哦。”

      得,话题彻底被聊死了。

      俞越本就疲累,说话都虚,索性看向窗外,不再说话了。

      许青翰也安静了下来,盯着自己手上的纱布发呆。

      不是不想说,是想说的太多,却一句也没法说。

      医生说了,俞越的心脏受不了任何刺激,他想说的,句句都可能刺激到他。

      原本他还想试探俞越对自己是否有类似的感情,从而验证穿越的真伪,现在也不敢再轻易试探了。

      俞越的态度也很明确——并不想给予任何回应。

      可能是真的对他没有想法,是他自作多情,也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敢给予任何回应。

      最后还是陈劲推开病房的门走进来,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俞越的事自然也惊动了他这个班主任,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

      要不是他来医院,许青翰的右手估计到现在都还没有处理呢,应该是被吓懵了,他到的时候,他正定定注视着急救室的方向,眼眶都急红了一圈。

      他带许青翰去处理了手上的伤口,但当问起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许青翰却一个字也不愿意回答。

      后来俞越顺利离开了急救室,医生寻找家属,他和许青翰一同走了过去,从医生那里了解到了俞越的具体情况。

      很不妙。

      溟市的医院根本没办法继续治疗,最好转去更大的医院,或许还有拖延时间的可能。

      “好点了吗?俞越。”陈劲走到病床旁边。

      俞越点点头,扯出一对酒窝,“没什么事了陈老师,我的身体情况我都知道的。”

      陈劲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太多有关他的病情,怕气氛太压抑,看看许青翰,又看看俞越,觉得还是有必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委婉地问:“你们是不是起什么争执了?有矛盾就好好解决呀,心平气和一点,同桌就应该相亲相爱、好好相处。”

      显然,他将许青翰手上的伤和俞越的病发联系在了一起。
      好巧不巧,去年家长会上许延才说过,怕许青翰不小心跟俞越产生什么矛盾,把人气得心脏病发了。
      他会联想到这一层面也很正常。

      俞越和许青翰却齐齐沉默住了。

      他们真没有什么矛盾,还差点儿……真的“相亲相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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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一本小短篇,完结可能会进包月收费什么的,大家抓紧时间看!下接下来要写的本同类型be文:《一场盲盒旅行》 《别记我名字》 《我捡到了一条狗》 求收藏~完结小甜文《兄弟你好香》 可直接食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