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消融时》南宫璃月

2、冰山的日常

　　林深的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半小时，回来洗漱，做早餐。早餐很简单，牛奶、面包、煎蛋，一成不变。

　　七点半出门，步行十分钟到公司。

　　晚上六点下班，回来做晚饭，然后看书、工作，十点准时睡觉。

　　夏栀的生活，则和她截然相反。

　　夏栀是一名插画师，不用坐班。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画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画累了，就跑去阳台摆弄她的花花草草，或者对着手机和朋友煲电话粥，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她的作息很不规律，有时候熬夜画画，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

　　林深起初很不适应。

　　她习惯了安静，却每天都被夏栀的声音包围着。

　　“林深姐姐，你看我画的小兔子！可爱吗？”
　　“林深姐姐，楼下的流浪猫生小猫了！超萌的！”
　　“林深姐姐，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林深总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回应她，“嗯”“还好”“带了”。

　　但夏栀从不气馁，依旧每天兴致勃勃地跟她分享各种琐事。

　　林深发现，夏栀是个很温暖的人。

　　她会记得林深不吃香菜，每次做饭都会特意叮嘱老板“不要香菜”；她会在林深加班晚归的时候，留一盏客厅的灯，还有一碗温热的粥；她会在林深看书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画画，不吵不闹，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天，林深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雨幕，微微蹙眉。

　　手机响了，是夏栀。

　　“林深姐姐！你是不是没带伞？我在你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你快过来！”

　　林深愣了一下，快步朝着便利店走去。

　　雨幕中，夏栀撑着一把小小的伞，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踮着脚朝她挥手。她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知道你没带伞！”夏栀跑过来，把伞撑到她的头顶，“快走吧！雨好大！”

　　伞很小，只能勉强遮住两个人。夏栀把伞往林深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暴露在雨里。

　　林深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伞往你那边挪挪。”林深说。

　　“不用不用！我不怕淋雨！”夏栀笑嘻嘻地说，“我身体好得很！”

　　回去的路上，夏栀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她今天画了一幅新画，说楼下的流浪猫偷吃了她的火腿肠，说明天要去买新的颜料。

　　林深沉默地听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侧过头，看着夏栀被雨水打湿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那一刻，林深觉得，这聒噪的声音，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