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同》元庚是元庚

84、解除禁足 如果喜欢一

　　郭荣并未察觉赵匡胤的异样，依旧往前走着。“近来郡主看着开朗了很多，倒是少见她这般模样，可知是为何？”
　　赵祥源躬身回道：“回陛下，奴才听闻，郡主近来奉旨常去大相国寺祈福参禅，十分喜爱寺中的佛经，偶尔还会趁着出宫的机会，去汴京城的商铺里逛过，买些小巧的玩意儿，瞧着倒是比往日自在得多。”
　　郭荣闻言，心中微微一怔，心底的愧疚更甚。
　　师孟如果之前一直都是爱笑爱闹的性格，那她来汴京这么长时间，一直被束缚在这深宫，想必是十分难受的。
　　“朕记得汴京城之前还有几座寺院来着。”
　　赵祥源道，“陛下好记性，汴京之前就有很多家寺庙呢，比较大的还有天清寺、显静寺、显宁寺、圣寿寺呢。”
　　自己之前大力推行废佛，这几座寺庙想必都是已经衰落了，郭荣道，“传朕旨意，这几座寺庙，让他们修缮规整一下寺庙，供奉佛经典籍。朕还给他们题匾额。但之前度籍、田产等诸事仍按照之前政策执行，不可偏废。”
　　赵祥源连忙躬身应下：“遵旨。”
　　“这样，郡主往后可以换着寺庙去祈福参禅，不必日日困在大相国寺一处。”
　　郭荣又想起，宫中想来早已没有了佛经典籍，又补充道：“另外，你派人搜集各类佛经典籍，越多越好，悉数送到蒹葭宫去。”
　　“奴才谨记陛下吩咐，即刻便去安排。”
　　说完这些，郭荣感慨道，“以前听人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唐明皇为杨贵妃，一骑红尘送荔枝。朕觉得，这些帝王太过昏庸，可今日……” 话到此处，他停住了，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日师孟正坐在窗前翻书，心中想起大相国寺里的身影，眼中多了几分暖意。正在此时，宫人来通报，说是符彦卿夫人求见。
　　师孟闻言微微蹙眉，略一思索，心中已然猜到对方的来意。
　　小符妃被禁足冷宫多日，符家如今寻到自己这里，想必是托她向郭荣求情。她此次被禁足根源在师孟这件事上，如果想要让皇帝释放小符妃，最好求情的人便是师孟。
　　师孟是恨小符妃的，冷宫的阴冷、被灌药时的绝望，午夜梦回偶尔还会浮现。可恨又能怎样呢？受过的伤害已然无法治愈，再继续扣着她，非但没有益处，反倒会让符家对自己心生怨恨，甚至可能迁怒吴越。
　　更何况，她也看得出来，郭荣如今气已渐消，而符家作为北周旧勋贵，势力雄厚，皇帝想要稳固朝政，本就需要拉拢这类旧部。即便自己不去求情，皇帝也不可能总关着她。
　　小符妃被禁足多日，惩戒已然足够，放了小符妃，既解了符家的困局，也落了符家一个人情，于己于彼，都无坏处。
　　至于自己所遭受的痛苦与羞辱，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会渐渐忘记。
　　这一日郭荣正在批阅奏折，赵祥源进门说是宁国郡主求见，郭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讶异，她竟然会主动求见？
　　不过一会，师孟进来躬身行礼。
　　“平身吧。”
　　师孟知道郭荣繁忙，自然也不跟他绕弯子，开口说道：“陛下，臣妾昨日前去探望太子，听太子说思念符妃娘娘。想来往日，符妃娘娘照料太子是十分用心的，换了人照顾，让太子受委屈了。”
　　郭荣心中了然，师孟今日来，是给小符妃求情的。
　　师孟见皇帝面色由晴转阴，立刻说道，“符妃娘娘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皇后娘娘在天之灵看到了，想必也会心疼的。”
　　郭荣看着师孟道，“那你呢？你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妾这次遭了难，却知晓符妃娘娘并非恶意，只是一时糊涂。如今她已被禁足多日，惩戒已足。臣女知道，陛下素来体恤臣妾，妾感恩在心，然此事已然过去、，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再揪着不放，反倒徒增纷扰。”
　　郭荣望着师孟，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心疼。
　　符家想必是去找过师孟了，但她能这般大度来给顾宁则求情，顾全他的朝政考量，这份心让皇帝十分感慨。
　　对符家惩戒也确实不宜太久，会影响前朝太多事情，只是想起师孟当日所受的苦，便难免对小符妃多了几分苛责，如今师孟主动求情，恰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只是你的委屈……”
　　“陛下，臣女能得陛下体恤，已是福分，请陛下免了符妃娘娘的禁足，既全了符家的体面，也显陛下的仁厚。”
　　沉吟片刻，郭荣缓缓点头：“传朕旨意，免了小符妃的禁足，让她往后不可再肆意妄为，好好自省，弥补过往过错。”
　　小符妃得知自己被免了禁足，又听闻是师孟为自己求的情，心中五味杂陈，愧疚与羞愧交织。
　　她被谗言蒙蔽，一时冲动将师孟打入冷宫，害得师孟蒙受冤屈，身体更是受损，如今师孟却不计前嫌，出手相助，让她既愧疚又尴尬，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决定亲自前往蒹葭宫，向师孟道歉。
　　那日午后，小符妃亲自登门，神色比往日憔悴了许多。见到师孟时，她身子微微发僵，脸颊泛着局促的红，头埋得极低。
　　“师孟，之前是我蠢笨，被人挑唆蒙蔽，一时糊涂，才害你受了那么多苦……我知道，再多道歉的话，也补不了你所受的委屈……”
　　师孟闻言，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却没有像先前那般握住她的手，只是轻轻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必如此。”她的目光落在小符妃身上，没有怨怼，却也没有暖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往日遭遇仍犹在身，可看着眼前这般狼狈愧疚的小符妃，那份恨意终究生不起来，她分明也看得出，小符妃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
　　符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以为师孟即便不斥责，也会冷言相对，却没想到会是这般平淡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怔怔地望着师孟，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师孟先开了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疲惫：“我们皆是身不由己，谁也没得选。”
　　小符妃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愧疚：“多谢你……多谢你不仅为我求情，还能这般体谅我。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被禁足到何时。”
　　师孟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过往的事，再提无益，人的一生本就短暂，没必要揪着过往不放，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
　　小符妃听出了她话里的疏离，也愈发愧疚，絮絮叨叨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殿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衬得气氛愈发沉闷。
　　郭荣从淮南前线回来快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他命人疏通了汴河，重新修订了刑法。
　　现在转眼到了秋天，淮南前线雨季已过，他要开始第三次南征了，这一次势必要解决南唐问题，将江北十四州尽数收回。
　　他安排王朴担任东京留守，负责朝政日常事务处理，三司使张美任大内都点检，负责皇城治安。
　　至于师孟，郭荣思虑再三，终究还是不放心把她单独留在皇宫，决定带她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