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同》元庚是元庚

73、大捷 李重进寿州

　　几日后，赵匡胤巡视完宫禁，路过垂拱殿，正准备回自己的值房，却见赵祥源正候在殿阶之下。
　　赵祥源见赵匡胤走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前，“赵大人，陛下吩咐，您巡视完宫禁之后，立刻到垂拱殿见他。”
　　“赵大官可知，陛下找我，是为何事？”
　　赵祥源连忙往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好事！李重进将军在寿春打了大胜仗，战报刚送到陛下手中，陛下这会儿正高兴着呢。”
　　赵匡胤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沉稳，郑重地向赵祥源拱了拱手：“有劳赵大官通报，我这就进去见陛下。”
　　说罢，他转身匆匆回到自己的值房，取了方才收到的寿春战场的零星战报，粗略翻阅了一遍，心中有了大概的了解之后，便匆匆朝着垂拱殿赶去。
　　一推开门，便见郭荣正坐在御案后，眉眼间是许久未见的舒展与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大胜的喜讯驱散了大半。
　　听到脚步声，郭荣抬起头，看到是赵匡胤，脸上的笑意毫不掩饰，扬了扬手中的战报，“元朗，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李重进这次，做得着实不错，没有让朕失望！”
　　赵匡胤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而后接过郭荣手中的战报。
　　战报之上，清晰地记载着寿春战场的战况。此前，寿春城已被李重进部团团包围，按照郭荣既定的“围点打援”方略，李重进一边率军围困寿州，一边部署兵力，防备南唐的援军。
　　不久前，南唐李璟派遣许文稹、边镐、朱元等将领，率领数万大军，沿淮河溯流而上，企图驰援寿州。同时南唐军在寿州城外挖掘地道，想要偷偷向城内运送粮草、补给，缓解寿州围困之局。
　　李重进得知消息后，当机立断，果断出兵，设下埋伏，趁着南唐军挖掘地道、防备松懈之际，突然率军出击，与南唐军展开激战。
　　结果南唐大败，被斩首五千余级，缴获军寨两座，粮草、兵器无数，南唐的援军被击溃，驰援寿州的计划，彻底落空。
　　赵匡胤合上战报，由衷地赞叹道：“李将军果然勇猛过人，谋略出众，此次大胜，击溃了南唐的援军，更大大提振了我大周大军的士气。”
　　郭荣缓缓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的天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欣慰。
　　“打寿州这种硬仗，就得结硬寨、打呆仗，急不得。寿州城防坚固，地势险要，而刘仁赡此人，沉厚有谋，善于守城，绝非轻易能啃下的骨头。李重进能按照朕的方略行事，又能随机应变，确实难得。”
　　赵匡胤连忙附和道：“陛下英明。刘仁赡经营寿州多年，根基深厚，城中守军也颇为精锐，确实急不得。李将军此次大胜，挫败了南唐的锐气，给了刘仁赡沉重打击，假以时日，必定能攻克寿州。”
　　郭荣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匡胤身上，“元朗，朕想……下个月，再次亲征淮南。”
　　赵匡胤闻言大喜，“臣愿为陛下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朕听说，你的夫人，近些日子身子不大爽利？”
　　赵匡胤脸上神色微微一黯，“谢陛下挂怀。当年臣四处闯荡，家中诸事皆赖内人与家慈支撑，常年劳心费神，身子便亏空了些。不过陛下放心，并无大碍，只需安心修养些时日，便能好转。”
　　郭荣抬起手，重重拍了拍赵匡胤的肩头，“出征之前，务必把家里安顿妥当。”
　　“臣遵旨！”赵匡胤郑重颔首，随即低声禀道，“陛下，臣还有一言，事关寿春战事。”
　　“但说无妨。”
　　“刘仁赡虽沉稳善守，却并非无懈可击，他有个致命软肋，便是他的小儿子刘崇谏。刘仁赡晚年得子，对这个幼子疼惜有加，臣麾下之人，已然暗中与刘崇谏接上了头，他已应允投诚我大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刘崇谏一旦归降，李璟必定会对刘仁赡心生猜忌，再也无法全然信任于他。届时，李璟一道圣旨将刘仁赡从寿州任上调走，那寿州城即便城防坚固，也再无人能守得住了！”
　　郭荣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当即点头赞道：“哦？竟有此事？好！这件事务必抓紧办理。”
　　“臣省得！”赵匡胤躬身应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事，听闻此前刘仁赡曾上书请求，让边镐镇守濠州，自己则率军出城，与我大周军队正面决战，可这一提议被李景达否决。刘仁赡壮志难酬，一气之下，已然卧病在床，连军务都难以打理了。”
　　郭荣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南唐的弊病，从来都在这里！一群庸才身居高位，束缚住能员干将的手脚，刘仁赡这般有勇有谋之人，却不能为我大周所用，实在是可惜了。”
　　“陛下所言极是。”
　　说到此处，郭荣神色沉了下来。
　　“不过……朝中依旧有不少大臣，认为南唐援兵势大，我军经定远一败，不宜再急着进军，上奏请求罢兵，待过几年再图江南。你且说说，你对此事怎么看？”
　　赵匡胤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躬身正色道：“陛下，臣以为，只要陛下亲征淮南，此战必定能胜，绝无半分悬念！”
　　郭荣挑眉看他，“哦？你竟如此笃定？”
　　赵匡胤抬眸，目光坦荡而坚定。
　　“臣不敢妄言。昔年曹操多疑，却能在关键时刻亲赴前线，临机决断；刘邦虽不擅征战，却能知人善任。南唐李璟生性怯懦，既无亲征的魄力，又无用人不疑的胸襟，这般虚与委蛇，瞻前顾后，只会一次次错失良机，断无取胜之理！”
　　郭荣静静听着，缓缓点头，眼中的赞许之色愈发浓厚。赵匡胤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负手而立，神色沉静而坚定。
　　自他回京之后，南唐趁机反扑，夺回了不少此前被大周攻占的土地。他本就打算即刻再度亲征，可朝中的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寿州乃是进攻南唐的咽喉之地，若是不拔掉这颗钉子，后续平定江南的所有战略目标，都无从谈起。
　　沉思良久，郭荣忽然抬眸，对着殿外沉声吩咐道：“来人！宣范质、王溥二人即刻进殿见朕！”范质、王溥均为宰辅重臣，参与军国大计。
　　传旨的太监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范质与王溥便匆匆赶来，“臣，范质、王溥，参见陛下！”
　　郭荣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随即拿起桌上的战报，递给他们：“你们先看看这个，李重进在寿春打了大胜仗。”
　　范质与王溥连忙上前接过战报，快速翻阅起来，待看完之后，二人脸上皆露出喜色，纷纷拱手道：“陛下洪福齐天，李重进将军英勇善战，此乃我大周之幸！”
　　郭荣点了点头，直言道出自己的打算：“朕意再度亲征淮南，你们二人，对此有何看法？”
　　范质与王溥对视一眼，当即躬身齐道：“臣等赞同陛下圣意！如今我军士气正盛，又有李重进将军在寿春牵制敌军，陛下亲征，必定能一鼓作气，攻克寿州，大败南唐！”
　　郭荣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停顿片刻，“你们二人赞同，朕心甚慰。不过……不知道李谷他的意见。”
　　李谷乃是后周两朝元老，自太祖郭威时期便身居高位，既是精通政务的文臣骨干，又深谙军事谋略。
　　更重要的是，他久镇淮南，统筹粮草调度与军务部署，对寿州的城防坚弱、南唐守军的兵力排布，乃至淮南地区的地势起伏、气候变化，都了如指掌。
　　范质闻言，躬身禀道：“陛下，李谷老大人如今卧病在床，不便上朝。不若让臣亲自前往李府，探望老大人，同时将陛下亲征的心意带到，听听他的看法。”
　　郭荣闻言，缓缓点头，神色缓和下来：“也好。你们便代朕去一趟李府，好生探望，也问问他的意见，若老大人有什么难处，或是有其他提议，也一并带回给朕。”
　　当日下午，范质与王溥便轻车简从赶往李府。
　　病榻之上，李谷面色蜡黄如纸，身形消瘦得几乎脱了形，他听闻范质、王溥前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范质快步上前按住了手臂。
　　“老大人不必多礼，”范质在榻边轻轻坐下，语气里满是关切，又放缓声音，将郭荣欲再度亲征淮南的心意、朝中的争议，以及李重进寿春大胜的战况详细说了一遍。
　　“陛下心中虽已有决断，却始终挂念老大人的意见，特意命我二人前来探望，听听老大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