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总设为我造了一颗星》春杪十九

10、Chapitre10 婉拒

　　露营的灯火还在山顶明明灭灭，季珩和丁念初识趣地躲去另一边收拾烤炉。
　　他依旧坐在我身侧，指尖没再握紧，只是轻轻贴着我的手背，温度温和不逼人。
　　我垂着眼，看着地上串灯投下的细碎光影，先开了口，声音轻却清晰：“盛清嘉，我……我不能答应你。”
　　空气明显静了一瞬。
　　盛清嘉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依旧平稳：“是我太急了？”
　　“不是。”我摇摇头，终于敢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异常认真，“我很谢谢你，柚星、茶筅、星星灯……我都记在心里。可是我不想回到过去。”
　　他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过去？”
　　“嗯。”我吸了口气，把藏了很久的话慢慢说出来，“高中那年你突然消失，没有消息，没有告别。我等了很久，后来就告诉自己，不能再活在回忆里。”
　　“这十年我一个人做灯、做点茶、赶市集、跑展会，我习惯了自己往前走，不回头，也不想再被过去拉住。”
　　“我不是不喜欢你，盛清嘉，我只是……不想回到等待、不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再消失的日子里。”
　　说完这段话，我心里像卸下一块大石头，又像悬着一根细线，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
　　我以为他会解释，会挽留，会说出当年消失的原因。
　　可他没有。
　　盛清嘉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语气没有半分勉强：“我懂了。”
　　我微微一怔：“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唇角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反而伸手，轻轻替我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你说的是实话，是我欠你一段交代。在我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之前，我不该逼你做任何决定。”
　　“我不追，不等，不逼你。”
　　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郑重。
　　“我就站在你现在的生活里，不往前冲，不往后退，你走一步，我就陪一步，你停，我就等。”
　　我心口猛地一软，眼眶又有点发热：“盛清嘉……”
　　“别多想。”他收回手，保持着让我安心的距离，拿起桌上一瓶没开过的汽水，拧开盖子递到我手里，“庆功宴，不该哭。今天只庆祝你赢了，好不好？”
　　“好。”我接过汽水，小口抿着。
　　他只是稳稳接住了我的所有不安，然后退回到我能接受的位置。
　　丁念初偷偷探出头，对着我比了个“担心”的口型，我轻轻摇头，示意她没事。
　　季珩靠在帐篷边，对着盛清嘉竖了个大拇指，低声嘟囔：“能屈能伸，不愧是盛总。”
　　盛清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烤好的、不烫嘴的玉米轻轻推到我面前：“吃点东西，晚上风凉。”
　　“嗯。”
　　那一晚，我们再也没提告白、没提过去、没提等待。
　　只聊点茶的展会安排，聊星星灯的新款设计，聊季珩在研究院闹的笑话，聊丁念初 planning 的下一场探店行程。
　　他始终坐在我身侧半步远，说话轻声，连递东西都刻意避开不必要的触碰。
　　我心里那点紧绷，一点点松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丁念初不知道从哪儿刷到攻略，嚷嚷着要去市中心新开的网红夜市庆功。
　　季珩立刻附和，盛清嘉看向我，语气征询：“想去逛逛吗？就当放松。”
　　我想了想，点头：“好。”
　　网红夜市人潮拥挤，灯火璀璨，小吃香气混着晚风扑面而来。
　　丁念初和季珩一进门就冲去买小吃，转眼没了影，把我和盛清嘉留在原地。
　　我有点不好意思：“他们总是这样。”
　　“挺好。”他笑了笑，自然地往马路内侧让了半步，把我护在人少的一边，“人多，跟着我，别走散。”
　　“嗯。”
　　我们慢慢逛着，路过手打柠檬茶、鲜花摊位、手工饰品小车，却不觉得吵闹。
　　我很久没有这样不用赶工、不用准备展会、安安静静闲逛的时刻。
　　路过一家手工挂件摊，我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盛清嘉注意到，轻声问：“喜欢？”
　　“没有。”我摇摇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没有我做的星星灯亮。”
　　他立刻接话：“那是自然，我的柚兔做的最好。”
　　我耳尖微烫，轻轻瞪他一眼：“谁是你的。”
　　他不反驳，只是眼底笑意更深：“去车上拿个东西，等我三分钟。”
　　“好。”
　　他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我熟悉的小盒子，这是我前几天新做的迷你狐兔星星灯，巴掌大，暖光，太阳能充电，挂在包上刚好。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上次落在工作室的。”他把小灯递到我手里，“刚好，帮我挂在包上？”
　　我接过星星灯，踮起脚，小心地将灯串挂在他黑色背包的侧边扣环上。
　　小小的灯珠亮着，在一片热闹的夜市里，温柔得格外显眼。
　　我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
　　盛清嘉低头，看了一眼背包上的星星灯，又看向我，眼神亮得惊人：“很好看。”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的人难免会多看一眼那盏小灯。
　　有个卖花的小姑娘笑着问：“哥哥，你这挂件好可爱，在哪儿买的呀？”
　　我刚想低头假装没听见，盛清嘉已经开口，声音清晰又骄傲，一点都不藏着：
　　“不是买的，是左柚独立手工做的，从电路到造型，全是她自己完成的，外面买不到。”
　　小姑娘眼睛一亮：“哇！姐姐好厉害！”
　　我脸颊瞬间发烫，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别这么说……”
　　他低头看我，笑意坦荡：“本来就是事实，你值得被人知道。”
　　走了没几步，又有一对情侣多看了两眼星星灯。
　　盛清嘉居然主动抬了抬背包，语气自然又骄傲：
　　“我女朋友……哦不是，我朋友左柚做的，她很厉害，所有作品都是独立完成的。”
　　他特意顿了一下，把“女朋友”改成“朋友”，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不越界，不强迫，却把骄傲全写在脸上。
　　我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盛清嘉，你能不能别逢人就说……”
　　“不能。”他一本正经，“好的东西，应该被看见。尤其是你的。”

　　夜市越逛越深，人潮越来越挤。
　　穿过一段拥挤的小吃街时，前面人群突然涌了一下，我脚步不稳，下意识往前一倾。
　　盛清嘉立刻伸手扶住我。
　　他没有揽腰，没有抱肩，只是轻轻捏住我的指尖。
　　很轻，很稳，一触即可挣脱，完全不强势，不越界。
　　我僵了一下，没有抽回手。
　　他察觉到，声音放低：“可以吗？只是怕你挤丢。”
　　“……嗯。”
　　他便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捏着我的指尖，带着我慢慢穿过人潮。
　　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与我同步，人多就轻轻往回带一下，人少就放松一点力道，全程给足了我后退的空间。
　　丁念初和季珩拎着大包小吃追上来，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憋笑憋得发抖。
　　丁念初凑过来小声挤兑：“哟～这牵手方式挺绅士啊，标准‘柚兔安全距离’是吧？”
　　盛清嘉淡淡瞥她一眼，没松开我的指尖，也没加重力道，依旧保持着最舒服的状态。
　　我耳尖发烫：“你们去哪儿了？”
　　“去给你买茉莉冰豆浆！”丁念初把一杯豆浆递到我手里，挤眉弄眼，“某人特意嘱咐，要无糖少冰，要温的，要最浓的茉莉。”
　　我看向盛清嘉。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顺路。”
　　季珩在一旁拆台：“顺路排了二十分钟队？盛总，你这轨道设计师的时间可真不值钱。”
　　盛清嘉终于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我们在夜市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我喝着茉莉冰豆浆，暖香从喉咙滑进心里。
　　盛清嘉坐在我旁边，背包上的小星星灯一明一暗。
　　他依旧只轻轻捏着我的指尖，没有半分越界。
　　我轻声开口，打破安静：“盛清嘉，你不用一直这样……迁就我。”
　　“不是迁就。”他转头看我，眼神认真，“是尊重。”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回到等待的日子，怕我再消失，怕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被打乱。”
　　“所以我不碰你的过去，不逼你现在给答案，不强行进入你的节奏。”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点，依旧很轻：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在。
　　你需要，我就在。
　　你不需要，我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
　　我看着他眼底清晰的倒影，心跳轻轻乱了。
　　“可是……”我咬了咬唇，“你是航天总设，你有自己的生活，有卫星，有项目，有很多重要的事……”
　　“在我这里，你比所有项目都优先。”他打断我，语气坚定，却依旧温和，“但我不会用这个绑架你。你不用有负担，不用觉得亏欠，更不用为了回应我而改变你自己。”
　　“左柚，你就做你自己。
　　独立，骄傲，不用依靠任何人，自己能把所有事做好的那个左柚。”
　　“我喜欢的，从来都是这样的你。”
　　我心口猛地一震，眼眶再次发热。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问我做得好不好、够不够好、能不能更厉害。
　　只有他，告诉我：你就做你自己，我喜欢的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丁念初和季珩坐在另一头，假装玩手机，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丁念初偷偷给我发微信：【狐狸哥真的绝了，温柔到骨子里，边界感拉满，你再不心动我都替你急！】
　　我没回，只是轻轻往盛清嘉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他察觉到，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指尖依旧只捏着我的指尖，没有再进一步。
　　夜市散场时，已经接近深夜。
　　盛清嘉送我到工作室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松开我的指尖，动作自然又克制，从背包上取下那盏小星星灯，递回给我：“这个，还给你。”
　　我愣了一下：“你不喜欢吗？”
　　“喜欢。”他认真回答，“但我想等你愿意把它送给我的时候，再一直带着。现在，只是借我挂一晚。”
　　我心口一暖，伸手把灯又推回去：“不用还了，送给你。”
　　他眼睛微微一亮：“真的？”
　　“嗯。”我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是我独立做的，外面买不到。”
　　他郑重地把星星灯重新挂好，像对待一颗真正的卫星零件一样小心：“我会每天带着，上班、出差、去发射场，都带着。”
　　“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左柚做的。”
　　我笑出声：“知道了，别再逢人就炫耀。”
　　“这不叫炫耀。”他一本正经，“这叫骄傲。”
　　我被他说得脸颊发烫，轻轻说了句：“我上去了。”
　　“好。”他退后一步，保持安全距离，“上去早点休息，展会的资料不用急，我可以帮你整理，但你说了算。”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习惯性回答。
　　“我知道。”他没有坚持，只是眼底带着笑意，“但如果你哪天需要，我一直在。”
　　我点点头，转身往楼道口走。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
　　盛清嘉还站在原地，背包上的小星星灯亮着，在黑夜里格外温柔。
　　他见我回头，轻轻挥了挥手，没有上前，我站在楼梯口，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盛清嘉，我不是不想接受你，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走出过去的阴影。
　　我转身上楼，嘴角一直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