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九月也没全是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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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师附中的梧桐枝桠长得很快，把夏末的天光剪得细碎，金晃晃的光点从叶缝里漏下来，掠过走廊斑驳的树荫，在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影。空气里裹着盛夏尾调的燥热，黏腻的风卷着蝉鸣扑过来，吵得人心头发闷。
何语乐还坐在斜后方的座位上愤愤不平，指尖看着舒阳刚包扎好的脸颊创可贴，原本冒着火的语气，又硬生生熄了火，蔫蔫地耷拉着肩膀：“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就一个破瓶子，还把你脸弄伤了，犯不着。”
舒阳侧过身，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颊边的创可贴，布料下的伤口有点隐隐发疼，他却扬着眉，语气轻飘得像没当回事：“我单纯看他不顺眼，你别有心里负担，没事。”
话虽这么说，何语乐还是垮着张脸，从课间一直蔫到晚自习铃响，活脱脱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晚自习的教室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偏偏排的是两节数学连堂，舒大少爷最头疼的科目。
偏偏数学老师还是范锦华，眼睛总像装了雷达似的，有事没事就往舒阳这边瞟。
“根据点P(x_0,y_0)为切点，曲线的切线方程表达式为y-y_0=f'(x_0)(x-x_0)……”
范锦华资历深，说话也板板正正，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句砸进舒阳耳朵里，催得他眼皮直打架。他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眼前的函数图像渐渐模糊成一团乱麻，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隔了层棉花，变得遥远又模糊。
就在他眼皮快要粘在一起的瞬间，半截粉笔头带着破空的轻响，精准无误地弹在他脑门上。
“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听到了熟悉的女声，带着些许责备：“睡这么香？昨晚是学猴子捞月，折腾到半夜了？”
舒阳猛地回神，条件反射般“唰”地一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扶了扶滑下来的课本，嘴里胡乱扯着谎：“不敢不敢，我正琢磨数学题呢。”
范锦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着冷光，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哦？这么努力，那下一道题，就你来讲。”
舒阳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尴尬地摆了摆手，硬着头皮扯了个理由：“这题太简单了，同学们自己看看就会做，不用我讲。”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前排的同学都忍不住回过头，憋着笑看他。
舒大少爷一世英名马上就毁于一旦了。
范锦华的脸色沉了下来，“啪”的一声将教案重重拍在讲台上，粉笔灰都震得飘了起来：“既然觉得简单，那就去外面走廊上，自己好好思考你的数学题去！”
……
舒阳又一次站在了走廊上，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点夏末的凉意。
他头一回觉得，九月的风都像是在针对自己。
先是偷偷点外卖被秦锐告小状，在办公室领了一顿罚；接着又和陈子峥起了冲突，闹得脸颊挂了彩；现在又被范老师罚站，连规矩都路过时瞪了他一眼。烦心事堆在一起，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那是他以前抽烟的习惯动作。
舒添月早就严令禁止他抽烟了，他咬着牙花了整整一年才戒掉，后来改了吃糖，却没料到糖和烟一样难戒，前段时间还因为吃糖太多长了蛀牙，被牙医磨了牙，疼了好几天。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面空荡荡的，这才想起刚才出来罚站，他把外套随手放在桌洞里没穿，糖都放在外套口袋里。
倏地，指尖触到口袋里一个硬硬的、类似纸团的东西，他愣了愣，掏出来一看，是个被揉得皱巴巴的创口贴包装，印着卡通的小熊图案，是秦锐下午塞给他的。
这人也真是够奇怪的，上午还在举报他点外卖，下午又装出好人的样子：既帮他把打架的事瞒了下来，还给了他创可贴。
指尖摩挲着包装上的褶皱，脑海里突然闪过下午的画面——秦锐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微凉的温度，不偏不倚地按在他眼角的皮肤上，替他擦去溅到的灰尘，那冰柔的触感，直到现在还像是烙在皮肤上。
舒阳低头看着手里的创口贴包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原本烦躁的心情竟莫名平复了些，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经病”
没一会又改了口：“也没全是坏事……”
……
他在想什么？
舒阳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却偏偏甩不掉秦锐按在他眼角的那只手，甩不掉对方眼里藏着的笑意。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叹了口气，指尖把那团创口贴包装捏得更紧了些，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丝丝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九月也没全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