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小姐和死神少年》黯案

16、16kill

　　鹿杳在工地蹲得腿都麻了，金还没来，他只能在这儿等着。
　　新百货商场最近才开始动工，因为破旧打算重新翻修一下，虽然位于城市热闹地段，但外面拉着施工警戒线，没人会进来。
　　如果金不是约他在这，他不一定答应。
　　有脑子都能想到，金是死神，杀了他最方便。
　　百货大楼只圈了大楼周围的地，如果金动手他还能逃掉，而且周日正是这条街人流量高峰期，死神都很谨慎，不会冒险在这里杀了他。
　　乌云从楼房一角压过，鹿杳仰头，上方玻璃桥只修了个框架，只有几块玻璃铺在上面，身边高耸的沙堆盖了层胶布，又被风吹起一角。
　　装建材的拉车放在旁边，鹿杳用脚踢了踢，万向轮调转方向。大楼还没修好，钢筋从楼体里穿出，上面挂着一个工人的安全帽和汗衫，不远处还有个货车，司机看上去走得急，钥匙也没拔。
　　桥头七中就在这儿附近，因为大考，再加上这几日高温红色预警，工地会停工一段时间。
　　鹿杳无聊到逗弄蚂蚁，直到面前覆盖住一片阴影，他猛然抬头，死神就站在面前。
　　鹿杳立马站起，拽紧书包带，“金。”
　　金：“手机。”
　　鹿杳：“我带来了，但你说……教我用枪。”
　　金扔一把给他，鹿杳慌乱接住，他抚摸冰冷的枪面，感受在手中的沉重感。
　　是真枪——
　　金：“你最好别乱碰，没装消音。“
　　鹿杳手一抖，颤颤巍巍，双手举着像托盘一样，把枪平放在上面。
　　金重新拿回去，手法利落轻拍一下，弹夹弹出，把里面的子弹展示给鹿杳看，装回去指着他的头晃晃枪口，“视频。”
　　鹿杳吞咽口水，他知道，没装消音，金也不会在这对他开枪。
　　鹿杳：“都在这里面。”
　　金拿过解锁的手机，一眼就看见里面占内存最大的视频，拉动进度条，发现鹿杳所言非虚。
　　金翻看手机数据，鹿杳没有把这份视频传云端，“你电脑上的那份？”
　　鹿杳：“今晚回去后我就会删掉。”
　　鹿杳：“有枪后我就正式成为死神了吗？”
　　金：“杀人才是，你第一个想杀谁？”
　　鹿杳支支吾吾。
　　金：“隔壁班的？”
　　鹿杳：“他们都是败类，必须受到制裁。”
　　金：“你想向他们复仇？”
　　鹿杳摇头，他的眼镜已经修好，为了来见金特意将额发打理，眼睛死死盯着金，像一个看到神重新降临的狂信徒。
　　鹿杳：“我是为了人类，为了帮他们解脱，人类注定灭亡。”
　　鹿杳：“我们总一厢情愿相信人善的部分。”
　　鹿杳：“没有希望的，所有物种都会走向毁灭，人类也不例外，世界是烂了心的苹果，我们就是25号宇宙里的白鼠！”
　　金看过这个实验，科学家想知道人类的尽头是什么，于是将四对健康的白鼠投放到一个乌托邦——25号宇宙。
　　这个空间里有无限供应的水和食物，最适合老鼠生存的温度，没有天敌没有疾病，老鼠可以在这里自由生活。
　　实验开始后，不用担心生存的老鼠开始大量繁殖，随着时间增长，慢慢的老鼠们的繁殖力减弱并且形成帮派，也出现无法融入的“多余人”，他们不被任何群体接纳。
　　这些多余鼠不与同伴互动，不引起强大者的关注，却经常受到弱小者的欺负，不社交，不繁殖，多余鼠之间相互攻击，打扮自己。
　　逐渐的，不仅这些孤独老鼠，整个老鼠体系崩溃，他们自相残杀，体型大的毫无理由攻击其他老鼠，雌老鼠抛弃孩子，攻击其他一切老鼠，包括自己的幼崽，侥幸活下来的幼崽也无任何繁殖兴趣，变成新一代多余鼠。
　　当宇宙里老鼠数量达到锋值，强大的老鼠形成暴力团伙垄断水喝食物，甚至吃掉弱小个体。
　　低出生率，高死亡率，和社会暴力，最终宇宙崩塌，鼠群毁灭。
　　鹿杳：“我们和老鼠一样，这是人类注定的命运，发展越快，越是自取灭亡，现在社会不就印证了吗？！前路没有光明，只有埋葬我们的深渊，死神是引渡人。”
　　鹿杳：“只有神的干预，才能减轻我们的痛苦。”
　　鹿杳：“我会帮助你，惩罚世界上所有的罪恶，让人类进入最后的乌托邦。”
　　金垂眸看他：“神如果需要你今天就自我毁灭呢？”
　　高楼之上，乌云笼罩整片天空，风卷起地上泥沙，建筑周围的绿网像生命女神离去的裙摆，世界昏暗，呼啸末日来临。
　　鹿杳瞪大双眼，他的瞳孔很大，似乎不聚焦在金身上，目光涣散。
　　他想明白什么，动了手，拿过金的枪，对准自己的脖颈。
　　灿然一笑，他说：“为人类命运奉献，乐意之至。”

　　……

　　死神厅接到线索，在百货商场外有人看见逃走的嫌疑人身影，他们立刻出发，对整条街展开搜查。
　　周末人太多，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死神厅的人都穿了便装，方便抓人。
　　辜栖在街口搜寻，百货商店对面就是新华书店，进出买书的学生群体太多，如果嫌疑犯有偏激行为很可能造成人员伤亡，因此她的动作更加小心，跟着人群流动，掩饰目的。
　　这时，马路对面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书包侧袋插着把花伞，吃了份狼牙土豆，然后从小摊后绕进小巷。
　　同事：“金？他怎么走施工的近路，多危险啊。”
　　百货商场没动工前，巷子到辜栖他们住的小区是一条直线，现在重新修整，大家只能从大马路绕一圈回去。
　　同事：“可能估摸着快下雨想赶回去，你去看看他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大考生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辜栖道谢，心里也着急，瞅准红绿灯跟上去。
　　天色昏暗，巷子悠长，有没有灯光，金腿长走得快，辜栖追到炸土豆摊时已经没人了，只能听见老板说来了个有钱人，给了整张一百不用找零，又急吼吼怀疑是□□。
　　黄色警戒线封锁两三层，有一两根被扯断，看来没少有人走这条路，辜栖从底下钻进去，未动工完的大楼像巨大的磁铁吸了一堆钢针，一碰就会扎穿心脏。
　　空地上有交谈的声音，辜栖立马背贴墙面，隔得太远，她听不清，但不能放过是嫌疑犯的可能。
　　从楼内钢架穿过，越来越逼近，辜栖几乎觉得两方的的声音都有些熟悉，但风刮得大，把他们的说话声吹散开。
　　对话停止，辜栖不确定她是否被发现，等了片刻，外面悄无声息。
　　不能让他们离开，辜栖摸着腰上的通讯器冲出去。下一秒，强光扑面，携卷沙尘刺痛双眼。
　　——眼前陷入真正的黑暗。
　　辜栖摸了身边一根铁棍，竖起防身。
　　依然没有动静，安静得令人窒息。

　　……

　　先是震惊，后是愤怒。金看见辜栖的那一刻，难以相信她竟然跟踪自己，他暴露了吗？辜栖发现他的身份了？
　　金摩挲手边的枪，直直盯着对面茫然无措的辜栖，腰间通讯闪亮红灯，但是她看不见。
　　鹿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切变化太快，他已经准备举枪自杀，金未等他按下扳机，一把拍飞手枪，手枪空中旋转正好从车窗落进火车里。
　　鹿杳以为金怕他死了暴露身份，便主动承认电脑里并没有视频，他处理的很干净，只有手机里这一份。
　　金没说话，捡回手枪时越过他头顶看见什么，迅速打开货车大灯，鹿杳被闪了下双眼，恢复后转身。
　　是辜栖，金的亲人。
　　金跳下车，“你不是想当死神吗？”
　　鹿杳疯狂点头。
　　金眼神复杂，“杀了她。”
　　鹿杳：“谁？辜栖？！”
　　金：“你不敢？”
　　鹿杳吞咽口水：“敢！”
　　他伸手去拿枪，金把手缩回，“不用枪，用地上的铁棒，成为死神你得亲自感受感受人死是什么样。”
　　鹿杳心跳如鼓，听命捡起脚边的铁棍，如果用枪只是一瞬间的事，而用冷兵器，杀人需要更多的胆量。
　　金的话像恶魔低语，“快去吧，只要杀了她，你就是真正的死神了。”
　　鹿杳受到鼓舞，他能察觉到辜栖现在状态不对，看见了他们俩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现在能轻易杀死辜栖。
　　金依靠在货车头，冷漠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辜栖。
　　他早该离开了，这是个机会，大考本就对他无所谓，如果鹿杳杀了辜栖，他就有理由杀了鹿杳而不被组织惩罚，辜栖也死了，解决了他离开桥头的后顾之忧。
　　鹿杳不可能成为死神，伪善和怕死是成为死神的必要条件，鹿杳一个都不符合，从一开始金就没打算让他活，但鹿杳也没犯过什么大事，轻易杀了他，组织查起来会很麻烦，交给死神厅的死神名单查到他误杀也容易暴露身份。
　　辜栖杀了鹿杳更好，替他解决掉这个麻烦。
　　让辜栖沾上和他同样的人血，将她拉入同样的地狱，到那时，他们真正彼此理解，辜栖只能留在他身边，跟着他逃亡。
　　只有同类，才会惺惺相惜，才会同行。

　　……

　　辜栖她因为眼睛问题，其他感官会在这时灵敏些，她已经出现，而周围依旧还保持安静，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人真的已经走了，二是他们没走，在谋划什么。
　　辜栖晃动铁棍，在周围试探了下，碰到建筑钢材震响，往后退了退，利用这些横七竖八的钢筋形成暂时保护圈。
　　心有不安，辜栖不自觉侧身，一阵风拂过，什么东西滑动撞击她脚尖，她抬脚试了下，是一辆拉车，可能是被风吹过来。
　　拉车万向轮乱动，辜栖一下没站稳，往前滑了下，本能用铁棍往前支撑，却刺进个什么东西里。
　　刺感有些软绵，很容易拔出，她想起附近有个沙堆和一些水泥灰袋子，估计是不小心扎进去了。
　　一滴水落在她脸上，辜栖仰头，疑惑。
　　已经开始下雨了？
　　她用手抹掉脸上的水滴，又等了很久，周围依然没有反应，辜栖确认工地的人已经离开，她一手提棍子，一手摸着墙打算离开。
　　“姐姐。”
　　是金的声音。
　　金惊讶：“姐姐，你怎么在这儿？还这幅样子。”
　　辜栖感知他来到身边，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扔掉铁棍，“来执行任务，你来这儿干什么？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金：“我吃了碗土豆，想从这边抄近路离开，快到家才发现店家没给我找钱，我就又回来了，人？你的同事吗？没人啊，只看见了你，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辜栖：“我就是来找你。”
　　金目光暗沉，“是吗？你都——”
　　辜栖：“一个人也敢走这边，真不怕遇见什么人？嫌疑犯就在附近，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罪犯，如果他真是，你出事了怎么办。”
　　金指尖一缩，“我没出事，别担心，下回我不走这了……你眼睛怎么了？”
　　辜栖：“见了强光，过会儿就好了。”
　　金拿出湿巾，微笑着擦掉她脸上和手上的血。辜栖知道他喜欢洗澡，估计有点洁癖，嫌弃她在工地乱钻一阵沾上的土灰。
　　辜栖：“好了好了，回去洗个澡就行了。”
　　金拉住她的手，“我带你出去。”
　　辜栖：“能带我去路对面榕树下吗？我还有点事情要和他们汇报商量。”
　　金：“好啊。”
　　他回头，玻璃桥下，鹿杳的尸体像破布一样插在钢筋里，血一滴一滴坠落在沙土里。
　　浅浅的一层，暴雨一冲刷，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