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小姐和死神少年》黯案

14、14kill

　　因为马克不肯帮忙，金只能把尸体扛回宿舍，他提前站阳台上观察了会儿屋内，发现鹿杳睡得很熟，把尸体依在落地窗上，进屋拿了根麻绳。
　　鹿杳的床靠近门一侧，住进来前，金先选了靠阳台的床位，地面铺着地毯，金全程没有惊醒他。
　　宿舍是比赛方分配，金和鹿杳住的房间朝向东南面，日照时间又长，温度也高，空调一刻也没歇着，为了避光，这栋楼房间的窗帘全是定制加厚，以保证睡眠。
　　金把尸体拖进隔壁房间，本来是有人住的，前几天被淘汰，一行人已经提前回去。
　　麻绳缠绕尸体几圈，另一头挂在窗帘滑竿上，再把深色的窗帘拉上，完全看不出有个人吊上面。
　　空掉正对着这个角落，金把温度开到最低，以免在他们明天离开前发臭。
　　做完一切，金翻回房间，不小心碰倒鹿杳立在窗台充电的手机，他看眼鹿杳的床头柜插孔，上面正在给充电宝、台灯和小风扇充电。
　　把手机按原状放回去。
　　比赛结束，大家取得不错的成绩，带队老师领着他们去附近有名的景点逛了一圈，买了些纪念品，金不感兴趣，鹿杳拉着他四处照相，最后金受不了，先回大巴车上睡觉了。
　　中午午饭金没去吃，老师见他睡着给他打包了份，下午一起返程。
　　同学：“金昨晚干嘛去了，这么困，杀人去啦？”
　　鹿杳鼓起勇气为金辩护，“金在看书，一直看到很晚，你们别乱说。”
　　老师怒气回头，“看看金，再看看你们，人家取得好成绩不是没有原因。”
　　大家闭嘴，金半梦半醒，梦里他已经回到桥头市，也回到那个不大但他能躲藏的家。
　　家里站着个不会骗他的人，和一只会骗人的乌鸦。

　　……

　　死神厅的信息秘钥得交给一个人保管，如果丢失，保管人的责任最大，之前一直是由蒲无反保管，蒲无反走后，是记录员暂时代管，但现在里面多了份死神相关的资料，秘钥就变得更加棘手。
　　死神一定知道这份东西的存在，为了保护身份，他们肯定会来盗取，去接近，甚至可能杀了保管人员。
　　死神厅没人想接这份烫手山药，最后辜栖主动提出由她保管，大家脸色才开朗起来。
　　辜栖拿着东西回家，出会议室，看见手机十几个来电，想起今天是金比赛结束回家的日子。
　　她忙去楼下打包烤串和可乐鸡翅提回家，到小区门口抬头一瞧，果然中间三层楼里，就她家亮着。
　　推开门，金坐沙发上，直勾勾盯着她。
　　辜栖：“回来了。”
　　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辜栖抬了抬手臂上挂着的夜宵，“我知道你回来，特地买的。”
　　金哼一声，上前把勒红她胳膊的袋子拿下来，转身去打了碗银耳汤放她面前。
　　金：“怎么又加班了，把你们当警察使啊，审讯到十一点，又没新的死神案。”
　　辜栖先吃掉汤里的大枣，“这几天在开会，有重要的事。”
　　金趴在桌上，“什么事？”
　　手机响了两声，辜栖一边点开一边回答他，“就是……关于……”
　　“咳咳咳！”
　　金迅速倒了杯水，走到她身后，递给她，“看见什么了……”
　　手机里是带队老师发的这次比赛照片，有笔试时正经的照片，也有结束后大家一起四处逛拍下的，金那张使他们在主题店照的。
　　戴着个大墨镜，很好遮住额头红痣，灰夹克勾勒出硬朗的身材，手里提着冲锋枪，皮肤的白和黑色调打扮十分和谐。
　　很鲜活，就像要从屏幕里冲出给人突突几枪的既视感。
　　这张照片在学校群里下载量十几分钟突破第一，前第一还是金光荣榜寸照被偷后，学校发出来让群里老师重新制作，其他同学暗自下载冲上去的。
　　不过老师在后台能看见是谁下载了这些照片，下载的同学挨个被谈话，之后就没人敢在群里下图片了。
　　金一脸黑线。
　　辜栖评价，“挺帅的，能想到你五年后的样子。”
　　金：“我就站你面前，你看照片干嘛？”
　　辜栖把照片下载下来，“我没看过的样子，觉得好奇怪。”
　　金撇嘴，拿过手机，对着辜栖咔嚓一声。
　　辜栖一脸懵抬头，“？”
　　金把屏幕给她看，“这个我也没看过。”
　　里面的人暗红眼眸迷茫，嘴唇透亮，挂着银耳粘稠汤汁。
　　辜栖耳廓微热，伸手去拿，“快删了！”
　　金一个转身躲开，“不要。”
　　他见辜栖追来，一个跃步，跳深绿色沙发上，把手机塞进胸膛，然后像蜗牛似的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辜栖叉腰站旁边：“缴械投降，饶你不死。”
　　金笑两声，肩膀颤抖起来，埋进沙发的脸上灰色阴影交错晃动。。
　　辜栖伸出手往他腰部抓挠，金哈哈笑着饶命，泪水从下垂眼角流出，躺在沙发上泪眼朦胧仰望她。
　　辜栖察觉有些过了，松手后退一步，“好了，还我。”
　　金抹抹眼泪，正打算把手机给她，“叮咚”一声弹出消息。
　　死神厅的消息。
　　“28号楼嫌疑人重新排查的话，要和蒲无反联系吗？”
　　金眼神一凝，辜栖把手机拿走，也看到这条消息，点开回复。
　　组织给死神厅信息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于是就没在意。
　　金：“28号楼是我被怀疑的那件案子？”
　　辜栖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完，糖分沉底，甜得齁人，“就是那个案子，我们怀疑在桥头的死神就在那群人里。”
　　金：“可他说不定已经逃走了。”
　　辜栖：“有这个可能，但还是需要排查，我们有了一些死神相关线索，能再缩小一步范围。”
　　金握瞪视她的后脑勺，咬牙切齿说：“你就非要抓他吗？”
　　辜栖：”他杀了人。“
　　金：“那些都是坏人！”
　　辜栖视线离开手机，抬头，奇怪道：”你怎么了？金，不论他杀的是谁？生命不能被随意践踏，如果他杀的是我，你也会这么想吗？“
　　金已经重新控制好表情，“你又没做错过事，他怎么会杀你？”
　　辜栖：“我身边死过很多人，说不定有一两个就是被我无意中杀了。”
　　金：“你没有。”
　　金：“你没有……别这样说，我只是担心你。”
　　等他情绪平复下来，辜栖催他去洗个澡，为他热杯牛奶，并打算这段时间不再和他说死神的事，以免影响他考试。
　　下周的那个特殊的日子也计划在死神厅加班渡过，金的生日来她家之前就已经过了，辜栖觉得有点可惜，不过，以后金的生日她都会好好陪他过。

　　……

　　手机内存满了，开不了机，鹿杳只能把数据线和电脑连山删一些文件试试。
　　他这次比赛存了很多照片在手机里，金睡觉、吃饭、走路以及做题，每一时刻的照片都在里边儿，下次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就算是拿去修他也得把它修好。
　　也怪他，没想到拍摄视频这么耗内存，他只是想记录下金睡觉的全过程，找了个最好的角度，防止手机中途没电，特地放在窗台的插口。
　　八个小时完整的视频，最后一天他才想到这个主意，在金洗澡的时候放好，手机有息屏录制的功能，确保不会被金发现。
　　电脑弹出选项，鹿杳睁大眼睛，迫不及待将里面的视频文件导出。
　　20个G，进度条缓慢起伏，鹿杳拉开抽屉，里面装着纽扣、草稿纸、寸照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导出完成，他小心翼翼把手机也放进去。
　　视频开了手机能录制的最清晰模式。
　　画面中出现金，坐在书桌前学习，洗完澡发丝上的水滴落在草稿纸上，中间基本没怎么动过，视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鹿杳不介意，他捧着脸，微笑看着，分秒都不想错过。
　　晚上熄灯，他先睡了，金打开床头灯玩手机。
　　一个小时后，已经凌晨，他中途翻了次身，金却掀开被子，换上外套。
　　鹿杳看到这段，嘟囔：“要出去吃夜宵吗？”
　　颇感可惜，又少了段能拍摄到金的镜头。
　　金穿过镜头，应该是前往阳台，背对着拍摄的手机，鹿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很长一段时间金都没再出现。
　　鹿杳：“干嘛去了。”
　　拖拉进度条，终于视频里有了比较大的声响。
　　落地窗被推开，金走进来，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时镜头里遮盖了一小片阴影，原本只有一角，然后开始慢慢滑动，可能是金将什么东西靠在了落地窗上。
　　阴影越来越大，已经挡住了前方蹲在床头柜翻找东西的金。
　　“咚！”
　　鹿杳：“啊啊啊！”
　　他受到惊吓从椅子上摔下去，外婆关心敲门，询问他情况。
　　鹿杳尽量抑制声音颤抖：“我没事，你快回去睡觉吧。”
　　支走外婆，鹿杳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暂停的画面。
　　瞪大的眼睛，满脸鲜血，口唇微张，和死人无异。
　　金双腿出现在镜头里，拿着一根麻绳，绕两圈尸体的脖子，然后一把抗在背上。
　　落地窗滑动，画面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金回来了，看到手机落地，捡起来看了眼，然后重新放回原处。
　　这次隔得最近，鹿杳能清晰看见他胸口沾染的鲜血，和插在腰间突兀的枪支。

　　……

　　竞赛获得不错的成绩，学校拉了条横幅挂校门口，整整放了一个星期。
　　非常见效让金每天起得更早，趁没什么人时进校到达班级。
　　辜栖还以为他为大考紧张起来，为了鼓励他，吃早饭时突然朗诵几句鸡汤，金还没吃完就觉得已经饱了。
　　二诊结束，高三年级死气沉沉，一进教室就是浓缩咖啡味，放在桌旁和古人品酒似的，翻两页卷子，小酌一口。
　　每个人脸上就差刻着“疲惫”二字，或许也是在这种高压下，鹿杳不再像以前一样黏金那么紧，虽然上课还是会高频看他，已经比过去克制许多。
　　下课后同学们都不想走动，大多趴桌上补觉，就算交流也只是前后左右。
　　同学：“真倒霉啊，我生日永远在读书的时候，不能让家里人带我去玩。”
　　后桌：“你这有什么，我生日就在开学。”
　　同学：“你这不得文曲星下凡！”
　　后桌：“借你吉言，不过我还不够，我姐生日才是最惨的。”
　　同学：“比开学还惨，过年？过年应该还好。”
　　后桌：“大考第一天。”
　　同学：“……你俩，真会挑时候出生。”
　　同学扫一眼教室：“众人皆醉我独醒，得，只有金和鹿杳醒着，不愧是我们班的镇班之宝。”
　　后桌也回头，“金，你生日什么时候？”
　　他们都在后几排，压低音量不会吵到其他同学。
　　金说了他顶替的生日。
　　同学：“已经过了啊，说说，生日那天收到很多礼物吧？好像很多人送了。”
　　金：”收到了，很感谢你们。“
　　后桌：“你收了之后还当天回礼，你是菩萨吧。”
　　后桌：“不过你那些爱慕者都心碎死了，收到一模一样的回礼。”
　　同学：“他们怎么可能和金亲近的人比，金，你姐姐在你生日那天送了什么？就是上次来毕业晚会那位，你也送了她回礼吗？”
　　金：“没有，今年在家我没过生日。”
　　同学：“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是不是怕麻烦，打算一起过？”
　　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生日有什么值得庆祝的，过一次不就离死更进一步。
　　两人继续讨论，金退出话题，握笔在卷纸侧边姓名栏画了个蛋糕。
　　辜栖喜欢过生日吗？喜欢的话，那他为什么从没听辜栖提起过，辜栖的生日又是什么时候，日历上的红圈就是辜栖的生日吗？和他就差四天。
　　直到中午午休，早上起太早，金在桌上趴了一会儿睡着，才停止脑子里关于生日的念头。

　　……

　　金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回到死神组织里。
　　小孩穿着破烂衣衫，蜷缩在铁皮笼里，瞪着大大的眼睛，周围全是其他孩子的哭声。
　　实验人员带着口罩说话，声音模糊不清，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监管人员：“就这一批是吧？投放进去。”
　　实验人员：“等等，先检查检查有没有携带疾病，万一传染给其他人就不好了。”
　　监管人员：“你这么心善？”
　　实验人员：“传染死完又得重新去找，麻烦，快点！带出来。”
　　他们指挥孩子站成一排，期间不停哭闹的直接爆头，枪声就在耳边，金亲眼看见他身边的人倒下。
　　实验人员捏捏他胳膊：“这个听话，就是太瘦弱了，不是组织从小养的？”
　　监管人员：“943号是吧，五岁捡来的，父母全死了。”
　　实验人员用枪戳戳他额头，“胆子挺大。”
　　金握住枪口，移开。
　　记录完，两人很快离开，第二天，给他们各发了支枪，每支有五发子弹，一起放到一个大房间。
　　没有阳光，没有食物。
　　人是很聪明的动物，他们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会主动吃掉比自己弱小的，会合作，会伪装。
　　一个月后，最后第十一个人被杀死，他们终于重新见到人，但已然忘了自己的人类身份。
　　一群监管人员站在门外，眼角弯成新月，举手欢呼。
　　“欢迎！新世界的死神！”
　　十个人不是都能顺利长大，有些人的灵魂还牵连人性，所以注定不能成为神。
　　“金，你父母以前爱你吗？”
　　金面刚领完杀人后的奖励：“我不记得。”
　　“听说爱能让人活很久。”
　　金：“监管人说只有杀人才能换自己活。”
　　“所以啊，如果有爱就不用杀人了，这样我们也能活。”
　　金：“爱在哪里找？”
　　“我上次做任务，看见一家人在餐厅庆祝生日，爱应该在生日蛋糕里吧，他们扔掉后我去偷吃了一块。”
　　金还没仔细问需要多大的蛋糕，什么味道的蛋糕，谁做的蛋糕，告诉他这个秘密的人晚上就死了。
　　朝阳升起，巷子里阴暗分明，把新买的蛋糕扔垃圾桶里，在一堆腐烂物里。
　　“生日快乐”彩虹桥的翻糖那么光鲜亮丽，阳光一旦照进，它就会融化，和腐臭混为一体。
　　上课铃声一响，金从梦中抽离，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