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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k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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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举着枪端详，古董一样的网络电视乌杂杂的，色彩像是蒙了一层毛玻璃，里面播放着烂俗的重生剧，他听得津津有味。
茶几上的电话频频震动，已经移到了桌边缘。
金：“怎么，被抓了？”
电话另一头气息不稳：“我谁？不可能，不就杀了个流浪汉吗，而且我刚查到他以前有过偷东西的行为，诶嘿！这下组织也没办法惩罚我了！”
金从另一侧绕过，走向洗手池，灯光昏暗，还是老式灯泡，镜子里黑影模糊。
水龙头咕哝两声，从里迸发出水流，声音顺着电流传过去。
“你那边怎么样？现在完事儿了吧。”
金：“不值价。”
“你还嫌弃上了，要不是我这边出事，那老太婆的人头应该算我身上的，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这些任务跟我们的养老保险似的，这次找你帮忙，让你松快松快，我们死神也不是真的神。”
金洗完手，嗤笑一声，走回去顺道给沙发上的人盖上一张小毯子。
白花花的头发下，胸膛没有半分起伏，虽然已年迈，这幅沉睡的模样还是怪异了些。
“晚安。”金单手抚胸，礼貌鞠了一躬。
所有的灯关完，他踩上阳台外的栏杆，俯视这座城市。
电话里的人笑了，“还真客气，不过你客气点是对的，你那高得吓人的任务完成率都是这些死人贡献的，对了！你还没走吧，不然再接一个？”
金：“你任务里还有个老人？”
“说什么，都说我接这种没有挑战的任务是缓缓心情，再说做死神的哪个不贪生怕死？我怕死我骄傲还不行？就问你想不想接，反正离现在正被怀疑死神身份，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多干一票也没差。”
“说来听听。”金没走，反正死一个和死两个没任何区别，无非就是任务难度不同，他事先调查过了，这个老旧小区里没住几个年轻人，特别是他现在待的这栋楼，因为死的人太多，一晚上看过去像个工厂烟囱，根本就没几盏家灯。
“桥头小区28号，老太婆家楼上就是那个任务，我可没接啊，这次不算我拜托你，就给你提一嘴，你不是嫌杀老的没劲吗？喏，上面那个，一直在任务榜上挂着，好几个死神去了都没干掉，你试试。”
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太晚了，他打算拒绝，没想到手机屏幕一熄，他看见自己衣领上的几处血迹。
金：“任务号。”
“辜栖0713，任务榜中段。”
“特殊职业？”
“额……没什么特殊的，至少任务资料上没做说明，要说有什么难杀的话，可能就是今年年初刚加的备注，比较幸运？”
“幸运？死神面前，众生平等。”
金从阳台直接翻到楼上，夜色为他打了完美掩护。和楼下的开放式阳台不同，这家做了向内封窗，米白色的窗帘杜绝一些窥探。
金轻蹲在栏杆上，上好消音，用枪管敲了敲玻璃。
半晌，无人回应，多半是睡了。
速战速决，还能借个屋洗澡，对方应该不会介意，死了嘛，就算介意也没用。
“嘟嘟！”
窗户里也传出两声，似乎在回应他刚才的敲窗的行为，金目光一凝，一个黑脑袋下的两只豆豆眼和他对视。
是一只乌鸦。
这年头，什么人会样乌鸦。
金娴熟开窗进屋，动作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乌鸦脖子上挂着个红色奇怪东西，笼子打开，进来后窗户一直没关，这只乌鸦也没飞走。
他一脚踹开卧室，枪口对准的却是一团棉被，乌鸦扑腾着翅膀站在他肩头，似乎和他一样好奇，这件屋子主人的去向。
“嘿！怎么称呼，你主人呢？”
“哇——哇——”
金将套二的房子挨着检查一遍，倒回客厅接了两杯水，“听你这嗓子，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来吧，干杯。”
客厅的沙发就几个破洞，虽然勉强修补过，但看得出主人的手艺不好，还有棉花漏了出来，电视根本没插电源，冰箱里最大的东西就是凝固得连抽屉都拉不开的冰块。
还有纸箱，木地板上堆得像屏风一样的箱子，这个房子的主人似乎完全不会收纳，不常用的、常用的全都一股脑塞进纸箱里，导致房间过于整洁，整洁得让人感觉没有活人居住。
喝完水，金把杯子重新复原，去了浴室，一切都在黑暗中完成，就像从未有人入侵。
……
“桥头碎石街死了个，死神案的嫌疑犯审出来了吗？”
“当然……没有，辜栖刚来，第一次审人，估计今晚又得加班！”
“加班还算好的了，去现场那才叫危险，说不定哪不注意，就被死神盯上，死得悄声无息，我们这儿又要有几个同事离职喽，还有一个是审讯专家。”
“哼，与死神打交道的事哪有什么安全不安全，不就是用命赌么，要不是找不到工作，谁愿意干这死神保险的高危职业。”
2052年，全球人类繁殖速度过快，人口激增，专家预测这将是人类迎来文明高速发展的征兆，但美好的愿景还没来得及探头一看，副作用早已显现，贫富两极分化，黑户随处可见，犯罪与日俱增，一切的一切都与最初幻想背道而驰。
直到，死神组织出现。
他们随处杀人，引起公愤，人人畏惧，可根据每个国家数据显示，死者都是犯错之人，本着人道主义，官方无法耗费有限的人力资源来追捕或随意处死这些罪犯，于是双方形成微妙的平衡。
当然，也有杀错人的情况，因此死神事件处理厅成立。
神秘，危险，代表着死神的镰刀悬挂在活着的每一个人颈上，世界恍然一副和谐内敛模样。
天色昏昏沉沉，像是一大片乌鸦盖住天光，不让十八区有一点活人的迹象。
审讯室门开了个缝，顿了下才真正推开，辜栖卷着文件从里面出来。
“完事儿了？第一次上手还不熟练吧？等组长从现场回来带带你就好了，他最近正忙着另一件死神案，走吧，我们教你写日结。”
辜栖：“嫌疑人还没在审讯资料上签字。”
“他们有权随时离开，不用管。”
辜栖点头，手握紧粗糙的纸面，跟在他们身后回想刚才并不顺利的审讯。
“其实你不用太在意这次审讯，这个案子更像误杀。”
辜栖刚想说什么，另一个人抢先接话：“误杀？你觉得是死神做的？”
听见“死神”两字，辜栖脚步微微缓了下。
“你问我？你不这么觉得？看他资料，有谁会去谋杀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自杀往自己身上戳几个枪眼？”
“我当然知道，但如果要定成死神误杀案件，他之前有过偷窃行为，很难啊。”
“偷了多少，入室还是……”
“3块6，从菜市场一个买菜的小老太太那儿。”
辜栖：“……”
根据以往死亡数据统计，死神杀人确实很随意，只要能找到的丁点道德瑕疵都成成为他们杀人的正当理由，并且如果调查属实，死者的家人也不会得到死神保险的高昂赔偿费。
“怎么样？难吧，我下午审的那个嫌疑犯也不像是有问题的，但明天还得再审一次，我们这儿的人又只出不进，辞的辞，死的死，死的死，哈哈。”
“说起来，辜栖你怎么会想不开来死神事务厅工作，你很缺钱？看样子也不像大手大脚的人。”
辜栖：“嗯……被前公司辞了。”
“唉，能理解，我也是在卖保险时绩效没过，现在人是最不值钱的，在老上司眼里我可能还没一张A4纸值价，生不逢时啊，要是再往回早出生个四五十年该多好。”
“人再多，干我们这行的也少得可怜，该熬的夜一天也少不了，估计还没被死神杀掉，我就得先猝死在工位上了，今晚还回得去吃我老婆做的饭么。”
“对了，辜栖你住哪儿？离死神事务厅近吗？如果你租房建议找个近点儿的小区。”
辜栖：“就在附近，桥头小区28号楼。”
“嚯！你这挑得好啊，我记得那栋楼可死了不少人，有传言里面就住着个死神，这样看，你是真缺钱。”
辜栖顶着他们同情的目光，背脊僵硬。
“别说废话了，审讯部总共就十来个人，今晚我们几个得把这案子的审讯资料总结出来，明早组长那工作狂魔肯定会问，走吧，走吧。”
“辜栖，过来，我先带你看一些前人审讯的视频资料，审讯时死神和普通人的话术、状态什么的。”
……
“可以了吗？我们这边弄完了。”
“行了，行了，没想到还可以回去睡个觉，老天垂怜。”
“辜栖，U盘的资料记着备份。”
辜栖和他们分别，走路回去，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一次有一次拉长人影。
全球各地的死神事件越来越多，但每个案子也越来越难断定，或许有的人只有在死后，才会被人知晓他曾经犯过什么错，并且有的罪可能连死者自己都不知道。
死神办事厅要将这些事件分门别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人是会撒谎的，究竟应该交给公安，还是依照死神误杀向死神组织索取高额赔偿，都需要十足的证据，但断案永远是第一步。
审讯专家既要面对普通人的压力，还要顶住死神站在背后的凝视。
这次流浪汉的事件，现场人员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再加上近一个星期对周围嫌疑人的审讯，多半会被判定为意外死亡。
但组内的人都知道，他们只是没有死神误杀的确切证据，如果一昧追查，死亡就可能降临在他们头上。
毕竟死神贯会伪装成普通人，他们一旦被抓到，又查出误杀了普通人，那么也将和罪犯一样处以死刑。
辜栖上按了自己的楼层，电梯缓缓上升。
……
金依在沙发上，冷枪在手中旋转两圈，脚步声越来越近，乌鸦站在门口的衣架上，等待主人的回归。
脚步停在门口，金缓缓抬手，时间耽搁得太久，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分钟移了一格，门依然没什么动静，金眸子向门缝下扫一眼，直起身走到门前，靠近猫眼。
门另一侧站着个女人，年龄在25岁左右，长发齐刘海，灰色开衫卫衣，有些暗黄的脸，眼下黛青，看上去是很好杀的那一类。
在女人抬头的刹那，金忍不住往生锈的门上又靠近了些，睫毛在猫眼上刮蹭。
暗红色的眼睛，他没看错，像凝固的血，借着刚才的灯光角度。
金眼皮一眨不眨，兴奋起来。
不出半个钟头，这双眼睛就是他的了。
